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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嬷嬷接话:“离开宋家也好,你们也许久未曾回过娘家了,回去让家里相看个好夫家,安安生生过日子。” 红梅闻言,立马红了眼眶:“红梅不嫁人,红梅想继续跟在二少爷身边伺候。” “傻孩子,女子跟小哥儿哪有不嫁人的,说出去叫人笑话。” 窗外寒梅待放,宋听竹捧着手炉,遥望枝头。 嫁人有什么好,娘当年若是不曾嫁进宋家,便不会郁郁而终。 “咳咳——咳咳咳……” “二少爷!” “窗子怎的打开了,青禾快去关严实了。” “哎!” 竹园内一阵兵荒马乱,药香缭绕至深夜。 翌日酉时,东院那头遣人将青禾、红梅的卖身契送了来。 宋听竹将契书还与二人,又让柳嬷嬷各包了五十文钱。 “虽少了些,用来做个盘缠应当是够的。” 说来引人发笑,堂堂宋家二少爷,能支配的银钱不过百文,手上这半两银子便是他全部积蓄。 二人没接,异口同声道:“少爷,这钱我们不能要!” 青禾将荷包搁在矮桌上,“少爷不必破费,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我跟红梅这几年也攒下了些银钱,足够用来讨生活。” 宋听竹没再坚持,夜里唤来柳嬷嬷,让人将铜板偷偷塞进二人包袱里。 三日后,除夕夜。 宋家宅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宋听竹所居的竹园,却冷清依旧。 窗外寒梅盛放,宋听竹唤红梅折来一枝,别在床头。 入夜,屋内烛光闪烁,宋听竹喝过汤药,听着外头阵阵爆竹声,合眼陷入昏睡。 - 翌日卯时未过,天尚且黑着,一顶小轿自宋家后门抬出,晃晃悠悠出了城门。 两个时辰后,拐进一处泥巴路,轿夫体力不支,脚下一滑,轿子倾斜半寸,便听里头咣当一声闷响。 “哎哟,当心着点,摔了人要你们好看!” 一旁穿着花衣、头上簪着红花的胖妇人,捏着嗓子低声训斥。 “后头的跟紧些,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她扭身,朝后招手。 “不是说宋家二少爷不受宠吗,嫁妆咋还这么沉?” “都在箱子里装着谁知道是啥,说不定是石头呢。” “宋家家大业大,还缺这点银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富贵人家,腌臜事儿越多。” “咱都走这么久了,轿子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人怕不是被下了药吧。” “十有八九,早上那会儿我瞧见那位浑身软绵绵,是被下人架进轿子的。” “外头都传宋老爷宅心仁厚,宋夫人教导子女有方,现在看来多少掺了水分。” 几个抬箱的汉子,小声谈论。 蒋媒婆耳朵尖,闻声赶来,叉着圆腰扬声教训:“胆敢私下议论主家长短,工钱不想要了怎的?”
第3章 俺看谁敢! 莲溪镇,云溪村。 “大生家虎子今儿不是要娶亲,眼瞅着日头都快落山了,咋还不见人影?” “八成黄了,人家可是府城里的大小姐,整日穿金戴银的,刘家小门小户,能瞧得上才怪。” “听说婚事定下前,宋家还没发家呢,两家婚书都签了,村长去当的见证人,这白纸黑字的,宋家要是反悔,名声还要不要了?” “倒也是——哎,有轿子进村了,后头还跟着好几抬大红箱子哩!” “这穿着打扮不像村户人,轿顶还挂着红绸子,莫不是那宋家小姐来了?!” 几个婆子拎着豆腐,好奇观望。 “灵芝,你二嫂来了,还不快回家唤你二哥来接亲!” 刘家小妹刘灵芝蹲在一旁枯树下,埋头在雪地上胡乱涂鸦,听见动静抬头去瞧,见果真有轿子进村,忙起身往家跑去。 “爹娘、二哥,轿子进村了!” 阮秀莲正同几个妇人在灶房里置办席面,闻言连忙擦净双手,摘了腰裙一瞧,二儿子还穿着那身补丁衣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快回屋把衣裳换咯!” 今儿是二儿子刘虎成亲的日子,阮秀莲一早便嘱咐过今日不必做活,耐心等着成亲便是,但他平日里做活做惯了,闲不下来,一大早又是打扫鸡舍猪圈、又是砍树劈柴、弄出一身臭汗不说,原本就脏污的衣裳更是看不出模样。 此时擦洗已是来不及,阮秀莲只好让二儿子换身衣裳,再用艾草熏了,直到闻不见味道,方才领着一大家子出院迎接。 “来了来了,光嫁妆就好几抬箱子,宋家真是阔气!” “虎子好福气,竟能把府城里的小姐娶回来做老婆。” “谁说不是,刘家攀上这么一门好亲事,往后日子何愁过不好。” “这宋家竟还真将人送了来!刘家老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愣子一个,也不知哪里来的狗屎运。” “刘家都穷成啥样了,还有银钱请锣鼓班子呢。” “刘家没钱,宋家有啊!请锣鼓班子算啥,那一抬抬箱子里装的可都是银子!” “什么银子,要我看就是石头,宋家要真满意这门亲事,怎的不见那宋兴安亲自来,只派个媒婆来算什么。” 前来瞧热闹的村民,个个羡慕嫉妒地红了眼。 这厢蒋媒婆指挥着送亲队伍,在一片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中停下。 她指头点着几个抬箱子的汉子。 “动作轻些,碰坏了可赔不起。” 大伙听后,心头皆是一震。 这宋家到底准备了啥嫁妆,这般宝贝着。 刘家人被阮秀莲耳提面命过,还算镇定。 “娘,怎么只有媒婆在,宋家人一个都没来。”