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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灭顶的羞耻与恐慌。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阿影耳边所有的喧嚣——柔夫人尖利的哭嚎、宾客们震惊的私语、甚至刀剑隐隐的嗡鸣——都瞬间远去、模糊,化作令人窒息的嗡鸣。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眩晕猛地涌上头顶,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支撑自己,指尖却在触碰到身前贺邢的衣角时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完了。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带来一片冰冷的死寂。 极度的惊惶和羞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阿影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衣物,赤条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最不堪、最想隐藏的秘密,他畸形的身体,他与主人之间那无法言说、甚至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关系……一切的一切,都以最不堪、最羞辱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这张与旭荟相似的脸,引来了柔夫人的注意。 因为他这具不男不女的身体,成了别人攻击主人的话柄。 因为他…因为他竟敢对主人存有那样不可告人的心思和奢望,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对那份难得的温柔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妄想就好了…如果自己根本没有生就这样一张招祸的脸、这样一副畸形的身体就好了……如果没有爬上主人的床就好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阿影。 阿影给主人丢脸了。 在天下英雄面前,让主人因他而蒙羞。 主人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如何能忍受这等污言秽语和旁人异样的目光? ——他再也没有脸面对主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道重击,彻底击垮了阿影。 阿影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贺邢此刻的表情,是厌恶?是愤怒?还是冰冷的鄙夷? 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阿影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干呕。 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地方,逃离贺邢的身边,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自己带给主人的耻辱。 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一方地面和那灭顶的、想要自我毁灭的绝望。 “阿影?阿影?” 贺邢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影,将阿影瞬间惨白的脸色尽收眼底。 叫了两声,阿影还没有回应。 “啧。” 贺邢深吸一口气,却瞬间暴怒了,比得知旭家私藏长生烟时更甚! 下一秒,他腰间的玄铁扇不知何时已滑入手中,手腕猛地一抖,那玄铁扇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掠过人群中那个方才口出秽语的中年男人面前! “呃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响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玄铁扇已然如同回旋镖般稳稳飞回贺邢手中。 而那个刚才说“睡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的中年男人则捂着鲜血淋漓的嘴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一截血糊糊的舌头赫然掉落在光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啊!” 周围的人群吓得惊呼着猛地散开一圈,看向贺邢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贺邢却看也没看那人一眼,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虫子。 他知道,江湖从来都是欺软怕硬,唯有绝对的狠厉和实力才能震慑宵小。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扶起跪在地上、同样被吓呆的柔夫人,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娘,您看看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失心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喜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威胁: “刚才我割了一条舌头,不过是因为那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在场诸位,谁还想试试我这玄铁扇是否锋利?谁还敢再嚼一句舌根,我照样能割上千条、万条!”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喜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被贺邢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比的手段震慑住了。 柔夫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嘴唇哆嗦着:“你……你……” “丹云。” 贺邢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猛地一把将她推向身后的丹云。 丹云会意,出手如电,瞬间点了柔夫人的哑穴,让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贺邢这才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旭东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各位英雄,想必都听说过,吸食长生烟过量之人,极易出现各种幻觉,言行失常,状若疯癫。” 他故作疑惑地看向旭东和无法说话的柔夫人, “不知我的师父和师娘…近日是否也不慎沾染了此物,才导致今日如此胡言乱语、行为悖乱呢?” 旭东闻言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贺邢!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师长,你可知罪?!” “行得正,坐得直,师傅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贺邢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 “正好,我近日寻得一位故人,最是擅长诊治这长生烟带来的各种癔症!”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位身着青衫、气质儒雅、年约三十左右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面容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着贺邢拱手一礼: “多年不见,少阁主已然成为执掌一方的阁主,英姿更胜往昔,真是大有可为。” “顾青叔叔。”贺邢微微颔首回礼。 顾青转而面向众人,声音清朗: “在下顾青,不才。” “自十年前剑阁天门一战,亲眼目睹长生烟之祸后,便一直云游四方,致力于救治当年深受其害之人,对此物引发的种种症状,倒也略知一二。” 可是,阿影在看到顾青的瞬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 他认得这个人! 恐怕这就是阁主为他找来的医师! 顾青医术超绝,名满天下,曾在剑阁停留过两年,后来便去云游四海。 专攻各种疑难杂症。 有他在,身孕之事…绝无可能再隐瞒下去! 而那边,旭东盯着顾青,眼中杀机毕露,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贺邢这是有备而来,要将他旭家彻底置于死地! “好!好!好!” 旭东连说三个好字,脸色狰狞,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既然你贺邢要撕破脸皮,那就休怪为师不念旧情了!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旭家死士、以及一些被利益捆绑的江湖客猛地暴起发难。 “杀!” 而月照白带来的月谷弟子也立刻拔剑迎敌! 贺邢身后的剑阁侍卫更是瞬间结阵,将贺邢与阿影护在中心。 原本只是对峙的喜堂,几个呼吸间就陷入了彻底的混战。 刀光剑影四起,呼喝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许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也被卷入战团,不得不纷纷拔出武器自卫,整个场面乱作一团,彻底失控! 喜堂之内,顷刻间化作了血腥的修罗战场。 红绸被刀气剑风撕裂,喜字被鲜血染污,杯盘狼藉,桌椅翻倒,方才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与绝望的惨嚎。 月照白被十余名旭家精锐武者围攻,她却毫无惧色。 笑话,在场谁又不是身经百战的武者呢? 她手中墨血剑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毒蛇信子,每一次吞吐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剑法凌厉狠辣,步伐灵动,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眼神亮得惊人,那是属于顶尖武者的自信与杀伐果断。 “啊啊啊啊啊!” 被她嫌弃地一脚踹开的旭荟,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吓得浑身瘫软。 他那些平日里用来炫耀的花拳绣腿,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剑阁护卫早已训练有素地结成一个圆阵,将贺邢与阿影牢牢护在中心。 阿影心神剧震,下意识就想拔剑冲出护卫圈迎敌——保护主人是他的天职。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贺邢一把狠狠拽了回来。 “你干嘛去?” 贺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手中的玄铁扇已然展开,精钢打造的扇骨边缘沾满了黏稠的鲜血,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不是身子不爽利吗?给我乖乖呆着别动!” 话音未落,贺邢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般,带着一部分的护卫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明确——并非去解月照白之困,而是直取高堂之上脸色大变的旭东。 “擒贼先擒王!” 贺邢冷喝一声,玄铁扇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直扫旭东面门! 旭东又惊又怒,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事实上,旭东年轻时确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高手,一柄长刀使得虎虎生风。 但这些年沉溺于长生烟,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内力虚浮,招式虽在,威力却大不如前。 此刻被贺邢这饱含内力与杀意的一击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逆徒!你敢弑师?!” 旭东目眦欲裂,勉强稳住身形,挥刀反劈。 “师父?你也配?” 贺邢冷笑,身法如鬼魅,玄铁扇时而合拢如短棍,时而展开如利刃,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逼得旭东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这世上谁人不知,我剑阁当年守卫武林天门,为绝长生烟,百死无生。” “当你选择碰那害人的东西,当你纵容甚至主导旭家私制长生烟时,你我师徒情分就已尽了!” “今日我便替武林除害!” 师徒二人瞬间激战在一起,刀光扇影交错,劲气四溢,周围的人竟一时难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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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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