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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权,你居然还想死?” 顾文匪的声音带着近乎荒谬的暴戾,“你凭什么想死?!” 凭什么? 顾文匪死死盯着身下的人,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流放三年的苦楚,饥寒交迫,遭人白眼,几次三番险些死于非命! 刚刚得知的、关于自己身世的惊天秘密,父皇的冷酷算计,兄弟的虎视眈眈,江山的重担,复仇的火焰……这一切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顾文匪身上! 他都还没想死呢!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而这个朝权,这个顾文匪曾经倾注过感情,却又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人,这个顾文匪恨之入骨、发誓要折磨至死的人——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寻求解脱? 凭什么能用死亡来逃避应该承受的惩罚,以及他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巨大的、无处宣泄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连顾文匪自己都无法分辨的、类似于“害怕失去”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顾文匪那双凤眸死死锁在朝权脸上。 他下不去手。 居然下不去手。 不是因为宽宥了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不是因为怀念那些早已蒙尘的温存过往,而是因为——顾文匪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朝权就这样轻易地求死得逞。 若让朝权就此解脱,自己这三年在流放之地忍受的屈辱与煎熬,这连日来积郁在心口无处宣泄的恨火,又该向何处讨还?这太便宜朝权了! 他顾文匪的恨,岂是这般轻易就能被死亡了结的? “啧。” 顾文匪猛地松开了钳制,他深吸一气,强压下喉头翻涌的怒火,竟硬生生将嗓音压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平和: “告诉孤,”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你为何一心求死?” 朝权眼见刺杀败露,同归于尽的奢望已成泡影,索性将残破的心彻底摊开。 他仰着脖颈,那上面交错着新旧淤痕,唇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破碎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一个奴才想要寻死,还需要理由吗?殿下不觉得这问题,本身就可笑至极?” 那眼神空洞,仿佛在透过顾文匪,看向某个虚无的尽头。 这话一听,顾文匪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在血管里奔窜,却被他强行按捺。 他不跟一个心存死志的人争辩长短。 顾文匪转而祭出先前的威胁,声音沉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若执意不言孤便让你那好徒弟阿禄进来。代师受罚,想必他甘之如饴?” 他紧紧盯着朝权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死寂的深潭中,捕捉到一丝属于“生”的波动,一丝属于“人”的软肋。 然而,朝权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声飘忽不定,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 “殿下不是早就知道吗?奴婢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阿禄?阿禄?” 朝权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淡漠, “他死了便死了,与奴婢何干?这红尘浊世,谁人不是终须一死?” 微微偏过头,朝权目光失去焦点,茫然地投向一旁摇曳的阴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奴婢想死,不过是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想要奴婢活着了。” 包括您,殿下。 这未尽之语,终究说不出口。 这句话,却让顾文匪气得眼前发黑,额角抽痛,他厉声喝道: “孤命令你活着。” 朝权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那失了血色的唇瓣,缓缓阖上眼帘。 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被风雨打湿的蝶翼,无力地栖息在苍白的肌肤上,一副全然放弃、只待终结的模样,从干涩的喉间挤出微弱的乞求: “殿下……求您……给奴婢一个痛快吧。” 顾文匪气极反笑:“朝权,古语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你今日便对孤说句‘善言’——告诉孤,为何你明明早就知晓孤的身世,却一直缄默不言,将孤蒙在鼓里?” 终于,朝权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未曾掩饰的讶异: “殿下您从何得知此事?” 顾文匪自然不会提及那诡异的琉璃心,只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过,语气森然: “孤想知道,自然有孤的途径。何况……”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炬,“孤那好二弟,顾文耀,他不也并非皇帝之血脉吗?” 那目光紧紧锁住朝权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朝权浑身一震,脸上只剩愕然定格在脸上。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缓过神来: “看来殿下的消息,比奴婢想象当中灵通的多。” “你且如实道来,除了你,朝野上下,还有谁知晓这个秘密?” 顾文匪更进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关乎他生死存亡、未来棋局的关键! 朝权却再次陷入了沉默,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用这种最消极的姿态,表达着拒不合作、只求解脱的决绝。 顾文匪死死咬住后槽牙,额间青筋隐现。 他知此人骨子里的倔强,吃软不吃硬,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试图换上一种更具迷惑性的腔调,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宽容,不达目的不罢休地诱哄: “朝权,你我之间过往恩怨,确如乱麻。