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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知道了。” 那之后,顾文匪终究不敢掉以轻心。 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刺杀还历历在目,朝权眼中那决绝的死志更让他心有余悸。 他不敢赌,不敢留他一人在这帐中,生怕一转眼的功夫,这看似顺从的狐狸又会想出什么法子自我了断。 犹豫再三,顾文匪索性破罐破摔,和衣躺下,强硬地将朝权冰凉的身体捞进怀里,用双臂紧紧箍住。 动作粗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锁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伺机反噬的兽。 “睡觉。” 顾文匪冷声命令,闭上眼睛,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怀中这具单薄的身躯上。 朝权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无果。 他安静了片刻,就在顾文匪以为他终于安分时,却听到怀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殿下,奴婢身上黏腻得很,不舒服……”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事后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顾文匪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 当真是矫情又麻烦。 他下意识就想斥责,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朝权素来爱洁,从前在东宫时,即便再累,也要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那身猩红官袍总是纤尘不染。 如今这一身狼狈,汗、泪、尘土,还有沾染的尿渍污浊,确实难熬。 况且……顾文匪现在还不能刺激他。 顾文匪憋着一口气,松开朝权坐起身,朝帐外沉声喝道:“来人!” 值夜的亲卫立刻应声。 “去打盆水来。” 顿了顿,顾文匪极其不情愿地补充道,“……烧热些。再找块干净的布巾。”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盆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水进来,恭敬地放在一旁,又无声退下。 顾文匪绷着脸,指了指那盆水,语气依旧生硬: “快点收拾。” 朝权撑着手臂,有些吃力地坐起来,看了看那盆热水,又看了看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不耐烦”三个字的顾文匪,苍白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缓慢地擦拭脸颊和脖颈。 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缓和了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水声细微,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文匪虽未回头,耳朵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直到那窸窣的水声停止,他才暗自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再次将洗漱后带着些许湿润凉意的人揽进怀里,这一次,力道似乎不经意间放轻了些许。 “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低声警告对朝权说。 朝权没有回应,只是顺从地靠在顾文匪胸前,似乎是真的累极了,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思,在彼此的体温与戒备中,艰难地维平衡,直至天明。
第37章 中都 寅时刚过,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营地便已人马躁动。 顾文匪一声令下,众人无声而迅速地收拾行装, 在凛冽的晨雾中再次踏上征程。 朝权依旧被安置在顾文匪身前,裹着那件玄色披风,脸色苍白。 马蹄踏过覆着薄霜的枯草,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行人如同灰色的箭矢,划破北地荒原的寂静。 顾文匪面色沉静,凤眸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逐渐变换的地貌。 越是接近中都军辖区,他心中的警惕便越是高涨。流放三年的经历早已教会他,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 往往暗流最是汹涌。 也就是这个时候,朝权突然对顾文匪说:“殿下,中都军里面有二皇子的势力,入境时须得万万小心, 只怕是并不太平。” 顾文匪笑了笑:“孤又岂能不知,只是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路能走了。” 日头渐高,将近午时,他们终于踏上了一块界碑斑驳的土地, 标志着已进入中都军辖区的边缘。 然而, 预想中的边防哨卡并未出现, 周遭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死寂, 连鸟雀的鸣叫都听不见。 顾文匪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异样的寂静,不自觉地收紧了环住朝权的手臂。 “殿下?” 朝权感受到他的紧绷,轻声询问。 “别出声。” 顾文匪压低声音, “待会不论发生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你要是再寻死觅活,我要你好看。” 话音未落,冷箭破空而来! “嗖!嗖嗖!” 数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道路两侧的枯木林间激射而出!劲风凌厉,直扑队伍核心! “低头!” 顾文匪厉喝,一手将朝权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另一手猛拉缰绳。 黑骏马人立而起,险险避过一支直取后心的箭矢。 “保护殿下!”卫林纶反应极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格开一支射向顾文匪面门的箭矢,厉声大喝。 训练有素的禁军瞬间收缩阵型,将顾文匪与朝权护在中央。 几乎在箭矢落地的同时,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上百名身着中都军制式皮甲的官兵从树林、土坡后蜂拥而出,瞬间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身着队正服饰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手中长刀直指顾文匪,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土匪流寇!竟敢擅闯军事重地!