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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与周沐芳口中的“人”四目相对。 “阿杳?”见是崔杳,季承宁反而不着急起来了,坐在地上,笑眯眯地看崔杳。 周沐芳不认识崔杳,先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崔杳亦周全回礼。 “地上凉,世子怎么不起来?”崔杳柔声道。 周沐芳还是头一回听到男人说话能温柔成这样,倒不是细声细气,而是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柔软缠绵。 周沐芳起了半身鸡皮疙瘩,余光瞥向季承宁。 小侯爷却是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还朝崔杳伸出手,耍无赖似的,“阿杳,”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掌心被砂砾硌出数个嫩红的印子,“我方才被沐芳打了,浑身疼得厉害,你拉我起来。” 周沐芳猛地转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承宁。 他被踹的膝盖现在还火烧般地痛,季承宁不过拿手肘接了一拳,如何就到了浑身疼的地步? 更何况,小侯爷不过衣服乱了点,他可是发冠都被拆下来了,脸上尘血交织,明眼人都看得出到底谁吃亏了吧! 姓崔名杳的青年好似心盲眼瞎,闻言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季承宁的手,还特意避开了那几个他再晚来片刻就会自行消除的红印,动作精细得好似捧起了一尊稀世玉器。 他俯身,另一只手揽住季承宁的腰,五指隔衣压在侧腰上,轻轻往起带。 季承宁愣了下,但旁人面前如避蛇蝎伤崔杳脸面,就放松下来,任由崔杳半抱他起身。 崔杳弯唇。 周沐芳:“……”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这个青年郎君是谁他为何和承宁举止如此亲密承宁可是永宁侯一脉的独子若是断袖季叔叔会不会把承宁腿打折打折腿的话他要预备什么礼物上门祝贺,呸,慰问? 无数荒诞念头纷至沓来。 最终只变成了个你有病吧的眼神投向季承宁。 季小侯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扬起下巴。 “我话已说完,”周沐芳实在不愿再看季承宁和崔杳腻歪,尤其是崔杳,一个大男人,居然一手托着季承宁的手腕,一手拿帕子小心地擦肌肤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承宁,别忘了你应我的事。” 崔杳擦得细致,以指隔着丝帕,将每一处骨节都认真地拭过。 季承宁颔首,郑重其事道:“知道了,我定去相送。” “好。”周沐芳摆摆手,“不必送了。” 不然他还得多看半刻崔杳侍候季承宁,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 二人又说了两句玩笑话,周沐芳方快步离开。 直到周小将军的背影消失不见,季承宁只觉腕上软软滑滑的,低下头,发现崔杳居然还拿着手帕在他手上擦来擦去,从指尖拭到手背,再从腕内擦到掌心。 原本硌的印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如染烟霞的薄红。 季承宁:“……表妹,你若要剥我的皮不必用如此迂回的法子。” 崔杳茫然抬眸。 一双剔透明澈的眼睛抬起望着他,季承宁顿了下,语气下意识放柔,“我方才就打了沐芳两拳,没碰脏东西。” 是吗? 崔杳幽幽心说。 手帕流水似地划过指缝,弄得季承宁有点痒,崔杳继续道:“好了。”语毕,将手帕折了三折,放入袖中。 复压低声音,“世子,春雨之事有眉目了。” 季承宁精神一震,“你说。” “春雨十六年前在京盛兴,其价格奇高,几同黄金,故而当时只有显贵豪族用春雨娱兴,甚至称之为雅事,只高洁之士可享。” 季承宁深深皱眉,“朝廷不曾理会?” “朝廷大抵以为春雨左不过是价格高些的春药罢了,”季承宁偏头,从他的角度看,恰好能看见崔杳微微扬起的唇角,锋利,又嘲弄,简直像是把薄刃,“况且,更不少高官牵涉其中,谁来管,谁敢管,又,怎么管?” 说不定,还有宫中的人呢。 崔杳声音微沉,话音却极其柔软,落入人耳中,好似被毒蛇信子舔了后颈,湿软,又毛骨悚然。 崔杳未明言,季承宁却明白他的意思。 季承宁只觉身上阵阵发冷,胃里好像落进了砂砾,被脆弱的血肉包裹着,蛰得内里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你继续说。” “只不过,此物毕竟是石粉、朱砂、水银、麝香并几十种药熬制成的,毒性极大,和酒服用可致人神魂颠倒痴傻呆滞,若长期用春雨,在人体内的凝聚丹毒则会使全身肌肤溃烂,血流不止而亡。” 崔杳声音愈发温柔,“我猜,这也是春雨后来销声匿迹的缘故之一。” 季承宁沉默几息,“阿杳,话说在前,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兹事体大,可还有其他证据?” 崔杳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小小药盒。 极精致的一只红玛瑙盒,边角嵌着赤金万寿纹,被崔杳拿出,好像染了满手的血。 季承宁深吸一口气,定神看去。 透过薄亮得几乎透明的盒壁,他隐隐能看清盒子中摆着两只梅花形状的小小丸药,淋饴糖做瓣,洒金粉为蕊,但时间过去太久,两样东西褪得差不多了,露出油光黑绿的本色。 