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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沉吟片刻,对那胖管事道:“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反正后面那辆运杂物的板车还有些空位,就让他们挤一挤吧。也算积德行善。” 胖管事似乎有些不愿,但碍于宋先生的情面,只好嘟囔着答应了,没好气地对谢微尘道:“算你小子走运!还不快去把你那瘸腿兄长拖来!车队马上就要走了!” 谢微尘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转身飞快地跑回客栈。 客栈里,凌雪辞已经勉强起身,换上了那套粗布衣服,虽然依旧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他听谢微尘简单说了情况,尤其是那位“宋先生”。 “宋文远……”凌雪辞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并未多说什么。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谢微尘的搀扶下,两人艰难地来到镇口。 胖管事看到凌雪辞那即使穿着粗布衣也难掩苍白虚弱、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问,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上了最后面那辆堆放着些麻袋杂物的板车。 板车颠簸不堪,但总算有了代步的工具。 车队缓缓启程,驶离了小河镇。 凌雪辞靠在麻袋上,闭目调息,眉头因颠簸带来的疼痛而微蹙着。谢微尘则紧张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那位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前方的宋先生。 这位宋先生似乎人缘很好,不时有伙计跟他打招呼,他也总是温和地回应。但他偶尔回过头看向车队后方时,那温和的目光似乎总会若有若无地在他们这辆板车上停顿一瞬。 谢微尘的心始终悬着,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安。 车队沿着土路向北而行。日头升高,气温也升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驮马的气味。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处河边休整喂马。 谢微尘拿出干粮和水,递给凌雪辞。 凌雪辞接过,慢慢吃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车队,最后落在前方正与胖管事低声交谈的宋文远身上。 忽然,他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谢微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宋文远正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擦拭额头,而在他抬手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十分奇特,像是一簇燃烧的火焰,又像某种抽象的花卉。 凌雪辞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低头吃着干粮。 但谢微尘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在那一刻变得有些不同。那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却瞬间绷紧的警惕。 “怎么了?”谢微尘压低声音问道。 凌雪辞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没事。”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但谢微尘却感觉到,那股无形的紧张感并未消散。 休整过后,车队继续前行。 凌雪辞依旧闭目假寐,但谢微尘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正放松,而是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下午,天气突变,乌云汇聚,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车队顿时一片混乱,伙计们忙着给货物遮雨,道路也变得泥泞难行。 混乱中,谢微尘看到那位宋先生骑着马来到了他们板车附近,他的青布长衫很快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雨太大了,小心着凉。”宋文远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依旧温和,他甚至还递过来一块油布,“用这个遮一遮吧。” 谢微尘下意识地就要去接。 “不必。”凌雪辞忽然开口,声音冷淡,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隔着雨帘,平静地看着宋文远,“多谢先生好意,我们还能坚持。” 宋文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收回油布,温和道:“既然如此,那便小心些。”说完,便策马回到了队伍前方。 雨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 凌雪辞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小心那个人。” 谢微尘心中一凛:“他……有什么问题?” 凌雪辞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手腕上的印记……是‘红莲’。” “红莲?”谢微尘茫然不解。 “一个……很麻烦的组织。”凌雪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深的忌惮,“亦正亦邪,无孔不入。他们的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谢微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那……我们怎么办?” 凌雪辞没有立刻回答。大雨滂沱,敲打着板车和麻袋,发出嘈杂的声响。车队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灰暗的雨幕中,亮得惊人。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雨幕之中,前路茫茫。而那辆摇晃的板车,仿佛正载着他们,驶向一个更加叵测的漩涡中心。
