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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了朝权散乱的鬓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狼狈又脆弱。 顾文匪冷眼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俯下身,指尖缠绕起朝权一缕被汗湿的墨发,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恶意: “不若叫外面的人都进来看看,昔日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如今是怎样一副摇尾乞怜的贱样子?” 昔日何谈权倾朝野,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来来去去皆不由心,生生死死皆不由己。 意识一点点清醒的朝权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挣扎着转头,抬起虚软的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攥住了顾文匪的衣摆: “求殿下……不要……” 这微弱的抗拒却取悦了顾文匪。 他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狭小的营帐里显得格外阴冷: “真有意思。孤不杀你,你反倒同孤讲起条件来了?” 朝权深知触怒了对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与呕吐欲,挣扎着想要摆出更顺从的姿态。 他忍着周身剧痛,尤其是腹部传来的阵阵撑涨,试图跪得更端正些,垂首哑声道: “奴婢不敢……请殿下……” 然而,话没说完,朝权猛地侧过头,伏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胃部痉挛带来的痛苦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就在朝权以为会迎来更残酷的惩罚时,预想中的斥责却并未降临。 “啧。” 顾文匪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凑得更近。 他伸手攥住朝权汗湿的发,迫使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仰起。 指尖缓缓抚过朝权眼角那一颗泪痣,最终停留在剧烈喘息着的唇边,轻轻拭去这阉人唇角的水光。 “这就受不住了?” 顾文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非但没有嫌弃这狼狈景象,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指腹摩挲着朝权冰凉的脸颊。 “多亏你今天乖顺,孤心情好,否则孤现在保准把你丢出去。” “为奴为婢,敢在孤的营帐里失仪,按律当杖毙。若是吐在孤身上,死一百次也不够。” “殿下的恩典,奴婢铭记。” 朝权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顾文匪刚想冷笑,下一秒却骤然噤声。 朝权正暗自疑惑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转头却见顾文匪猛地起身,捂住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文匪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直直向前栽倒。 “殿下!” 朝权惊叫一声。 与此同时,顾文匪只觉得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视野迅速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朝权的脸,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35章 身世 混沌之中, 顾文匪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唯有意识像一缕孤魂,在绝对的寂静与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如同猛兽被困于牢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虚无中,一点赤色光芒忽然在眼前亮起。 初时如星火, 随即迅速凝聚、放大,逐渐勾勒出一颗心脏的形态——那是一颗剔透无瑕的琉璃心。 它悬浮在半空,这颗奇异的心无声地搏动着,每一下收缩与舒展, 都将周围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血色雾气映照得瑰丽而诡异。 “你这样对待朝权, ”一个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日后,必会后悔的。” 顾文匪在幻境中凝聚起力气,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来评判孤的是非?” 属于天家贵胄的傲慢即使在如此诡异的境地也丝毫不减, “孤行事,从不后悔。” 琉璃心的光芒微微颤动,内里鎏金的光晕流转骤然加速,仿佛情绪产生了波动: “真的……无悔吗?顾文匪, 抛开你的身份, 剥去你的愤怒, 问问你深处那颗属于自己的心。” 随着这句话, 顾文匪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咬紧牙关,固执地重复着支撑自己三年的信念: “朝权他构陷储君, 罪该万死!孤对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他应得的报应!何悔之有?!” 琉璃心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仿佛能穿透灵魂:“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可你又何尝不曾负他?” “孤如何负他?!” 