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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刻钟,他便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归来,兔身尚带着余温,箭矢皆精准地贯穿眼部,足见其箭术之精湛。 他将兔子随手扔在朝权脚边,溅起几点微融的雪泥。 朝权正靠坐在一棵老树下,裹着那件玄色披风,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得惊人。 “处理干净,烤了。” 顾文匪的命令简短,把腰间的匕首丢给他。 “是。” 朝权俯身,拾起那冰冷的猎物和匕首,走到篝火旁。 他动作有些迟缓,指尖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清理皮毛、架火烧烤的步骤却依旧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练。 当年皇家围猎,他曾经也这样为太子爷处理过猎物,他们偷偷摸摸的在野外私会了好几回,太子又教他骑马,又叫他箭术。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火光勾勒出朝权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顾文匪坐在火堆旁,先是慢条斯理地用了些自带的干粮,然后等兔子烤好,又撕下小半只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不紧不慢地吃着。 油脂沾染了,就随意拭去,顾文匪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朝权身上。 “喂,过来。” 待吃到只剩最后几口,顾文匪忽然朝朝权勾了勾手指。 朝权依言走近,刚在他面前站定,顾文匪便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散落在脑后的墨发。 “呃!” 力道之大,迫使朝权不得不吃痛地仰起头,露出那段线条优美却布满青紫指痕的脖颈。 顾文匪将手中那块自己咬过的兔肉递到朝权唇边,指着那清晰的齿痕,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吃。” 朝权的身体已经一天水米未进,加之严寒与旧伤,他的胃腹早已绞痛难忍。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只是就着顾文匪的手,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动作间,干燥起皮的唇瓣偶尔会擦过顾文匪的指尖,带来微不可察的痒意。 顾文匪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猎物的猛兽一样,他松开钳制,又拿起一块干硬的饼,掰下一角,近乎粗鲁地塞进朝权嘴里。 “咳……咳咳……” 朝权猝不及防,□□涩的饼屑呛住,顿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颊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连眼尾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那颗泪痣在湿润的睫毛旁,愈发显得凄艳。 “真没用,这都能呛到。” 顾文匪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半晌,才拿起水囊,拔开塞子,递到朝权唇边。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如同主人喂食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清水涌入喉间,缓解了呛咳,却也因流速过快,再次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 “咳咳……” 朝权眼角都有点呛红了。 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禁军、闻家护卫、那些随行的宦官。 有人面露鄙夷,有人眼神复杂,有人则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没有。 顾文匪是太子,曾经是,现在更是奉旨复位。此去若一切顺利,他便是这片江山未来的主人。 谁敢对未来的皇帝说个“不”字?谁敢质疑他的行为? 顾文匪看着朝权被水呛得眼角泛红的模样,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骤然沉了沉。 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中,火光在顾文匪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幽暗的、近乎掠夺性的光芒。 此时此刻,这个阉人身上,竟淬炼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殊色,像雪地里被碾碎的红梅,汁液淋漓间散发出残败的芬芳。 这股芬芳,化作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顾文匪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看啊, 这个曾经翻云覆雨的权宦,这个将顾文匪从云端推入地狱的背叛者,如今……像最卑微的猎物般在他掌中颤抖、喘息,连一口水都喝得如此狼狈。 好似而是更早以前,东宫深处,红销帐底。 那时,朝权被顾文匪困在怀中时,那隐忍的细微的颤栗,眼尾也是这般泛着红,那颗泪痣仿佛浸了酒,醺然欲醉。 那时,顾文匪在他耳边低语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微微仰起的弧度,如同引颈就戮的天鹅,带着一种献祭般的、令人疯狂的美丽。 如同淬了冰糖的刀刃,色字头上一把刀,当真是可怕。 顾文匪何尝不知道朝权是毒蛇,是蝎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但那又如何? 他顾文匪偏偏就要拔掉他的毒牙,折断他的毒刺,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施舍苟活,让那双狐狸眼里,只剩下对自己的恐惧。 篝火明明灭灭,如同两人之间未曾熄灭的恨火与孽缘。 朝权沉默地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尚未缓过气,顾文匪已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朝权一把拽起,不由分说地拖向那座刚刚搭好的简易营帐。 