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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的尾巴是狗尾巴,是黑色的,但它也是毛茸茸的,或许、或许主人也会喜欢吧? 这个想法让奉剑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奉剑太喜欢那一刻的纪云廷了。 褪去了宗主的威仪,卸下了复仇的冷厉,只是单纯地、像个发现了新奇玩意的少年,带着一点纪云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闲适与好奇。 那样的主人,真的太鲜活,太生动了。 让奉剑根本无法移开眼睛,只想让那光芒停留得更久一些,再久一些。 所以,奉剑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深处,其实是有点嫉妒那些狗尾巴草的。 它们何其幸运,能那样轻易地得到主人的垂青,被那修长的手指触碰、捻弄。 而他,却只能在一旁看着,连靠近都带着忐忑。 所以,奉剑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做出了这个近乎献祭般的邀请。 可是真的发出了邀请之后,奉剑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着圈,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主人那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怕听到拒绝,怕听到嗤笑,更怕……听到主人离开的脚步声。 就在奉剑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纪云廷并没有离开。 他脚步很轻,缓缓走到了奉剑面前。 奉剑不敢抬头,视线只能及纪云廷腰间束着的玉带,和那白色袍服下摆的繁复云纹。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头顶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黑色犬耳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奉剑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触碰太过轻柔,也太温柔了。 真的像是小狗…… 纪云廷先是轻轻摸过奉剑耳廓边缘敏感的软毛,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和平重的颤抖,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掌缓缓下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揉了揉奉剑柔软的发顶,最终,落在了那条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垂落在地的黑色尾巴根部。 奉剑浑身僵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炙烤的糖,快要融化了。 纪云廷的手指顺着尾巴的脊线,轻轻梳理了一下那蓬松柔软的毛发。 触感果然比狗尾巴草更加绵密、温暖,带着生命独有的弹性和温度。 “你觉得,我想玩你的尾巴?你……”纪云廷微微挑眉。 纪云廷没有说完,但奉剑已经羞得无地自容,因为他那条由于被触碰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摇晃起来的尾巴。 就像是想要讨好主人的小狗一样,会自己摇尾巴。 真的是一点都不听话的尾巴! 奉剑耳朵红的要滴血了:“主人。” 纪云廷看着手下这条诚实地表达着情绪的黑色尾巴,再看看奉剑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心中有种很胀的感觉。 原来,爱也会让人变得如此可爱。 会让这只总是小心翼翼的小狗,鼓起勇气,献上自己最柔软的耳朵和最敏感的尾巴。 “嗯,我在。” 纪云廷笑了笑,继续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那条柔软的黑色尾巴。 不可否认,手感很好。 可是对于奉剑来说,主人的指尖陷入温暖的绒毛,又轻轻滑出,带来细微的痒意,如同羽毛搔刮在奉剑的心尖上。 导致奉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连脚趾都蜷缩着。 过了不知多久,纪云廷才松开了手,那条重获自由的尾巴马上就缩起来,就像被玩的过头了一样。 见状,纪云廷重新在奉剑身边的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奉剑低垂的、泛着润红的侧颈上。 “这段时间,谢谢你。” 纪云廷缓缓道,语气是审慎与认真, “我好像……稍微懂了一点,什么是爱。” 奉剑的心微微一提,屏息听着。 “会想靠近,想触碰,看到你慌乱害羞的模样,会觉得……” 纪云廷斟酌了一下用词, “会觉得很有趣,心里是满的。看到你因为我的举动而开心,我也会觉得很好。” 不过说到这里,纪云廷顿了顿,眉宇间依旧带着未能完全参透的困惑,坦诚道: “但我觉得,我还是懂得太少了。” 这对几乎从未懂过情爱的人而言,爱,真的真的是一个全新的、远比任何剑诀道法都要复杂深奥的东西。 爱可以纯粹到极致,也可以复杂到极点。 奉剑抬起头,无比真挚地说: “主人,这段时间,属下觉得很幸福。” 其实,这样就够了,真的足够了。 能待在主人身边,能被这样温柔地对待,对奉剑而言,已是曾经连仰望都不敢奢求的极致。 纪云廷却说:“可我反倒觉得,我应该给你更多。” 奉剑茫然地看着纪云廷。 