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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杳悄无声息地将衣袖挪开了个边角。 季承宁双眼轻阖,眉头依旧蹙着,方才的紧绷褪去大半,表情说不上是难捱多一些,还是舒快多一些。 衣领下的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 手不自觉地用力,与季承宁的颈骨贴得愈发严丝合缝,毫无空隙。 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令崔杳呼吸略略急促。 小侯爷生得金相玉质的顶好样貌,张扬锐利的眼睛闭上,就透出了种格外安静乖巧的漂亮,就像是工匠精雕细刻的偶人。 面颊又开始发烫。 他与季小侯爷咫尺之距,倘有异样,一定会被发现的。 可他抑制不住那种幻想。 稍稍曲起指尖,擦过季承宁后颈发丝与肌肤相接处。 像是缝线。 有那么一瞬间,崔杳真的要怀疑,眼前的季承宁并非活人,而是哪个神庙供奉的塑像,不料却被野狐妖神占去,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骨相,这样……手指用力而不自知,这样会讨人喜欢的性情。 崔杳垂首。 季承宁不算平稳的吐息撒在他面颊上。 他本该觉得厌恶。 奇怪的是,并没有。 反而想近些,再近些。 崔杳启唇。 混杂着热气和小侯爷惯用的龙涎香的气息被他纳入口中。 喉结滚动得愈发厉害。 好想,就这样把他藏起来。 长睫轻颤,再遮不住内里幽暗病态的情绪。 好好地摆在金堂玉阙中,养尊处优地…… 崔杳忽地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先前想季琳娇惯季承宁,以至于将侄子养成个小蠢货,实在可笑,现下却觉得,季承宁合该被百般纵容。 崔杳为自己想象中的场景简直有些头晕目眩,唇瓣轻动,差点就问出:世子,你愿意把身体给我吗? “不对。”季承宁忽地开口。 崔杳猛地顿住,喉口尽量无声地吞咽,“什么,”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什么不对?” 季承宁牵住崔杳的袖子。 表妹的袖口这次绣的是满绣莲枝纹,缠缠绕绕,牵连不清,不像莲枝,倒像藤蔓,他以指尖挑了下根莲枝,不出意外地感受到“池面”动颤,顿起波澜。 “我说,你说的不对。” 崔杳弯起眼,“哦?” 季承宁一边勾崔杳袖子上的绣纹一边道:“我二叔也不会。” 崔杳:“嗯?” 他反应了半秒才想清楚季承宁在说什么。 “嗯,殿下也不会。” 崔杳:“……” 季承宁报菜名似的,“阿洛不会、沐芳也不会、还有,”他顿了下,“钟渡……” 崔杳听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原本扬起的唇角抻平,再抻平。 末了,小侯爷口干舌燥地总结,“阿杳,虽然你是好意,但我听你那句话,总觉得很怪。” 崔杳微微笑,“是吗?大约是我学养不足,说出的话词不达意吧。” 季承宁哼笑了声。 他只是累了又不是傻了,怎么会听不出表妹在同他耍心眼。 然而正如先前所言,季承宁正对他这位表妹兴趣正浓,颇为怜爱,况且是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便依旧靠回去,拨弄崔杳的袖口玩。 “阿杳。” 崔杳低下头,“嗯?” 季承宁轻声道:“许晟告诉我,曲奉之私运的东西名春雨,有使人理智全无,言听计从的功效,你说世间真有如此奇药吗?” 崔杳声音温柔,“世子若怀疑许晟所言,寻个人试药便知是真是假了。” 季承宁霍地抬眼。 方才迷蒙舒适的,恍若幻梦般的氛围陡然烟消云散。 季承宁勾着崔杳的手一顿,而后——蓦然收紧! 崔杳顺从地靠近。 发丝交叠,不分彼此。 季承宁仰头,微笑道:“那,依表妹所说,拿谁试?” 崔杳反扣住季承宁的手,握住他的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探去。 季承宁一惊,当即要甩手。 奈何表妹攥得太紧,不容抗拒。 季承宁苍白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朵上细小的经络充血充得几乎要炸开,“你做什么?!” 手在他胸口上方悬停。 崔杳垂眼,曼丽纤长的睫毛也随着主人动作柔顺地下压。 他说:“用我,可好吗?” 季承宁挣脱的动作顿了顿。 旋即,一把扯开自己的手。 “你你……” 季承宁半恼半怒。 崔杳柔顺地看着他。 季承宁哀叹了声,拿袖子狠狠捂住脸,侧过身不再开口。 崔杳见将人逗恼了,很想伸手过去,扯下季承宁的衣袖,看看他现在的神情,又怕将小侯爷气得太过,真和他一刀两断,遂季承宁的方向挪了挪。 “世子。” 季承宁不答。 这回换表妹去扯季承宁。 只不过崔表妹似乎以为拉袖子作用不大,手往季承宁腰间一探。 还没等碰到小侯爷的腰,就被一把按住。 “作甚?”季承宁凶巴巴地问。 色厉内荏。 崔杳想。 却没有再开玩笑,而是正色道:“既然春雨曾作为情药,世子不若寻三教九流的人打听一二,还有……” 季承宁状若不理,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等着了。 然而,崔杳就此截断。 