那边,闻定州兴高采烈的跑过来,结果半句话都没说上,就看见人已经不见了: “表哥我……”又猎了一只兔子! “呃?表哥睡这么早啊。” 闻定州挠挠头。 刚才已经旁观了一切的卫林纶看了一眼闻定州,用一种简直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明眼人都知道里面要发生什么了,也就傻子还不知道。 —— 帐内陈设极其简陋,不过是在冻土上铺了一层厚布,勉强隔开地面的寒气。 饶是如此,依旧能感觉到泥土的冷硬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在这样的寒冬里,这样与露天席地而眠并无太大区别,终归还是冷的。 下一秒,朝权被毫不留情地掼在冰冷的地面上,受伤的膝盖再次遭受重击,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唔……” 他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硬是将那声痛哼咽了回去,未曾泄露半分软弱。 顾文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炽热的呼吸拂过朝权敏感的耳廓: “还记得……你晌午答应过孤什么吗?” 朝权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是,奴婢不敢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顺从。 忍着膝盖钻心的疼痛,用那双冻得青白的手,颤抖着,一点点解开身上那件早已皱褶不堪的猩红官袍。 衣带松散,布料滑落,那身象征权柄与耻辱的猩红官袍委顿于地,如同一朵骤然凋零、糜艳而绝望的花。 好似硬生生的剥下一层狐狸皮,露出满是伤痕的一身肉。 由于去势,朝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同于正常男子的纤细,骨架秀气,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在昏暗帐内仿佛自带微光,让上面各种各样的伤痕显得更明显了。 很多伤痕,顾文匪见过。 顾文匪遇到朝权的时候,那些伤痕就已经在了,有些是身上的冻疮,有些是被烟管烫的,有些是被打的。 但是现在一看,伤痕更多。 真奇怪,做了高高在上的东厂提督,居然又多了如此多的伤痕,真是不知是去位高权重的,还是去吃苦的。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思及此处,顾文匪迈步上前,猛地按住朝权的后脑,将他的脸重重压向冰冷粗糙的地面。 “呃……” 朝权猝不及防,鼻尖撞上地面,一股混合着草根与冻土的腥涩气息瞬间涌入鼻腔,呛得他一阵眩晕。 头顶传来顾文匪低哑的轻笑,那笑声里浸满了报复的快意与阴暗情绪: “呵,倒真是个不错的夜壶。” 帐内空气浑浊,倒真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帐外,北风依旧呼啸,卷着雪沫拍打在营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其内正在上演的、无声的凌迟与屈辱。 这一夜,注定漫长。 …… 简易的营帐隔音极差,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如同无形的鼓点,敲在朝权紧绷的神经上。 朝权战战兢兢,不愿出半丝声音。 “不愿叫是吧?孤来帮你。” 看着朝权如此,顾文匪就心情不错,难得发了发善心,他大手猛地覆上了朝权的口鼻。 那手掌宽大有力,指节分明,这一捂,竟是严严实实地将朝权口鼻一同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唔……!” 朝权猝然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空气被瞬间截断。 求生本能让他开始挣扎,双手无力地推拒着顾文匪坚实的手臂,双腿在粗糙的布面上蹬动,喉间发出困兽般的、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朝权散乱的发丝。 他白皙的脸颊因缺氧逐渐泛起不正常的绀红,眼球微微上翻,露出眼白,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完完全全失去了焦距。 耳边散落的鬓发被泪水和冷汗浸湿,一缕又一缕地黏在额角与颊边,衬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啧。” 顾文匪俯视着身下之人濒临崩溃的模样,感受着掌心下剧烈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那双曾经艳丽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涣散的痛苦。 直到朝权挣扎的力道几乎完全消失,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顾文匪才松开了手。 “咳……嗬……嗬……” 大量空气猛然涌入肺部,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朝权像离水的鱼一般蜷缩起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泪混着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狼狈。 背后,顾文匪伸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揩去朝权眼角的泪痕。 “真是没用的东西……做个器物也不会,就你……这样的……一次……就撑……” “真是……” “孤……灌……” 后面的话,朝权有点听不清楚了。 他就这样跪着蜷缩在冰冷的营布上,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白交错,耳边嗡鸣不绝,仿佛有千万只蜂在颅内振翅。 不敢妄动,朝权就像一只被猛兽利爪按住的猎物,只能小口小口地深呼吸,试图将那撕裂般的痛楚压下去,让几乎停跳的心脏慢慢找回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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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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