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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骋也有点不清楚。 在段骋的印象里,牧溪这个人,扎着长发,清瘦,苍白,总穿着洗得发旧的衣服,看人时眼神像受惊的鹿,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柔软。 明明囊中羞涩,却还是会用兼职赚来的微薄收入,小心翼翼地给他买水果、递零食,或是默不作声地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段骋不缺那些廉价的水果,更不需要一个同性的爱慕,他人对他的示好,段骋也从未放在心上。 就像段骋天生对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缺乏理解和兴趣。 最重要的是。 段骋讨厌麻烦。 牧溪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段骋迈着长腿踏进宿舍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修长却带着冷硬气息的身影。 他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 牧溪那桩破事带来的困扰只是一部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快要精神分裂了——他被一个诡异至极的东西缠上了。 一颗琉璃心。 起初,它只是在深夜梦境中出现,模糊不清。 可后来,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形象也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侵入他的现实。 无论是在课堂,还是在开车,那个见鬼的声音总会毫无预兆地在段骋脑海中响起。 此刻,即便在光线充足的宿舍里,他仿佛也能“看”到那颗悬浮于意识深处的琉璃心。 它约莫拳头大小,材质剔透却非冰冷,反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心魄赤红如跳跃的火焰,内里却又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鎏金光晕,它们随着那无声却有力的搏动缓缓流转,真的如同一颗活生生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段骋不是没怀疑过自己。 他一度认为是学业压力或近期睡眠不足导致了幻觉,甚至特意去看了顶尖的精神科医生,做了一套极其详细的检查。 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建议他放松心情。 可这玩意儿依旧阴魂不散。 它不仅存在,还自称是什么“系统”,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完成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才绑定了段骋。 简直荒谬绝伦。 段骋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杂念,专注于手头的整理。 双人寝室内,属于他的那一侧略显空旷。 他动作利落,将一些不常用的书籍、过期的杂志、以及一些用不着的杂物,毫不留恋地扔进一个超大的黑色垃圾袋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段骋,] 那个熟悉的声音果然又来了,清晰得如同耳语。 [你真的要走吗?] [真奇怪,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哐当——”段骋将一摞书塞进准备带走的纸箱里。 他直起身,额前的碎发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使得他的眼神更加晦暗难明。 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段骋开口: “……别烦我。” 似乎光是听到牧溪这个名字,段骋就被茜起了情绪。 其实,发现那本掀起轩然大波的日记,与段骋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事发当日,段骋正在校内的羽毛球场馆。 他与球友打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汗水彻底浸透了运动衫,紧贴在后背,带来黏腻的不适感,段骋和球友说再见,然后拎着球拍走向淋浴间。 结果洗完澡出来之后,就看到外面一片热闹。 角落里,一群人正围成一圈,哄笑声和刺耳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被围在中心的,是——牧溪。 在这所充斥着特权与资本的学府里,像牧溪这样凭借惊人天赋进来的特困生,仿佛误入狼群的羔羊。 学校之所以招收特困生并且给予五十万的奖金,就是为了吸引很多项目的公开投资,还有政府的支持。 对于有钱的人来说,五十万说多不多,可能也就买个礼物的价格。 但是考进来的特困生,基本上都是家庭非常非常困难,特别需要这一笔奖金。 特困生。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成了某些富家子弟彰显优越感、发泄过剩精力的对象。 而牧溪,因其过分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懦可欺的性格,以及格外扎眼的半长黑发,便成了以卢杰为首的那伙人最“热衷”的欺压目标。 那时,卢杰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最前面,他穿着限量版运动鞋的脚,不客气地踢了踢牧溪掉在地上的那个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的旧帆布包。 “喂,娘娘腔,手脚不干净啊?这东西哪来的?” 卢杰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嘲讽。 牧溪像一只被猛兽围住的鹿,咬牙试图护住自己的包,却在几人的推搡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那个本就脆弱的旧包,“啪”地一声,卡扣彻底崩断,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出来——几本边角卷曲的旧教材,几支最便宜的笔,可能也就一块钱一支,以及…… 段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因为他看见了,他刚刚扔进场馆门口垃圾桶的用过的那条深蓝色运动毛巾。 牧溪居然捡段骋不要的东西。 而混杂在这些杂物之中的,还有一本看起来使用了很久、封面是素净浅蓝色格子的硬壳笔记本。 “哟呵!还写日记呢?” 