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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中央,朝权依旧穿着那身刺目的猩红官袍,袍角却已沾染上大片深褐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他手中握着一柄仍在滴血的短刃,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他身侧,十余名闻家家丁手持兵刃,面色冷峻地围成一个半圆,将一群被捆绑得结结实实、面色惨白的俘虏与外围的官兵隔开。 而真正让气氛剑拔弩张的,是与朝权正面相对的一名中都军将领。 那人身材魁梧,披着千夫长的甲胄,脸色铁青,手握在刀柄上,怒视着朝权,显然刚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们之间的空地上,血迹斑斑,一名俘虏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呻吟着,大腿处有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地面,但显然并未伤及要害,性命无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顾文匪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心中瞬间明了了几分。 他强压下怒火,先是转向那个吓得魂不附体、将他引来的都尉,声音冰冷如铁: “人呢?死的人在哪里?” 那都尉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地,磕磕巴巴地解释: “殿、殿下……是、是末将看错了……刚、刚才那阉人举刀,眼看就要噼下去……末将以为……” “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顾文匪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自行去领十军棍!滚!” 那都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下去。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顾文匪这才将目光转向场中的焦点。 他缓步走向朝权,玄色的靴底踏在沾染血迹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所有人在他到来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千夫长连忙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他在朝权面前站定,无视那名对他行礼的千夫长,目光落在朝权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朝权见顾文匪到来,立即收起短刃,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参见殿下。” 顾文匪目光扫过他官袍上斑驳的血迹,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怎么弄得一身都是血,脏兮兮的。” 他心中已然明了,猜测,定是军中有人不服阉人掌权,故意前来寻衅。 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宦官离开宫墙便如同无根浮萍。 莫说在这军营之中,便是在紫禁城内,阉人也终究是皇家的奴仆,地位卑贱。 如今朝权奉他之命审讯俘虏,触及军中势力,自然会引来强烈的反弹。 朝权顺势起身,他微微垂眸,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奴婢愚钝,不知犯了何错。本是奉殿下严令,拷问俘虏,查明逆党,以儆效尤。却不料这位千夫长大人突然带人前来,不仅强行干扰审讯,更是出言不逊,屡屡辱及奴婢与殿下。” 他刻意在最后停顿了一下,将个人受辱与顾文匪的威严联系在了一起。 那姓李的千夫长闻言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朝权喝道: “你这阉狗休要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强行带人闯入我区!” 朝权却不急不躁,转向顾文匪,语气依旧平稳: “殿下明鉴。并非奴婢要寻他,而是这些俘虏……”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面如死灰的囚犯, “他们异口同声,哭喊着想见李千夫长,求李大人救他们性命。奴婢只是顺了他们的意,过来一问究竟。” 顾文匪眉梢微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目光锐利地看向朝权: “哦?这么快就问出东西来了?” 朝权微微颔首,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是,殿下。已然问出了。” 闻言,李千夫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朝着顾文匪猛磕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变调: “太子殿下开恩!太子殿下开恩啊!末将……末将只是一时湖涂,被猪油蒙了心!绝无二心!求殿下明察!” 就在这时,朝权微微侧身,凑近顾文匪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迅速说道: “此人是李校,乃是二皇子府中一名宠妾的嫡亲兄长。俘虏已招供,伏击之事,他知晓内情,甚至暗中提供了殿下行踪。” 顾文匪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杀意已定。 他目光转向朝权,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杀了他。” 然而,朝权却并未立刻领命。 他微微蹙眉,声音依旧低柔,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示弱般的抱怨: “奴婢昨夜承恩跪得久了,膝盖实在疼得厉害,这会儿怕是走不动路了。” 他抬起那双狐狸眼,眸中水光潋艳,竟真显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顾文匪几乎要气笑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他面前玩什么聊斋!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看穿一切的讥讽:“你若不是算准了孤会来给你撑腰,又何必将事情闹得这般大?如今孤来了,你倒跟孤演起这走不动路的戏码了?” 