季承宁等了片刻,等得心痒难耐,如被蚁噬咬,终于转过身来,恨恨道:“崔杳,你在拿我当狗逗吗?” 艳丽的容貌经过三分怒意蒸腾,更添秾色,鲜活而生机勃勃,比之方才恹恹躺着,四大皆空的模样好上太多。 “不敢。”崔杳垂首。 “哼,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崔杳一手将季承宁折腾乱的袖子抻平,继续道:“还有,寻信得过的军中将帅旁敲侧击,或可探知出消息。” 季承宁心头一震。 他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然而这一切都太耸人听闻,只在脑中闪过的瞬间,就被季承宁断然否决了。 他慢慢阖上眼,“兹事体大,容我想想。” 脑中想法纷杂,季承宁忽地想到,崔杳能凭借他说的几句话就能迅速猜到这种药或被用于军中,但真是心思缜密。 他眼睛悄然露出条小缝。 正与崔杳看他的视线相撞。 这视线太专注,又太黏腻,季承宁猝不及防,后颈立时浮出一层冷汗。 崔杳像是早就预料到季承宁会睁眼,唇角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扯着,露出个好看,但死气沉沉的微笑,“世子在想我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你又在,怀疑我吗? 季承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怀疑崔杳什么? 且不说春雨这玩意到底是确有其物还是许晟在瞎编,听许晟的意思,这玩意十几年前风行一时,又在朝廷的打压下销声匿迹,那时候崔杳才几岁? 好重的心思。 季承宁心道。 转念一想,表妹父母双亡,自己支撑家业,不仅有外患,更有一干敲骨吸髓的亲戚等着从他身上扯下几块肉,多思多虑也是被迫如此,非他之所愿。 若不九曲玲珑多加戒备,难道要等群狼窥于阶下,尚一无所知吗? 如此想来,更多了几分怜意。 摇摇头,“并无。” 崔杳一眼不眨地看着季承宁。 后者一动不动,任由他看着。 他发现,季承宁说的竟然皆出自真心。 季承宁的眼睛太亮,眸光也太灼灼,甚至令崔杳感受到了种,狂喜与疼痛混合的诡异感觉。 “我只是在想,阿杳这样好看,偏生又如此聪慧,”季承宁弯眼,“当真是上天爱怜。” 砰。 崔杳猛地转脸。 季承宁不解地看他的动作。 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 崔杳比季承宁更疑惑。 他方才分明听见了耳畔轰鸣作响,似有什么重物坠地。 然而转头观之,却空无一物。 见小侯爷一双乌溜溜清棱棱的眼珠茫然地看着他,崔杳沉沉一笑,“世子,谬赞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蒙上天见怜。 奇怪的是,崔杳并没有觉得嘲弄。 他只是凝视着季承宁的脸,想,不是我。 却牵起季承宁的衣袖,轻声道:“我父母在时,崔家于京中经营多年,我无能,现下虽不比以往,但尚有产业,世子若信得过我,我或许可命人探听些消息。” 季承宁呆呆地看着他。 崔杳生平第一次对自己说出的话产生了疑虑,他沉默半秒,“怎么?” 话音未落,只觉手臂陡地一重。 季承宁就像见了主人的小狗似的,“嗷呜”地一下就扑了过来,牢牢搂住他的手臂。 崔杳:“……” 刚凉下去的脸又有发烫的趋势。 好乖。 他盯着季承宁毛茸茸的,晃来晃去的发顶有些痴迷地心说。 好想养起来。 季承宁撒娇打滚信手拈来,眼窝又浅得很,再抬头,已是泪水盈睫,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变脸如翻书,饶是崔杳知他秉性都为之惊了惊。 “表妹,”季承宁搂着他的手臂,哽声道:“大恩不言谢,唯有日后……” “以身相许?” “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答。” 二人同时开口。 语毕,二人静默地盯着对方。 崔杳被他气得发笑,“谁敢要世子做牛做马?” 目光却下意识往下划动。 季承宁的骑术他是见过的,两腿极有力,夹在马肚上,再颠簸也不会被甩下去,腰身随着马背起伏上下…… 崔杳垂眼。 他双目低垂,一副不愿意再开口的模样,季承宁也不强人所难,自己又躺倒,闭目养神去了。 待回官署,又是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召来吕仲,让他通传昨日参与理事的同僚们,此为误会,日后不准再提,这月休沐,小侯爷请诸位吃酒云云。 然而绣衣司来带人的消息已不胫而走,众人深觉此事中必有内情,而非小侯爷指挥失当,酿成错处,各个讳莫如深。 此后,轻吕卫内一切如常。 除了,原本的府医突然请辞,告老还乡后,另换了更年轻,脾气更好的大夫。 五日后,官署。 季承宁正在绞尽脑汁地编奏疏,想上奏试探一下陛下的意思,奈何文笔太差,心思浅显得连季承宁自己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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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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