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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纪云廷不再仅仅是垂怜,而是真的转过身,想要平等地、认真地、甚至带着承诺地来“爱”他时,奉剑反而害怕了。 因为奉剑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不配。 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害怕自己这污秽的身躯会玷污了主人,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让主人失望,从而连那一点点卑微的立足之地都失去。 所以他宁愿永远做一条被主人偶尔抚摸一下脑袋就心满意足的小狗,也不敢去奢望一个并肩而立的、名为“道侣”的位置。 那太沉重,太光明,让奉剑这早就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目和眩晕。 奉剑回答不出来,但是,纪云廷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纪云廷说: “奉剑,虽然你心里觉得恐惧,可你还是爱我,你还是在渴求我的爱。” “很多事情,在它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不要去恐惧它。” 纪云廷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奉剑冰凉而微颤的手, “不要因为想象未知的困难,便扼杀所有的可能。” 他微微用力,将奉剑从地上拉了起来。 奉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跟着我吧。” 纪云廷的目光沉静而温柔,他很少有这种神情,但是他在奉剑面前似乎经常这样,并且越来越经常, 他说:“我带你去看三生石。” 话音未落,周遭景物瞬息变幻。 强大的灵力扭曲、折叠,仙人之术,缩地成寸。 下一刻,清冷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 奉剑怔怔地抬头,发现自己已被纪云廷带到了一片静谧的湖泊旁。 夜色深沉,月光与星辉柔和地洒落,映照着一望无际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湖水。 湖水极其清澈,即使在夜里,也能隐约看到水下铺陈着的、无数圆润或形状奇特的石头。 这便是传说中的三生湖,湖底的石头,便是承载着无数痴男怨女誓约的三生石。 传说,只要真心相爱的两人来到此地,选择一块石头,刻上彼此的名字,将其投入湖中,这湖水便会记住他们的诺言,庇佑其姻缘。 水,是万物之源。 奉剑望着这片在夜色中静谧流淌着温柔光晕的湖泊,一时愣住了。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而且……是和纪云廷一起。 纪云廷侧头看着奉剑。 他笑了笑,没有去岸边捡拾,而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对着那清澈的湖面。 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召唤,湖水中心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一道晶莹的光华破水而出,稳稳地落入纪云廷的掌心。 那是一块琉璃石,剔透无暇。 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纪云廷将这块独一无二的琉璃石递到奉剑面前,声音平静,却有着重逾山岳的承诺: “要不要刻下我们的名字,由你来决定。” “若你愿意,从此之后,轮回百世,百转千回,你我姻缘,续而不绝。” 他将最终的选择权,交还到了奉剑手中。 这不是强迫,而是邀请,是等待,是给予奉剑跨越内心恐惧的勇气。 奉剑看着眼前这块流光溢彩的琉璃石,又抬眸望向纪云廷。 主人的眼神是那样坚定,那样坦然,仿佛在告诉他,所有的“不配”与“恐惧”,在这里,都可以过去。 跨过去。 走过去。 都会过去。 小狗怎么会拒绝主人呢? 奉剑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像是去接什么本应争的头破血流,却一下子砸到自己面前的稀世珍宝。 说是稀世珍宝,其实都有点不足了。 真的是一颗真心,奉剑甚至不需要任何刻刀,刚刚一触碰到了琉璃面上,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清晰的字迹。 纪云廷。 奉剑。 两个名字紧紧依偎,如同他们此刻在湖边的身影。 纪云廷看着他,然后伸手过去,牵着奉剑的手,一起将这块有着他们名字的琉璃石,轻轻抛入了三生湖中。 “咚——” 一声极轻的入水声。 涟漪一圈圈荡开,不知是荡入谁的心扉。 湖水记住了他们的诺言。 …… 而后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仙盟在纪云廷的铁腕与奉剑的细致治理下,早已焕然一新。 昔日陈腐的规矩被打破,虽仍有阻力,但“人妖共生”的新秩序已初步建立。 值得一提的是,仙盟总坛之内,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性情温和的妖族大能修士往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世上都是这些性情温和的妖魔。 人间疾苦并不稀奇,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也永远都不会停止。 仙盟旨在维护人间和平,经常也会出去维持人和妖之间的关系,杀恶绝不留情。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仙盟之中,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宗主和副宗主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 下面的弟子有时候会在私下里打赌,他们什么时候才会举行婚礼。 