第39章 雨夜破庙暗潮生 =======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商队在泥泞中艰难跋涉,驮马不时发出疲惫的嘶鸣,伙计们咒骂着鬼天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推行着陷入泥坑的车轮。雨水冰冷地敲打着一切,将整个世界浸泡在一种压抑的喧嚣里。 谢微尘缩在板车一角,尽可能用身体挡住些风雨,却依旧冷得牙齿打颤。他偷眼看向身旁的凌雪辞。 凌雪辞靠坐在麻袋上,双眼微阖,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鸦羽般的长睫,又汇入早已湿透的粗布衣襟。他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仿佛随时会被这狂风暴雨摧垮。但谢微尘却能感觉到,那看似放松的身体里,每一根弦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无声地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尤其是队伍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青衫身影。 “红莲”……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谢微尘的心头,带来阵阵寒意。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但从凌雪辞那极其罕见的忌惮语气中,他能感受到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分量。 亦正亦邪,无孔不入。 那位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宋先生,竟是如此危险的人物?他混入这支普通的商队,目标是什么?难道……是为了他们? 这个念头让谢微尘如坠冰窟。他下意识地朝凌雪辞的方向又靠近了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凌雪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眼睫微动,却没有睁开,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保持镇定。 雨势毫无减弱的迹象,天色却迅速暗沉下来。前方的道路愈发模糊难辨,继续赶路显然已不可能。 终于,队伍最前方传来了胖管事声嘶力竭的吆喝,混杂在风雨声中:“停下!都停下!找地方避雨!妈的,这鬼天气!” 商队在一片混乱中停了下来。伙计们四处张望,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地方。 “前面!前面好像有座破庙!”有人指着风雨飘摇的前方大喊。 隐约可见,道路右前方的山坡上,确实矗立着一座建筑的轮廓,黑黢黢的,在雨幕中显得有几分阴森。 “就去那儿!快!”胖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催促着。 车队再次艰难启动,朝着破庙的方向挪去。 那果然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庙宇,墙垣倾颓,山门半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正殿。院中荒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风雨中疯狂摇曳。 商队众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牵着驮马、推着车辆,涌入破败的庙院,挤进还算能遮风挡雨的正殿和两侧尚且完好的偏殿廊下。一时间,原本死寂的破庙充满了人喊马嘶、抱怨咒骂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显得格外喧闹。 凌雪辞在谢微尘的搀扶下,也随着人流下了板车,避到了正殿一角。这里相对干燥些,但依旧有冷风从破损的窗棂和墙洞呼呼灌入。 殿内早已没了神像,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石头基座,上面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以及众人身上带来的湿漉漉的潮气。 伙计们忙着安置驮马,收拾货物,点燃火折子照亮。昏黄的光线在空旷破败的大殿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更添几分诡异。 凌雪辞靠着一根还算结实的柱子坐下,闭目调息,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青紫。长时间的颠簸和寒冷显然对他的伤势极为不利。 谢微尘担忧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青衫身影。 宋文远也在正殿里,就站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正温和地指挥着几个伙计将一些怕潮的货物搬到更干燥的角落。他的青衫下摆也沾满了泥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神情依旧从容,仿佛眼下的困境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似乎察觉到谢微尘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对着谢微尘温和地笑了笑。 谢微尘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那笑容看似无害,此刻在他眼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谲。 胖管事骂骂咧咧地安排着守夜的人手,又让人在殿中央的空地上生起几堆篝火,驱散寒意和湿气。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带来些许暖意,也让殿内紧张混乱的气氛稍稍缓和。 人们围着火堆坐下,拿出干粮啃食,低声交谈着,内容无非是抱怨天气,担忧货物,或是猜测这雨何时能停。 谢微尘也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分给凌雪辞。凌雪辞接过去,慢慢地吃着,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尤其是宋文远。 宋文远并没有和伙计们挤在一起,他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一堆小火旁,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本书卷,就着火光安静地看着,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无关。那专注温和的侧影,与这破败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时间在雨声和人们的低语中缓慢流逝。 夜色渐深,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疲惫的伙计们大多蜷缩起来,靠着墙壁或行李打盹,只有几个守夜的人还强打着精神,围着火堆低声说话。 凌雪辞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谢微尘靠得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肌肉并未完全放松。 谢微尘自己却有些撑不住了。连日的惊吓、奔波和此时的温暖,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意识却逐渐模糊。 就在他半梦半醒,即将沉入睡眠之际,一声极其轻微、却绝不属于风雨声的异响,猛地刺入他的耳膜! 那像是……极轻的金属机括叩击声? 谢微尘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宋文远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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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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