卢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宝,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恶劣的笑容。 他弯腰,像是翻检垃圾一样,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拨弄着散落的东西,最终目标明确地伸向了那本日记。 就在刹那—— 一直逆来顺受、蜷缩在地上的牧溪,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还给我!” 牧溪居然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再是那只温顺的鹿,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崽的野兽。 不顾一切地撞开卢杰,整个身体扑在那本日记上,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死死护住,仿佛那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操!你他妈还敢动手?!” 卢杰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众多小弟面前顿觉颜面尽失,整张脸因愤怒而涨红, “给我把这变态拉开!按住他!” 命令一下,他身边那几个惯于溜须拍马的跟班立刻一拥而上。 双拳难敌四手,瘦弱的牧溪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被他们粗暴地掰开手臂,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两人反剪着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一人则粗暴地从他怀中抢走了那本日记,谄媚地递到卢杰手中。 “嘿嘿,卢哥,请。” 卢杰一把夺过,像是握着什么胜利的战利品,得意洋洋地翻开。 他快速扫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一种发现猎物的、极其猥琐而兴奋的神情。 “哦——!”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声音刺耳,吸引了周围所有看热闹的目光, “我说什么呢!原来不但是个娘娘腔,还是个心思龌龊的变态同性恋啊!” 卢杰故意将日记本举高,朝向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手指用力地点着其中的一页,大声宣读般嘲弄: “啧啧啧,你们猜他暗恋谁?哈哈哈哈居然是段骋!段大少爷!” 他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我的天!”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们说,好不好笑?!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 四周立刻爆发出震耳的、附和的哄笑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鄙夷、猎奇和看戏的兴奋。 “我靠!真敢想啊!段骋也是他能肖想的?” “穷酸鬼,心理还不正常,真他妈倒胃口!” “还是卢哥火眼金睛,早就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变态了!” “就是!恶心死了!居然还偷藏人家喝过的水瓶子,用过的毛巾,死变态!” 污言秽语如同密集的、淬了毒的冰锥,毫不留情地砸向被按在原地、无法挣脱的牧溪。 牧溪不再挣扎,只是深深地、几乎要将脖子折断般地垂着头,长长的黑发凌乱地垂落下来,像一道绝望的帷幕,彻底遮住了他脸上可能存在的任何表情——泪水、屈辱,或是心如死灰的麻木。 段骋站在人群外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被欺负到尘埃里的身影,看着那本被卢杰像战利品一样挥舞的蓝色日记本。 霸凌。 霸凌者通过被霸凌者的痛苦,来体现自己的高高在上和特权。 其实是一件很可笑、很幼稚的行为。 段骋拨开喧闹的人群,他从小就特别的显眼,又因为身量高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原本死死钳制着牧溪的两个男生一见到他,顿时慌了神,手下意识松了松:“段、段哥?” “别乱攀关系。” 段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视线扫过两人还抓着牧溪胳膊的手,“松开。” 两人被他看得脊背发凉,讪讪地放开手。 失去支撑的牧溪踉跄了一下,被段骋稳稳扶住手臂拉了起来。 “段……” 牧溪抬起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尾泛着红,像只流血的鹿般望着段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这眼神让段骋莫名烦躁。 他皱了皱眉,转而看向卢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东西还给人家。” 卢杰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见到段骋立刻换了副嘴脸,陪着笑说: “段哥,这小子对你存着那种心思,太恶心了。我们这是在帮你出气……” “把东西还给人家。” 段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卢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段骋冰冷的注视下,终于不情不愿地递过日记本。 段骋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这本子对用着一块钱一支笔的牧溪来说算得上奢侈,牛皮封面还很新,里面只写了薄薄十几页。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段骋毫不犹豫地撕下了那十几页纸。 撕拉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他将空白的日记本塞回牧溪手里:“拿着。” 牧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或许比白纸还白,但还是乖乖接过本子,指尖都在发抖。 以前,段骋大概也能感觉到,牧溪总喜欢偷偷的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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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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