朝权闻言,也不辩解,只是从善如流地、慢慢地再次跪伏下去,姿态恭顺无比,声音却清晰地说道: “殿下圣明。奴婢奉的是殿下之命,行的是勤王之事。李校不过一千夫长,竟敢公然抗命,辱及天家,其行径已是欺上犯下,罪同谋逆。” “奴婢人微言轻,不敢擅专,如何惩处,还请殿下亲自定夺。” 顾文匪看着跪在脚边、将一身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的朝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抚过朝权冰凉光滑的脸颊,动作带着狎昵,眼神却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好你个朝权,借刀杀人,狐假虎威,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 顾文匪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满意, “好歹,如今知道借势用力,玩弄心术,总比之前那般,一心寻死觅活要强上许多。” 言罢,顾文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肃杀。 他不再看那磕头如捣蒜的李校,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卫林纶立刻按刀上前,躬身道:“殿下。” 顾文匪说:“将这位抗命不尊、勾结逆党的李千夫长,拖下去——斩首示众。”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将领和士兵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令全军,即刻起,再有敢叛乱者,犹如此人!” “遵命!” 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在立威呢,都是给人看的,无非是杀鸡儆猴罢了,卫林纶毫不迟疑。 一挥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不顾李校的挣扎哭嚎,拖死狗般将他向行刑处拖去。 空地上一片死寂,唯有李校绝望的哀嚎渐行渐远。 太子殿下来这儿不过个把时辰,就杀了一个千夫长。 所有将领都低下了头,心中凛然,再无人敢小觑那一身血污却神色平静的红衣宦官,更对这位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生出森然畏惧。
第38章 出军 帅帐之内, 炭火盆驱不散这寒冬腊月渗入骨髓的寒意。 顾文匪屏退了左右亲卫,特地找来了一位鬓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军医。 他目光掠过静坐一旁、刚才还在说膝盖疼的朝权,对军医吩咐: “给他膝盖上药, 仔细诊治。” 老军医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上前,对朝权低声道: “提督大人,请容老朽查看伤势。” 卷起那猩红官袍的裤腿。 只见那双膝盖早已不成形状, 一片骇人的青紫色肿胀,底下是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瘀痕。 在行宫那冰天雪地的石板上跪了整整一夜,之后又是马背颠簸、雪地罚跪,伤势必然加重。 朝权依旧垂着眼睑, 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任由军医动作,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仿佛那触目惊心的伤处是长在别人身上。 不过是个奴才,贱命一条而已,谁的膝盖是好的呢?谁的脊背会是直的呢? 顾文匪站在几步开外, 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双惨不忍睹的膝盖上。 行宫那晚,他刻意命朝权长跪不起,听着帐外风雪呼啸,心中充斥着报复的快意;这一路疾驰,将朝权置于马前受冻, 看他强忍颠簸之苦, 亦觉得是罪有应得。 可此刻, 顾文匪喉结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询问,但最终, 只是一声略显突兀的轻咳。 他迅速移开视线:“你好生上药,随后随孤出发。” 顾文匪自然得带着朝权,一个是他确实不放心朝权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万一又去寻死,真是救都救不回来了,第二个原因就是,朝权口中的名单还没撬出来呢。 说罢,顾文匪离开这儿。 帐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胸臆间那一点莫名的滞闷。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彻底压下。 他是太子,是即将挥师京城的十万大军统帅,不应被儿女情长所迷惑。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士兵们从各自的营帐中涌出,迅速在指定的空地上集结。 刀枪如林,铁甲铿锵,战马嘶鸣,焦躁地刨动着蹄子,喷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 顾文匪在陈新德、卫林纶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 寒风卷动他玄色绣金螭纹的大氅,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俯瞰着台下黑色潮水般蔓延开来的军阵,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紧张、或充满杀气的面孔。 “将士们。” 他开口,声音并不如何嘶声力竭,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京城告急!陛下蒙尘!奸佞之徒顾文耀,倒行逆施,举兵谋逆,囚禁君父,祸乱朝纲!此乃国难当头,亦是吾辈挺身而出,匡扶社稷之时!” 他略微停顿,让这股悲壮的气氛在军中弥漫,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兵贵神速。京城危在旦夕,陛下正翘首以盼我等王师!孤决议,分兵三路,即刻进发,直捣黄龙,以清君侧!” “第一路为先锋。” 顾文匪目光瞬间锁定台下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的闻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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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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