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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主人…血脉的延续…… 尽管前途未卜,尽管可能下一刻就会面临死亡,但在这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保护欲竟然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阿影挣扎着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忽略肩头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 他重新拨弄了一下篝火,添上几根枯枝,让火焰稍微旺起来。 火光重新照亮了这个影卫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好想……再见主人一面。 这个愿望应该也相对来说容易实现。 只要被剑阁抓到,应该还能在死之前,见主人最后一面。 没一会儿,篝火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终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 破庙彻底陷入了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之中。 阿影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失血、疲惫、寒冷以及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击垮了他,意识开始模糊,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昏沉状态。 他睡着了,却又仿佛醒着。噩梦如同跗骨之蛆,迅速咬住了阿影的脚跟。 在梦里,阿影依旧在这座冰冷的破庙里,但贺邢找到了他。 主人就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玄衣墨发,如同降临的神祇,却又散发着比庙外寒风更刺骨的冰冷。 可是,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冷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不堪、令人作呕的东西。 ——“叛徒。” 主人的声音在梦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任何柔软的情感,狠狠刺穿阿影的心脏。 阿影想开口辩解,想跪地求饶,想告诉主人他不是故意要逃,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这个孩子,更害怕看到主人此刻这样的眼神。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贺邢缓缓举起了那柄沾血的玄铁扇。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他变成了旭荟。 他看到贺邢的玄铁扇毫不犹豫地挥下,感受到利刃割开喉咙的剧痛和冰冷,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他像旭荟一样无力地倒下,瞪大眼睛,看着主人冰冷绝情的侧脸。 ——“果然是废物。” 主人丢下两个字,甚至懒得再看一眼他的尸体,转身决绝地离去。 不…不要…主人… 阿影在梦中无声地嘶喊,挣扎,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极致痛苦的顶点,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剧烈的抽痛! 比之前的隐痛要强烈数倍,仿佛里面的小生命也感受到了母体濒临崩溃的绝望,发出了痛苦的抗议! “呃!” 阿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剧烈的腹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真实的痛楚清晰地从小腹传来,一阵紧过一阵。 他艰难地喘息着,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肚子,恐慌再次攫住了他——孩子…孩子是不是出事了? 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奔波? 无尽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再次将阿影紧紧包裹。 他环顾着漆黑冰冷的破庙,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感觉自己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好痛…好冷… 主人… 在极致的痛苦和寒冷中,阿影死死的抱着夜哭剑,意识又开始模糊,仿佛又要坠入那个冰冷绝望的梦境。 就在阿影的意识在剧痛与寒冷中浮沉,即将再次被拖入无尽噩梦的深渊时—— “沙沙…哐!” 庙外荒芜的草地中,突然传来极其突兀、杂乱而踉跄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显然体力不支,但仍能听出是身负武功之人,只是此刻身受重伤,步履维艰。 高度的警惕和厮杀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昏沉! 阿影猛地睁开双眼,尽管眼前阵阵发黑,他还是凭借影卫刻入骨髓的反应,一把抓起就放在手边的夜哭剑。 肩头的箭伤和腹中的绞痛让他每一次动作都如同受刑,但他仍咬着牙,如同受伤后依旧危险的困兽,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彻底藏匿于破门后方那一片最浓稠的阴影之中。 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破庙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咳嗽和低低的、充满怨恨的咒骂。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撞开了庙门,几乎是滚了进来,随即瘫倒在地,贪婪地大口喘息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惨淡的月光从破窗棂斜斜照入,恰好照亮了来人的侧脸—— 竟然是本该早已通过密道逃之夭夭的旭东! 此刻的旭东,早已不复一家之主的威严。 一脸苍老和狼狈,沾满泥污和血渍,发髻散乱,脸上带着可笑的擦伤和淤青。 值得一提的是,他肋下那道伤口,极深,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骨茬,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墨血剑的伤口。 