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文远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似乎毫无异样。但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方才那声微响仿佛只是错觉。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谢微尘感觉到身旁的凌雪辞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不是错觉!凌雪辞也听到了! 谢微尘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都在此刻放大到了极致。 殿外风雨声依旧,殿内鼾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好像很正常。 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悄然弥漫开来。 谢微尘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宋文远。 只见宋文远依旧低头看着书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极其自然地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那颗小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向大殿角落的一处阴影! 笃。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紧接着,那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谢微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阴影里有人?!一直藏着一个人?!是宋文远的同伙? 他差点惊叫出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压下喉咙口的恐惧。他感觉到凌雪辞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是一个冷静的、示意他稍安勿躁的信号。 凌雪辞不知何时也已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沉静如深潭,倒映着远处宋文远和他身后那片诡异的阴影。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宋文远似乎对那阴影处的动静毫无所觉,他合上书卷,轻轻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困倦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青衫,然后朝着大殿另一侧,堆放杂物的一处更黑暗的角落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其中,看不真切。 他离开后,那片先前有动静的阴影,也再次恢复了死寂。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状。 但谢微尘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座破庙,不再是简单的避雨之所,而是变成了一个暗流汹涌、杀机潜伏的棋局。 宋文远方才的举动,是在传递信息?还是在部署什么? 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不是自己和凌雪辞? 凌雪辞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按在伤口附近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轻轻叩击着膝盖,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每一次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甚至每一个熟睡之人的翻身呓语,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谢微尘紧紧靠着冰冷的柱子,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看向身旁看似平静的凌雪辞,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恐惧。 凌雪辞到底知道多少?他有什么计划?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个雨夜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短。 殿外风雨声似乎又大了一些。 忽然,一阵极其突兀的、凄厉的夜枭啼叫声,穿透雨幕,从庙外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那叫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绝不像是正常的鸟鸣。 几乎就在啼叫声响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靠在墙边熟睡的一个商队伙计,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中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机械般的杀意!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而起,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正在打盹的守夜伙计! 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那匕首就要割断守夜伙计的喉咙! 嗖!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铁蒺藜,精准地打在了那暴起发难的伙计手腕上! “呃!”那伙计闷哼一声,匕首脱手落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怎么回事?!” “妈的!你干什么!” 惊醒的伙计们一片混乱,有人惊呼,有人怒骂,有人下意识地抄起身边的棍棒。 那名被攻击的守夜伙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开。 而那名暴起的伙计,手腕血流如注,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杀意不减,低吼一声,竟又要赤手空拳地扑上来! “按住他!他疯了!”胖管事吓得脸色发白,尖声叫道。 几个胆大的伙计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才将那名状若疯狂的伙计死死按在地上。那人还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混乱中,谢微尘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猛地看向凌雪辞! 凌雪辞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冷澈如冰,正淡淡地扫过那被制住的伙计,以及……大殿另一侧,宋文远消失的那个黑暗角落。 方才那枚解围的铁蒺藜……是他发出的?谢微尘根本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以他现在的伤势?! 