顾文匪的意识激烈地反驳, “就因为孤要迎娶丞相之女?简直荒谬!天家婚姻,关乎国本,利益权衡乃常态。” “位高权重者三妻四妾,自古皆是如此,何来辜负一说?他一个阉人,难道还奢求独占孤不成?!” 琉璃心顿了顿,光芒稳定下来,语气变得如同谆谆教诲的师长: “你这个……思想道德境界,看来还需提高。” 顾文匪怒极反笑:“孤不管你是何方妖孽,装神弄鬼!速速放孤回去!” “不行。” 琉璃心的拒绝干脆利落。 “看来得我亲自上阵教导你。” 顾文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数十本厚重典籍,带着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 被故意砸了个正着,顾文匪微微愠怒:“你!你到底是何妖物?” 琉璃心光芒温润,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我非妖非魔。你可以称我为‘系统’,在此处,我暂且担任你的授业之师。” “笑话!” 顾文匪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你有什么资格当孤的老师?孤师从当世大儒,遍览经史子集。” “德高为范,身正为师。” 琉璃心说, “我知晓古今,洞察人心,能引你见自身之迷障,观未来之祸福。如何没有资格?” 顾文匪意识中满是不服与桀骜。 琉璃心见状,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我是旁人千载难遇之机缘。你既是太子之尊,未来的一国之君,更应抓住此机遇,提升心性,方能使江山永固,福泽万民。” 这话实在是说的循循善诱。 顾文匪挑眉,语气之中有几丝嘲讽:“难不成你还是什么隐世高人不成?” “你也可以如此理解。”琉璃心从容应答。 顾文匪心中不服,决意要考校这“妖怪”的深浅。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第一个关乎国计民生的难题: “北境冬季严寒,连年干旱,赤地千里,流民失所,易子而食。朝廷屡次赈济,然贪墨横行,杯水车薪。所以,当如何根治此患?” 琉璃心光芒平稳,鎏金内蕴,应答如流: “治标需治本。其一,革新吏治,派刚正不阿之钦差,持尚方宝剑,严查赈灾款项,凡贪墨者,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其二,兴修水利,制定十年策,在北境开渠、筑坝、掘井,变旱地为沃土。” “其三,引导流民以工代赈,参与水利建设,安身心,为后世奠基。” “其四,推广耐旱作物,如粟、黍,教民新的耕作之法。” 顾文匪意识微动,此答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甚至比他与幕僚商议的更为周全。 他不甘示弱,再问尖锐问题: “边疆大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朝廷赏赐则索求无度,稍不如意便阳奉阴违。应该如何制衡,才能使其既能为国御敌,又不会生出不臣之心?” 琉璃心光芒流转: “古语有云,善御将者,恩威并施,分权制衡。” “其一,遣监军,选精通军务、忠诚可靠之文臣,忠心耿耿才能堪大用。” “其二,定期轮调副将,故而将领不能久居一地,培植私党。” “其三,保障粮饷供给,但输送渠道需掌握于朝廷直接委派的官员手中,使将依赖朝廷而非自立山头。” “其四,厚赏功,严惩过,律法面前,一视同仁。” “封建统治之下,统治者德行决定下面官员行为,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当朝君王自身需文治武功,当真为国之未来着想。” 顾文匪心中已然震动,他深吸一口气,问出第三个,也是他思索许久,关乎帝国未来的难题: “天下承平已久,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应该如何破解,既能抑制豪强,又不至于动摇国本?” 琉璃心顿了顿: “这题并不难,但凡土地非国有,历朝历代都有此问。” “解法无非是刚柔并济,循序渐进。” “其一,推行‘限田令’,规定贵族、官僚占有土地之上限,超额者由国家强制分予,分配给无地佃农。” “其二,重新丈量全国土地,绘制鱼鳞图册,使赋税征收公平,杜绝隐田逃税。” “其三,鼓励垦荒,新垦之地数年之内免征税赋,吸引流民。” “此举必触怒权贵,需君王有极大决心与魄力,且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就是功败垂成。” 三问既毕,顾文匪的意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这三个问题,他与其麾下众人反复商讨仍然觉棘手,而这颗诡异的琉璃心,竟能在瞬息间给出如此深刻、系统且极具操作性的方略。 这已非寻常“见识”可以形容,其视野开阔,思虑深远,仿佛站在云端俯瞰整个王朝的脉络。 说不可怕那是假的。 这妖怪……当真有着鬼神莫测之能。 琉璃心感知到他意识的震动,光芒温和下来,轻声问道: “现在,你觉得,我有资格当你的老师了吗?朝权要你的专一与忠诚,其实并没有错。” 这颗琉璃心所展现的、超越时代的治国智慧,确实在一瞬间撼动了顾文匪,让他不得不暂时收敛起傲慢,去正视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 然而,涉及私情,尤其是与朝权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他的壁垒依旧森严。 “孤乃一国储君,未来天子。孤之婚配,关乎国本,关乎皇嗣延绵,关乎前朝平衡。孤谈论‘专一’,岂非如同与猛虎谈论素食,荒谬至极。”顾文匪冷声道。 琉璃心的光芒平和地流转,并未因他的讥讽而动怒,声音依旧空灵而充满耐心: “我们暂且抛开身份,只论‘人’。若你真心爱慕一人,视他为此生唯一,难道不愿与他相守,眼中再不容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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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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