贺邢与月照白的追杀,显然让他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旭东挣扎着想爬起来,似乎想找个更隐蔽的角落藏身,或是寻找什么东西来止血。 然而,就在旭东艰难起身,目光扫过庙内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阴影中那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以及那把在微弱光线下泛着致命幽光的夜哭剑! “谁?!滚出来!” 旭东惊骇之下,强提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已经卷刃的佩刀,色厉内荏地喝道。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那个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时,旭东先是愕然,随即脸上爆发出极致的愤怒、鄙夷和一种被“低贱之物”冒犯的狂怒: “是你?!” 但是下一秒,旭东马上就戴上了虚伪的假面,他知道此刻已经不能再树立敌人了,必须拉拢对方才有一线生机。 “好孩子,咳咳咳,我,我们在这里遇见也算是缘分,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阿影没有任何回应。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旭东和剑阁已经撕破脸了,不论是从任何角度出发,阿影都没有道理放过旭东。 今日不杀,难道留着明日危害到主人吗? 一瞬间。 杀意!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意瞬间席卷了阿影的全身! “嗡——” 拔剑。 阿影的身影动了! 快如鬼魅。 尽管肩伤让动作略有滞涩,腹痛如绞几乎要撕裂阿影的神经,但他的剑招依旧带着影卫特有的精准与狠辣,直取旭东周身要害! 旭东虽身受重伤,内力溃散,但几十年的功底和求生欲让他拼命挥刀格挡。 “铛!铛!铛——!” 破败的庙宇中,顿时爆响起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在黑暗中不断迸溅! 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兵刃碰撞都震得伤口迸裂,鲜血四溅。 旭东眼看着拉拢不成,瞬间翻脸,状若疯虎,一边艰难抵挡,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 “你这畸形的怪物!下贱的影卫!早知道当年就该直接掐死!省得今日你来反噬!” 阿影咬紧牙关,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剑光越来越急,如同编织着一张死亡的罗网,步步紧逼。 终于,旭东失血过多,体力彻底不支,一个格挡慢了半分,刀法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就是此刻! 阿影眼中寒光爆闪,夜哭剑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毒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迅疾、无情地一闪而过。 “嗤——!” 利刃割裂喉管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一秒,旭东所有的动作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几乎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惊骇、不甘和难以置信。 “嗬嗬……” 他徒劳地用手捂住喉咙,却根本无法阻挡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射而出。 只见旭东踉跄着向后退,“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倾颓的香案上,然后软软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唯有鲜血迅速蔓延开来。 但是,阿影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被旭东踹了一脚。 这一脚,凝聚了一个濒死高手最后的狠戾。 刚才只不过是强弩之末,此刻疼痛重新起来,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阿影的小腹炸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骤然破碎、剥离!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咳咳。” 阿影眼前猛地一黑,趁着手里的夜哭剑,手都在发抖,软软地滑落在地。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裤,带着一种可怕的、生命急速流逝的触感。 孩子…… 阿影已经力竭了,更是伤上加伤。 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清晰地感受着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正在飞快地离他而去。 不……不要……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近乎本能的气力,拖着这副彻底破败、不断淌血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凭借着阴影的牵引,挪回了破庙角落里那一点点可怜的、熟悉的黑暗之中。 仿佛只要躲回这片阴影,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虚假的安全感。 他杀了旭东,或许…或许算是替主人铲除了一个祸害…… 可是,孩子没有了。 他用尽全力守护的秘密,他宁愿背叛逃亡也想保住的孩子…没有了。 主人…还会要他吗? 一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残缺的、不男不女的、背叛的…怪物。 不,不对。 主人本来就不会要这个孩子。 无边的黑暗、冰冷和绝望彻底吞噬了阿影。 他躺在自己温热血泊形成的冰冷沼泽里,涣散的目光透过破庙屋顶巨大的窟窿。 望着外面那片暗淡的、冷漠无比的天空,阿影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地、完全地熄灭了。 就这样,阿影蜷缩在冰冷的阴影下,如同受伤的幼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夜哭剑紧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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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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