更让谢微尘感到寒意的是,那名发疯的伙计……他记得白天时,这个伙计似乎和宋文远说过几句话,还接过宋文远递给他的一囊水…… 是巧合?还是…… “怎么回事?!谁动的手?!”胖管事惊魂未定,看着地上那枚带血的铁蒺藜,又惊又怒地环视四周。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人。 “怕是中了邪风,失心疯了!”一个老伙计看着地上还在嘶吼挣扎的同伴,心有余悸地说道,“这荒山野岭的破庙,本来就不干净!” 这话引起了一阵恐慌,人们下意识地远离那个发疯的伙计,紧张地打量着黑暗的殿宇四周,仿佛哪里都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捆起来!堵上嘴!等天亮了再说!”胖管事强自镇定地吩咐道,自己也吓得离那黑暗角落远远的。 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捆成了粽子,又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和恐慌,再也无人能够安睡。人们挤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阴影,火堆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摇曳不定,难以带来安全感。 而自始至终,宋文远都没有再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出来。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谢微尘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看向凌雪辞。 凌雪辞也正收回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冷。 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谢微尘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才那一切,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警告。或者说,一个试探。 宋文远……或者说“红莲”……他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凌雪辞,已然身处这盘诡谲棋局的最中央。 雨,还在下。 夜,正漫长。
第40章 州府灯影照迷局 ======= 破庙一夜,风雨未歇,人心更未曾安歇。 后半夜再无异常发生,那名被捆缚的伙计最终力竭昏死过去,殿内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殿外永无止境的雨声。无人再能安眠,所有人都在惊惧和戒备中熬到了天明。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雨云和破败的窗棂,照亮殿内一片狼藉和人们疲惫惊恐的脸。 凌雪辞早已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清明冷静,仿佛昨夜只是静坐调息了一晚。但谢微尘靠得近,能看到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以及按在腹部伤处那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昨夜那枚解围的铁蒺藜,绝非轻易之举。 胖管事战战兢兢地指挥着伙计们收拾东西,准备尽快离开这个邪门的鬼地方。没人再去管那个昏死的伙计,只将他胡乱扔在一辆板车上,任其自生自灭。 谢微尘下意识地看向大殿那个黑暗的角落。 宋文远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正站在廊下,望着院中连绵的雨帘,青衫整洁,面容平和,仿佛只是早起赏雨,与昨夜的诡异惊悚毫无瓜葛。他甚至还在伙计们经过时,温和地点头示意。 谢微尘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这个人,比那些持刀明枪的杀手更让人心底发寒。 车队很快再次启程,驶入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气氛比昨日更加沉闷压抑,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泥泞的咕噜声和驮马疲惫的响鼻。 凌雪辞重新闭上眼,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但谢微尘能感觉到,他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整个车队,尤其是那辆青衫文人所在的马车。 接下来的路程异常顺利。雨在午后终于彻底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久违的蓝天。道路也逐渐变得平坦宽阔起来。 又行了两日,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灰黑色城墙轮廓,规模远非小河镇可比。 “到了!州府到了!”队伍中有人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 压抑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些,伙计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始兴奋地交谈起来。 谢微尘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到了人多的地方,总该安全些了吧? 凌雪辞也睁开了眼,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轻松,反而沉淀着更深的凝肃。 州府城门高大,守城的兵卒明显多了不少,对进出的人流车马进行着例行的盘查。商队排起了长队。 胖管事提前下了车,点头哈腰地跟守门的军官交涉,递上路引和文书。 谢微尘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那边。 凌雪辞的目光则淡淡扫过城墙上方那些巡逻的兵卒,以及城门附近几个看似闲逛、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便服汉子。 盘查似乎并不特别严苛,胖管事塞了些银钱,那军官随意翻了翻文书,又扫了几眼车队,便挥手放行了。 商队缓缓驶入城门。 一股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织,叫卖声、车马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烟火气。与南荒的荒僻和小河镇的闭塞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谢微尘一时有些目眩神迷,他从小在谢家深宅,后来颠沛流离,何曾见过这般繁华景象? 凌雪辞却微微蹙起了眉。过于喧嚣和密集的人群,意味着更多的眼睛,也更难分辨隐藏的危险。 商队在城中熟悉的客栈停下,开始卸货交割。胖管事忙着清点货物,再也无暇顾及他们这两个“搭便车”的。 谢微尘搀扶着凌雪辞下了车,站在客栈门口熙攘的人流中,一时有些茫然。 “先去医馆。”凌雪辞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连日奔波,伤势恢复极慢,他需要更专业的诊治和药物。 谢微尘连忙点头,向客栈伙计打听了城内最大的医馆方向,便扶着凌雪辞融入人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1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