识相的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卫林纶勃然大怒,策马前冲半步,高举手中鎏金禁军腰牌,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林间上回荡: “放肆!我乃禁军副统领卫林纶!太子殿下銮驾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收起兵器,跪迎殿下!” 那刀疤队正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混杂着讥讽与狠戾的诡笑,啐了一口: “呸!太子殿下怎会来此。禁军腰牌?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贼人伪造的!弟兄们,休要听他们胡言乱语,给我上!拿下这些冒充官军的逆贼,大人有赏!”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官兵竟齐声发喊,挥舞着刀枪剑戟,如狼似虎地扑杀上来。 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招招式式皆奔人要害,分明是训练有素,且目的明确——就是要将他们这群人彻底灭口于此! 顾文匪于马背之上,面对骤然临身的杀机,脸色冰冷,凌厉如鹰隼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锁在那名刀疤队正的脸上: “普天之下,王土之滨。对孤亮明兵器者,皆以谋反论处!” 那刀疤队正被这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冲势也为之一缓。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休伤我主!” 侧后方陡然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 只见闻定州一马当先,如同下山的虎,率领着几十名闻家护卫从侧翼悍然杀入战团。 这些护卫皆是闻千声精心培养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瞬间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将官兵原本严密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死死缠住了大部分敌人。 “殿下!快走!这里交给我!” 闻定州手中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接连挑翻两名官兵,浑身浴血,回头朝着顾文匪大吼,眼神决绝。 顾文匪深深看了一眼在敌群中左冲右突、为自己争取时间的闻定州和那些闻家护卫,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但瞬间便被决断取代。 此刻不是犹豫之时! “卫林纶!开路,走!” 他带着朝权一拉缰绳,胯之下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即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被闻定州撕开的那道缺口冲过去。 顾文匪骑术非常好,一手控缰,另一只手依旧将身前的朝权牢牢护在怀中,俯身疾驰。 “嗬!” 卫林纶双目赤红,怒吼着挥刀噼砍,率领剩余禁军死死护在顾文匪两侧,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簇,硬生生从混乱的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顾文匪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代表着中都军大营方向的旌旗。 “走!” 一路再无大规模阻拦,只有零星几个试图拦截的哨兵被卫林纶等人轻易解决。 显然,方才那场伏击,已是对方在此地能调动的大部分力量,旨在将他们扼杀于辖区边缘。 终于,连绵的军营辕门和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陈”字帅旗已清晰可见。 营门处守卫的士兵看到这一行疾驰而来、浑身带着煞气与血迹的人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起长戟。 顾文匪勒住马匹,黑马在原地焦躁地踏着步子,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不等守门士兵喝问,卫林纶已飞身下马,尽管甲胄染血,发髻微乱,却依旧挺直嵴梁,高举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用尽全身力气,声若雷霆,响彻整个营门内外: “圣旨到——!太子殿下亲临!中都军统领陈新德,速速出营接旨——!” 卫林纶一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外围。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惊疑不定地望向营门方向。 不过片刻,中军大营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铿锵。 只见一位身披玄铁重甲、面色沉毅的中年将领,在一众亲兵和各级将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赶至营门。 这位带头的中年将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略显狼狈却气势逼人的顾文匪一行人,尤其在顾文匪身上那掩不住的天家威仪上停留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中都军统领陈新德,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迎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他身后,数十名品阶不一的将领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摩擦之声不绝于耳,齐声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然而,顾文匪敏锐地察觉到,跪拜的将领中,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露惊疑。 顾文匪心知此刻绝非客套之时,他端坐马上,甚至未曾让陈新德等人起身,便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帅不必多礼!孤在南方辖区边缘遭伏兵刺杀,贼人悍勇,竟敢冒充官兵,意图不轨!” “闻氏家丁为护孤周全,正与贼人死战。陈帅,即刻派兵,速往救援,并捉拿所有犯上作乱之徒。” 他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南方辖区”、“冒充官兵”、刺杀太子,每一个词都不一般,扯出来都是要杀的血流成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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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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