可这天下,又有什么沟坎是真正迈不过去的?” “不如就此扯平,恩怨两清,如何?” “你依旧可以留在孤身边,为孤效力,过往种种,孤可以承诺,既往不咎。” 顾文匪现在只想撬开朝权这张紧抿的、苍白的唇,掏出那个关乎他性命与江山的名单。 然而,朝权依旧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无动于衷。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一心沉溺在自我毁灭的决绝里。 顾文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一心奔赴黄泉的模样,所有耐心消耗殆尽。 他俯下身,几乎是鼻尖相抵地逼视着朝权,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冰冷的皮肤上: “朝权,你给孤听清楚了,在这世上,是孤要你活着,是孤不允许你死。”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文匪只能硬着头皮硬扯: “实话告诉你……孤对你……旧情难忘!若孤真想取你性命,早在行宫重逢那日,你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何须等到今日。”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以及帐外风雪永无止境的、如同哀歌般的呜咽,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朝权紧闭的眼睫,在这一刻,难以自抑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濒死的蝴蝶,最后一次挣扎着,试图扇动翅膀。 朝权缓缓睁开眼,那双狐狸眼中雾气氤氲,带着一种濒死的脆弱与审视,直直望向顾文匪: “殿下所言当真?” 顾文匪下颌线绷紧,硬着头皮,几乎是咬着牙根回应:“自然当真!” 朝权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殿下莫不是因知晓了自己身世,生怕秘密泄露,才假借旧情之名,想要将所有的知情者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若羽毛,却字字诛心, “奴婢若说了,怕是立刻就要身首异处了。” 顾文匪心头一凛,知道此刻绝不能露马脚: “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也要活着,留在孤的身边!” 闻言,朝权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脆弱脖颈,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指痕,自嘲又轻慢: “殿下方才还欲置奴婢于死地,这又怎会是旧情难忘呢?” “是你先要杀孤的!” 顾文匪几乎是立刻反驳,带着被冤枉的愠怒。 这阉人,总是有本事颠倒黑白! 朝权不再看他,将头转向另一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绝望: “殿下对奴婢……又何曾有过一丝真心……” 顾文匪简直要被气笑了,这狐狸精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他还想质问朝权,当年那场构陷,可曾对他顾文匪有过一丝真心。 但顾文匪知道,此刻纠缠旧账毫无意义。 “那你说,要如何你才肯活下去?” 朝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蜷缩起身体,用背嵴对着顾文匪。 那身猩红的外衣下,单薄的身躯显得愈发脆弱,布满了肉眼可见与不可见的伤痕。 他的声音很轻: “殿下告诉奴婢,当年,可是殿下先负了奴婢?” 简直胡言乱语。 可是,那份名单,那些可能知晓顾文匪身世秘密的人……他必须知道! 巨大的利益权衡与内心的骄傲激烈搏斗着。 顾文匪看着朝权那副仿佛得不到答桉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的模样,想起他从小到大何曾对任何人低过头、认过错? 然而,现实的危机迫在眉睫。 顾文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他喉结滚动,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妥协了: “……是孤的错。” “孤错了。” 朝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回应。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顾文匪的耐心即将耗尽,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件蠢事时,朝权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散架般的脆弱,转过了身。 那双狐狸眼再次对上顾文匪的视线,里面的死寂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有茫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以及审视。 朝权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文匪的脸: “殿下。” 朝权的声音很轻,“您再说一次?” 顾文匪的额角狠狠一跳。 这得寸进尺的阉人! 为了名单。为了名单。 顾文匪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孤说……是孤的错。”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朝权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睫在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文匪以为他仍不满足,准备发作时,他却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笑了笑。 朝权没有追问顾文匪错在何处,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是重新垂下了眼帘,将翻涌的情绪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之下,用疲惫的语调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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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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