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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退下吧。”柔夫人轻声吩咐。 侍女们无声退去,丹云也躬身行礼,退至外间,细心地将门虚掩,留有一条缝隙,足够她在需要时能及时察觉里面的动静。 贺邢离开之前,嘱咐她要好好看着阿影,万万不可出任何闪失。 室内只剩下两人。 烛台上噼啪作响,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柔夫人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阿影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虚伪的哀伤,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于身有异样者的本能审视,最终都被一种刻意营造的慈母柔情所覆盖。 “好孩子…” 她未语泪先流,用一方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柔夫人走近两步,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眼中水光渐盈: “孩子…你…你这些年,可曾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曾怨恨过他们为何将你遗弃?” “说来也怕你见笑,实在是让你久等了。” “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必定吃了许多苦吧?”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 “这世上,骨肉亲情是割不断的。或许,或许你的生身父母是有天大的苦衷,又或许你是被贼人抢走的——” 阿影静立原地,身形挺拔如孤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和昂贵礼物,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堆礼物上停留片刻。 金玉于他不过是身外之物。 “夫人言重了。” 阿影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深潭静水,不起微澜, “影卫生来无父无母,唯有主人。前尘往事,与我无关。” 他的冷静和拒绝像一堵冰墙,瞬间撞碎了柔夫人精心准备的戏码。 她似乎被这毫不留情的否认刺痛,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眼泪涌得更凶,身体微微发抖: “不…不是这样的!你有的!你有的!” 她又上前一步,试图去抓阿影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冰冷的衣袖,声音里充满了戏剧性的痛苦和忏悔: “孩子,看着我!你看看我!我…我就是你的娘亲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亲把你弄丢了!” 然而,阿影在她指尖碰到之前,已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恰好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影卫特有的警惕与疏离。 阿影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柔夫人脸上,那眼神深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夫人。”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过是个影卫而已,您,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你的眉眼,你的轮廓,你和荟儿几乎一模一样!” 柔夫人激动地想上前抓住他的手,却被阿影不着痕迹地避开。 可她扑了个空,更是悲从中来, “当年、当年是母亲的错,才叫贼人把你夺走,你原谅母亲可好?如今你既回来了,母亲定会补偿你,让你认祖归宗,你再不必做那刀口舔血的影卫……” 而就在柔夫人情绪激动,泪水涟涟,试图再上前一步抓住阿影的手,进一步诉说那“骨肉情深”之时—— 外间突然传来丹云清晰而恭敬的通报声:“属下拜见阁主。” 什么?!! 贺邢这么快就回来了? 柔夫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一愣,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那扇本就未关严实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彻底推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贺邢去而复返,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仿佛将外面的夜色和风霜都带了进来。 他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屋内,将柔夫人的泪痕、阿影的沉默尽收眼底。 柔夫人心中大惊,她万万没料到贺邢会这么快就回来,而且去而复返得如此突然,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和情绪铺垫。 “属下拜见主人。” 阿影见到贺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指尖微微蜷缩。 “嗯。” 贺邢迈步进屋,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却不达眼底的笑意,径直走到了阿影和柔夫人之间,巧妙而彻底地隔开了两人。 他的身形挺拔,完全将阿影护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师娘深夜到访我这小院,” 贺邢开口,声音平稳, “不知所为何事啊?竟还劳动师娘亲自送来这些?”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桌上那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 闻言,柔夫人迅速收敛心神,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语气尽量自然: “只是担心你们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过来看看。” “顺便带些薄礼,一点心意罢了。”她试图让自己的关切听起来真诚无害。 贺邢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那层假笑未变,语气却不容置疑: “原来如此,多谢师娘挂心。”