老大媳妇儿唐春杏,在婆婆身后低声说。 阮秀莲也发现了,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然有些不快。 “亲家怎的没来?” 刘大生性子木讷不会说话,俩儿子的婚事都是由阮秀莲操持的,这会儿自然是她站出来说话。 蒋媒婆挤着张胖脸,上下将她打量一番。 “宋老爷手底下那么多间铺子,哪里抽得出空来。如今年节又刚过,宅子里正准备宴请亲朋好友,这些都要夫人亲自看顾操办呢。” 甩着帕子怪腔怪调,叫人听着就不舒坦。 见刘家人脸色不好,瞧热闹的村民也都议论纷纷,又连忙换了一副面孔,挽着阮秀莲手腕,一口一个妹子叫得亲热。 “妹子你是不知,宋家生意近来不大好,老爷跟夫人忙里忙外,年节更是连宅子都没回,现下被困在宁安府,等大雪退了才能返家哩,老爷夫人怕耽误了吉时,便遣我先领着家里下人过来,老爷同夫人晚些时辰便到。” 阮秀莲面色缓和些,只是眼瞅就要到拜堂的时辰,女方父母皆不在,着实有些不好看。 蒋媒婆趁热打铁,“先拜堂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这咋拜,宋家连位长辈都没来。” “成亲这么大的事面都不露一个,分明是瞧不起咱农户人家。” “人宋家发达了,在府城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看得上咱们这些穷乡亲。” 大伙儿议论纷纷。 蒋媒婆捏着帕子道:“这位婶子,话可不能乱说,老爷夫人自然也是想来的,奈何有事绊住了。” 转而拍着阮秀莲手背,笑脸相迎。 “跟妹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宋家家大业大,在府城颇有权势,若当真瞧不上农户,何必将子女嫁过来,悔婚便是。” 阮秀莲心想倒也是这个理儿。 虽说两家早有婚约,但二十年来来往甚少,要不是那日收整屋子,意外将婚书翻了出来,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后来托人一番打听,得知宋家门槛不同往日,也曾想过将婚书撕毁,又忧心宋家日后上门问起,伤及当年情分。 二儿子早已过了婚娶年龄,不能再拖,于是便厚着脸皮登门求娶,但凡宋家有半分犹豫,婚约一事就当从没有过。 她记得清楚,宋兴安当天高兴得不得了,立即唤下人请来蒋媒婆将日子定下。 倘若他宋家有心变卦,又何须多此一举。 思及此处,阮秀莲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蒋媒婆八面玲珑,好话跟大道理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出,云溪村众人没见过啥世面,被哄得晕头转向、连连点头。 “吉时到了!” 人群中有人喊,大伙儿赶忙往两头散开,几十双眼睛盯着轿子,翘首以盼。 “还不快把人扶下来,别耽误了吉时!”蒋媒婆转头招呼同行的两个小哥儿,复又扭身朝刘家人笑呵呵解释,“妹子别见怪,宋小姐昨儿没歇好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爽利。” “不碍事,人没啥事儿就好。” 阮秀莲晓得,城里人娇嫩,一点小病就得卧床静养,更别提她这二儿媳还是打府城来的,往后家里少不得仔细关照着些。 谈话间两个小哥儿已经将人扶下轿子。 “哟,这宋小姐身量这么高那!” “骨架也比寻常女子大些,一瞧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要我看用不了几个月,秀莲妹子就能抱上孙子孙女。” “可我瞅着咋有些不对劲,也没见谁家染了风寒,连路都走不了,这宋家小姐怎的腿都迈不开,还得用人搀扶着才行。” “这有啥,宋家高门大户的,还不准人娇气不想走路了。” 农户人家心思单纯,没往别处想,只当是城里小姐耍娇气,哪晓得这盖头下的不是宋家大小姐,而是那不受宠的庶出子。 宋听竹浑身绵软,脑袋也如同一团糨糊,迷迷糊糊被人搀下轿子,听着耳旁嗡嗡的说话声,人总算清醒过来几分,只是四肢仍旧无力,身侧两个小哥儿力气又大的很,他不得不随其动作,艰难迈开双腿前行。 这里是哪儿……他好似听见了锣鼓声。 微微晃了晃发蒙的脑袋,待那阵飘忽的感觉散去,这才想起自己被人喂了药,天不亮便被塞进轿子,送出了城。 身子是麻的,不知赶了多久路,才到的这云溪村。 “小姐,当心脚下。” 耳边传来提醒,宋听竹吃力地抬起脚。 他头脑尚未完全恢复清明,此刻如同提线木偶,只晓得跟从指令走,当礼生唱到“夫妻对拜”,他忽然停在原地,没了动作。 “二少爷莫不是想反悔?”身侧小哥儿压着嗓子威胁,“别忘了柳嬷嬷还在宅子里,二少爷若是反悔,夫人定不会放过柳嬷嬷。” 说罢稍微使了些力气,手下的身子便跟着一起转了过来。 “礼成,送入洞房——” “大生家的,恭喜恭喜啊,得了这么一个好儿媳,日后只管享清福就是。” “虎子还不快掀盖头,让俺们也瞧瞧府城小姐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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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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