有的说这辈子都不会,纪云廷是什么人啊?从前都是冷心冷血的,怎么可能有道侣嘛。 但是有的却说应该很快了,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喜欢和爱是藏不住的。 哪怕是再怎么冷漠的人,爱,不会是冷的,肯定会是热的。 就这样两拨人直接打赌,赌了整整一百灵石。 结果打赌还没多久呢,很快就有结果了。 纪云廷和奉剑要成亲了。 仙盟张灯结彩,高悬的红绸到处都是,虽然俗气,但是,确实是难得的喜事,仙盟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喜庆——宗主纪云廷与副宗主奉剑,将于今日举行双修大典,昭告天下。 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修士皆来观礼。 也算得上是宾客云集了。 然而,就在礼成前夕,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喜庆。 “且慢!” 一名身着青袍、面容带着几分戾气的修士越众而出,手指直指奉剑,声音尖锐: “纪盟主!您贵为仙盟之主,执天下牛耳,怎能、怎能与一个卑贱的人妖混血缔结同心?!此等血脉污秽之物,如何配得上盟主尊位,此举,将置我等人族修士于何地!”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不少宾客脸色微变,有人面露赞同,有人暗自皱眉,更多的则是屏息凝神,不太愿意掺和这件事情,看向高台之上的纪云廷与奉剑。 见状,奉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数年的历练让他早已非昔日。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配得上纪云廷。 所以这数年之间,奉剑非常努力的,非常拼命的在追赶着主人。 抬起眼,奉剑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挑衅者,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数年前,宗主便已颁下盟主令,仙盟辖内,人族不得无故捕杀已开灵智、不为恶之妖魔,妖族亦不得侵犯人族领地,伤人性命。违令者,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阁下今日之言,是不相信仙盟,视盟主令于无物,还是认为,我奉剑这百年为仙盟所做之事,皆因这身血脉便可一笔勾销?” 那青袍修士被奉剑这番不卑不亢、直指核心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涨红,随即像是被戳到痛处,更加激动地吼道: “巧言令色,妖魔就是妖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百年前,我的父母便是被妖魔所害,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让我如何与妖魔共处?!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半妖,坐上这仙盟副宗主之位,甚至……甚至与盟主并肩?!” 他这番控诉,倒是引起了一些同样对妖族抱有深仇大恨之人的共鸣,场下响起些许窃窃私语。 “就是就是,妖怪就是妖怪,要我说呀,怎么能和人一起共处呢?” “唉,你这就说的不对了,大家都是万物生灵,哪来的什么高低贵贱呢?” “哼!妖要吃人,人要杀妖,天经地义。” “还是有别的办法的吧,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场下真是议论纷纷纷纷,明明是大婚典礼,却还是绕不过人妖之争。 奉剑眉头微蹙,正欲开口,他身侧的纪云廷却动了。 纪云廷上前半步,将奉剑隐隐护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看那青袍修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所有的杂音消失殆尽。 落针可闻。 这就是仙阙剑主的威压。 然后,纪云廷才将目光落在那青袍修士身上: “你说的只有一点有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 “可杀害你父母的,是那作恶的妖魔。而并非吾爱奉剑所为。” 纪云廷的目光锐利如刀,脸色有点冷淡, “你的仇人,是那伤害你父母的妖魔,而非天下所有妖族,更非吾爱。” 他微微停顿,语气中的冷意更甚,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质问: “你不去寻那真正的仇敌报仇雪恨,反倒在此良辰吉日,于我大典之上,以这莫须有的由头,挑衅滋事,攻讦我之道侣。” “又是何居心?” “……”那青袍修士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质疑与压力,尤其是纪云廷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让他心底那点借题发挥的心思无所遁形。 而且更重要的是,纪云廷的威亚实在是太强了。 那修士咬牙后退一步,真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今日大喜,不宜造杀孽,把他请出去吧。” 奉剑低声说。 闻言,纪云廷点点头,那个修士很快就被赶了出去。 纪云廷倒是没有对那个哪怕是被赶出去、也满脸不甘心的修士说什么,反倒是对宾客说: “旧日恩怨,若欲清算,他日可依仙盟律法,擂鼓鸣冤,自有公允堂主持公道!但若有人欲借此良辰,行挑衅搅扰之事……” 他没有说完,但周身骤然迸发的、如同实质的凛冽剑意,已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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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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