与他扣下的春雨竟别无二致! 季承宁神色微变。 他原以为崔杳能探听到春雨的消息已是所做极限,不料他居然能弄来一盒,这可是十几年前的东西,还是禁药! 季承宁看向崔杳,眸光闪烁,内里有惊奇、错愕、还有点……敬佩? 唯独没有崔杳想象中的恐惧与怀疑。 他目光灼灼,崔杳被他看得垂下头,“世子,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季小侯爷由衷地感叹道:“表妹果然手腕了得。” 崔杳唇角下意识往上扬了扬,旋即反应过来,淡淡道:“皆仰赖家父家母的遗泽,我不过传了个话而已。” 季承宁听他说得简单,实则寻到春雨何其不易,无异于从万林中寻一叶,喃喃道:“这下真要给表妹当牛做马了。” 崔杳目光又不自觉往下滑,忽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 倘因小侯爷无意间的一言一行方寸大乱,那他和小侯爷豢养的猎犬也无甚差别了。 遂收回视线,平静道:“不必。” 季承宁往他肩头歪,笑嘻嘻地问:“不必还是不敢?” 崔杳抬手,好像要推他。 季承宁见他推拒,忙退开半步。 目光随意一扫正往这边走的青年,眼睛倏地亮了。 后者灵巧得好似一尾鲜活的鱼,不待人捕,就倏地就游到别处去了,“陈先生,来我书房。”他扬声道。 轻吕卫的新府医陈缄生得张好脾气的柔和面容,眉眼天然微垂,唇角一点小痣,好脾气太过了,以至于显得分外好欺负,可以随意捏扁搓圆。 他才来轻吕卫,万事不熟练,忙得鬓发散乱都来不及重新束,垂下一绺头发,绕肩而过,在胸前荡来荡去。 闻声先露三分笑,“是,谨遵小侯爷钧令。” 崔杳放下手。 白得像细雪似的眉心轻蹙。 这,又是谁? “啊?”季承宁小声道:“陈先生是我,我爹出征时常带军医的师弟,我七岁时就给我诊病了,与侯府相交甚密,绝对可信。” 提起陈缄,季承宁就想起先前那个府医,据吕仲说,他未从绣衣司回来前府医就不见了,匆匆请辞,连封书信都没留下。 季承宁狠狠咬了下牙。 说不定就是此人向许晟泄露了消息,是他失察,上任后只顾着收拾那些不老实的护卫,忘记查此人的底细了。 听季承宁回答,崔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出声了。 懊恼地紧紧闭上嘴,嗯了声权作回应。 陈缄快步跟上。 他与季承宁少年相识果然不是假的,二人谈笑风生,看上去极其熟稔亲昵。 走了个曲平之,来了个周沐芳,周沐芳要随军开拔沧州,崔杳毫无表情,这位陈大夫又紧紧跟上。 季承宁本想为崔杳介绍一番,奈何表妹一路上一直在拨弄那只玛瑙盒子碗,见季承宁看过来,扬唇露出个极温和的笑。 大约,是怕生? 他表妹是个柔和恬静的性子,陈缄之于崔杳的的确确是外男生人,不想多言亦正常。 至于陈大夫,更无和季小侯爷这位容色惊人,脾气看起来极差的下属接触的打算,其人样貌虽好,但气韵有些说不出原由的阴冷古怪,令他觉得很是渗人,况且他并非性格开朗,交友广泛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待入书房,小侯爷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一扫而空。 “陈先生,你来看这个。” 幸而他之前剜下的春雨拿随身的丸药瓶子装好保存了,现下才好对比。 又将两种药的药效和大概配方说明,请陈缄看看二者究竟是不是同一种的药。 陈缄颔首。 对他来说,通过丸药分析药方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道:“小侯爷这所用物件不全,不知可否容我回去查验,”想了想,“半个时辰足以。” 季承宁点头,“好。” 毕竟春雨是情药,他的书房人来人往,若不慎沾染——季承宁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冷汗直冒,足够御史台参奏他进棺材。 许晟拿过两个药盒,快步离开。 崔杳忽道:“世子,我突然想起来,告诉我消息的人还说,春雨在京中叫春雨,在外似乎别有名字,但他当时没能听清,只记得有个李字。” “李子?”季承宁深思,“什么李子?” 崔杳无言片刻,垂首一笑。 罢了,罢了。 小蠢货。 若是,真像面上这般没心肝就好了。 季承宁虽娇惯,但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山崩似的天大打击睡一觉也就无恙了。 其敬皇帝若神明,无论内里如何惊涛骇浪,面上却已看不出异样。 正好李璧进来奏事,崔杳与季承宁对视一眼,极有分寸地退下。 季承宁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外面传来陈缄的声音,方如梦初醒,他腾地起身,“陈先生!”快步跑过去开门。 陈缄脸红扑扑的,眼神却冷静,见到小侯爷含着希冀的眼神,缓缓点头,因李璧在旁,他说得很含糊:“一模一样,只是那梅花状的放得太久,药力流失大半。” 季承宁如坠冰窟。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世间真有春雨,许晟没有骗他,可陛下用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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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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