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却掷地有声, “只不过,方才我过去时,师父……气急攻心,咳得厉害,甚至见了些血丝。” “我心中担忧,正欲寻师娘,一问之下才知师娘竟在我这院子里。” 他目光落在柔夫人瞬间变得惊惶的脸上,继续道: “师娘还是赶快过去看看吧。师父那边,怕是离不得人。” 柔夫人一听“咳血”,脸色霎时变得好看起来,也顾不得再演什么母子情深的戏码了。 她手里死死绞着丝帕,心里又惊又怒,暗骂旭东定然是又忍不住抽了那害人的长生烟,才弄至如此地步。 那东西虽利润惊人,却也真是催命的毒药! “怎…怎么会这样!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也顾不上再看阿影一眼,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 待柔夫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贺邢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无踪。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垂首而立的阿影。 “怎么回事?” 贺邢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么晚了,什么客都见?直接说你睡下了不行?” 他更气的是阿影不懂得推辞,明明身体不适,还要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阿影依旧垂着眸,声音很低:“毕竟是主人的师娘,属下不敢擅自回绝。” 贺邢挑眉,语气冷了几分: “不必顾及这些虚礼。就像你之前猜测的,这旭家地界恐怕早已被长生烟侵蚀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他们选择碰这害人的东西,罔顾当年惨痛的教训,那所谓的师徒情分也就到头了,不必再放在台面上惺惺作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贺邢至今拜过九位师父,学过十八般武艺。” “与旭家这点渊源,不过是诸多关系网中微不足道的一缕,看在旭家和剑阁往日情分和利益牵扯上,才给他们几分颜面。” 他看向阿影,难得地解释了几句, “但他们若自己不要这脸面,硬要往死路上走,我也没必要拦着。” 阿影始终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自己此刻只需做一个合格的听众,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沉默片刻,贺邢目光重新聚焦在阿影身上,问道: “刚才,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阿影没有犹豫,如实回答,声音平静无波: “柔夫人说,属下是她失散多年的孩子。” 贺邢闻言,眉梢猛地一挑,眼中被更深沉的冰冷与讥诮所覆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哦?” 贺邢拖长了语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玄铁扇骨,眼中居然有几分凶狠。 “她倒是会找时候认亲。早不认,晚不认,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认亲。” “她是如何说的?痛哭流涕?诉说当年如何不得已?” “承诺日后定会千百倍补偿于你,让你认祖归宗,享尽荣华富贵?” 阿影沉默着,默认了贺邢的猜测。 贺邢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浓: “好一出情深意切、迫不得已的戏码。只可惜,演得太过,反而漏洞百出。” 他向前一步,靠近阿影,目光紧紧锁住他, “阿影,你信吗?” “说不准就是看你的这张脸,故意上来碰瓷的。” 阿影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贺邢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 “属下只听主人的。” “属下的命是主人的,与旭家、与柔夫人,从无半分瓜葛。” 其实,阿影这话是表忠心的。 影卫,不能有二心,更不能有世间的牵扯,否则如何保证忠心不变。 这句话意外地抚平了贺邢心头那莫名升起的烦躁和戾气。 贺邢周身冰冷的气息稍稍缓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很好。” 贺邢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 “还算你没被她那几滴眼泪和花言巧语糊弄住。” “阿影,我告诉你,区区旭家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十倍、百倍。”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选择在这个时机相认,无非是两个目的。” “其一,旭家如今内外交困,长生烟之事一旦彻底败露,必将引来武林公愤乃至剿杀。” “她想借你与我之间的关系,为旭家寻求一道护身符,甚至是将剑阁拉上他们的贼船。” “其二,” 贺邢的指尖轻轻点向阿影的心口,目光如炬, “她看出我待你不同,想将你彻底变成旭家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认祖归宗?呵,不过是更方便操控你的手段罢了。一旦你点头,从此你就不再只是我的影卫,更是旭家用来牵制、甚至算计我的工具。” 贺邢的分析冰冷而残酷,却直指核心,将柔夫人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 阿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受伤的表情,仿佛贺邢所说的这一切,早已是他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甚至微微颔首: “属下明白。请主人放心,属下对主人忠心无二,绝不会被其所惑。” 贺邢看着他这毫不动摇的模样,心中那点残存的郁气终于消散无踪。 忽然,贺邢伸手,揉了揉阿影的头发,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敢背叛我。” “既然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长生烟的毒瘤,必须彻底铲除。至于旭家……” 贺邢冷哼一声,“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命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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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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