然后,纪云廷凝视着奉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要不要和我成亲?” 奉剑在这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自己幻想过头出现了幻听。 而纪云廷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石化般的反应,继续承诺: “昭告天下,缔结同心契,三生石上刻姓名。” “从此,轮回百世,辗转千回,姻缘永不断。” 这几句话,完全是奉剑就算连做梦也不敢想的话。 而死,最初的狂喜浪潮退去后,露出的便是深植于骨髓的现实与自卑。 就像磅礴的海浪一样,打上来,最后退却,露出的是一片贫瘠的礁石。 奉剑眼中好不容易点起来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垂下头,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唇角牵起苦涩的弧度。 奉剑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能得主人此言,属下虽死无憾。” 他笑了笑,好不容易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是,属下也知道,属下本就是痴心妄想。属下配不上主人的。” “配不配得上,不应该由我说了算吗?”纪云廷反问。 “我认为你配,你便配。这世间,还有谁能越过我的判断?” 奉剑抬头,迎上主人的目光。 其实可以说是自卑,也可以说是无奈。 很多东西理论上来说确实应该众生平等,可是众生真的平等吗? 弱肉强食,一向如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奉剑一路走过来,已经遭受了太多太多的鄙夷了,太多太多的排斥了,很多伤口不会呈现在身体上,只会在心里,永不愈合,不断的腐败、溃烂。 “主人,属下是个半妖啊……” 奉剑低声说, “人不容我,妖不容我,天下之大,却无我立锥之地,能留在主人身边,得主人一丝垂怜,做一条听话的、有用的狗,属下已经心满意足,再不敢奢求其他。” 奉剑宁愿永远守着这卑微的身份,却绝不愿意因他这卑微的身份而给主人带来非议和污点。 天下人,光是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淹死人了。 闻言,纪云廷微微蹙起了眉头。 “奉剑,你听好。” “你是半妖,那又如何呢。” “在我眼里,你就是奉剑。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奉剑的灵魂深处: “是人又如何?是妖又如何?” “天下不容你,那便不容,我容你就是了。” 奉剑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主人不再将属下视为炉鼎,反而耗费心神助力属下修炼,此恩此德,属下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属下实在蒙昧,资质驽钝,心性不堪。” “真的……真的不配主人如此费心……” 纪云廷看着小狗重新缩回那坚硬的的壳里,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强行拉奉剑起来,而是撩起衣摆,径直在奉剑面前蹲了下来。 “奉剑,我说过,我想让你教我,什么是爱。” “可你看,当我试图靠近,当我想要爱你,你却在步步后退。你叫我看到的,不是爱的模样,反倒是……惧怕爱的模样。” 纪云廷微微偏头,问出了那个足以击溃奉剑所有心理防线的问题: “在爱面前,你难道是恐惧的吗?” 奉剑猛地一颤,如同被利箭穿心,整个人都僵住了,当真是心口钝痛。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纪云廷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但他有着洞察本质的敏锐。 诚然,纪云廷不懂那些缠绵悱恻的诗词歌赋,不懂那些欲说还休的婉转心思,可他直接看到了奉剑行为中最矛盾、也最根源的症结,是对“被爱”本身的恐惧。 奉剑无法回答。 因为纪云廷问得太透彻了。 他确实是怯懦的。 源于他那被践踏了太多次的、千疮百孔的自我。 他生长的环境,充斥着驱逐、鄙夷和利用。 人族视他为异类,妖族视他为杂种。 他像一株生长在悬崖石缝里的杂草,在风雨和践踏中艰难求生,从未真正感受过阳光的温暖。 直到纪云廷出现,将他从那片泥泞中拉起,给了他一片可以立足的方寸之地。 于是,这唯一的一束光,成了他全部的世界,成了他虔诚仰望的神明。 奉剑早已习惯了仰望。 习惯了将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尘埃里。 他觉得自己是不配的,是不完整的,浑身都是缺点和不堪。 哪怕如今他身居副宗主之位,手握权柄,修为精进,可内心深处,他依然是那个躲在尸堆里瑟瑟发抖、见不得光的半妖。 过往所有遭遇在他心口凿出了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创伤,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否定。 他需要太多太多的爱,太多太多的肯定,才能稍微填补一点点。 而纪云廷,就是他唯一认定的、能填补这个空洞的源泉。 奉剑依赖纪云廷,仰望纪云廷,从纪云廷的每一丝垂怜中汲取微薄的养分,勉强维系着那残破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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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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