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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陈新德脸色骤然一变,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背后可能牵扯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对身后一名心腹副将厉声下令: “赵副将,即刻点齐你麾下轻骑,以最快速度赶往殿下所指方位。剿灭乱贼,救援友军,将所有活口带回!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那赵副将抱拳领命,立刻起身,点齐人马,如旋风般冲出营门,马蹄声如雷鸣般远去。 直到此时,顾文匪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脚踩实地,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回身,朝着马背上那抹刺目的猩红伸出了手。 “下马。”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到了那个被太子殿下亲自携在马上、此刻又被如此“特殊”对待的人身上。 朝权裹在宽大的玄色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 “多谢殿下。” 他沉默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顾文匪温热宽大的掌心,借着对方的力道,轻盈而稳当地落在地上。 或许朝权骨子里面真的是洗不去的奴性,他此时此刻居然觉得,能被太子殿下这样破格优待,就好像回到了他们当年浓情蜜意的时候。 高位者的垂怜,当真是伴随着权势和旁人的艳羡,又如何叫朝权不动心呢? 尽管膝盖的伤处因这番动作传来阵阵刺痛,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微微垂着眼睑,姿态恭顺地立于顾文匪身侧半步之后,仿佛一道沉默而艳丽的影子。 昨夜一遭之后,顾文匪倒是对朝权很客气了。 若是之前,只怕是顾文匪要把朝权当做人凳来踩,哪里能有如今亲扶下马的待遇。 顾文匪没有多看朝权一眼,他松开手,目光再次扫过仍跪在地上的陈新德等人,道: “众卿平身。陈帅,随孤入帐议事。” “是!殿下请!” 陈新德立刻起身,侧身引路。 顾文匪当先而行,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中都军最高权力的帅帐。 朝权亦步亦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那身猩红官袍在灰暗的军营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吸引着无数或明或暗的探究、鄙夷、乃至忌惮的目光。 步入宽敞却气氛凝重的帅帐,一股混合着皮革、金属、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帐内早已接到消息,此刻更是济济一堂,站满了中都军的高级将领,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参见太子殿下!” 顾文匪目不斜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那张位于帐内最深处、铺着虎皮的主帅之位,毫不犹豫地拂袖坐下。 “各位不必多礼。” 这个动作,已然宣告了他的身份和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朝权则安静地侍立在他的座椅侧后方。 他微微抬起眼睑,那双狐狸眼看似低垂,实则锐利而迅速地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 这里有他熟悉的面孔——曾经在京城有过数面之缘,或是在东厂卷宗里留下过记录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带着风霜与军旅煞气的脸庞。 他默默地将这些面孔、他们站立的位置、彼此之间细微的眼神交流,都刻入脑中。 顾文匪同样在快速审视着帐内诸将。他虽为太子,但对这远离权力中心的中都军,了解也并非全然透彻。 他能认出的,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高级将领,更多的则是面孔陌生,其立场、背景,皆是未知。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刚刚经历刺杀、突然驾临的太子殿下,会说出怎样的第一句话。 顾文匪没有让他们久等。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冰冷的虎皮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和不容反驳的威势,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军情紧急,废话孤便不多说了。” “二皇子顾文耀,倒行逆施,举兵谋逆,围困京师,胁迫天子。父皇密旨在此,命孤持虎符,统帅中都军十万,即刻入京勤王,拨乱反正!” 他顿了顿,不给众人消化和质疑的时间,直接下达了最终命令: “传令——全军即刻整装,检查兵甲,备足粮草!” “一个时辰之后,拔营出发,兵发京城!” “违令者,以军法论处,斩!” 最后那个“斩”字,顾文匪咬得极重,带着凛冽的杀意和天家威严,当真是有天子之势,当真是有帝王之气。 随后,整个中都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号角连营,战鼓雷动,士兵们如蚁群般奔走忙碌,检查兵甲、装运粮草、整顿马匹,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的冰冷与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不多时,营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赵副将率领的轻骑部队凯旋而归,不仅成功救回了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昂扬的闻定州及其麾下家丁,更押解回了数十名在伏击中俘虏的叛军。 闻定州虽身上挂了彩,眼神却亮得惊人,大步走入帅帐向顾文匪复命后,便被催促着下去疗伤。 处理完紧急军务,帅帐内暂时只剩下顾文匪与朝权二人。 摇曳的烛火将顾文匪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营帐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始终安静侍立在一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朝权身上。 招了招手,顾文匪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见状,朝权没有丝毫迟疑,步履无声地上前,在距离顾文匪五步之遥处,极其自然地屈膝跪地。 那动作流畅柔媚,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跪着的,那从来都没有挺直过的脊梁,早已在深宫多年的倾轧与折辱中,被一寸寸打磨得习惯了弯曲。 朝权微微垂首,露出线条优美却脆弱的脖颈,声音平稳:“殿下请讲。” 顾文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太清楚这阉人的本事了——那双看似柔媚无骨的手,曾于无声处搅动朝堂风云;那张艳丽绝伦的脸庞下,藏着的是能撬开最坚硬嘴巴的狠戾与机锋。 “朝权,” 顾文匪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帅帐中显得格外清晰, “孤命你为孤之近侍,暂领随行宦官事宜,你带来的那些人,皆归你辖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再持孤手令,去闻定州处,让他拨一队闻家精锐,护卫你周全。然后你去审那些抓回来的俘虏。撬开他们的嘴,孤要知道,是谁在主使,京城如今是何光景,孤那二弟……究竟布下了多少棋子。” 顾文匪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朝权低垂的眼睫上,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 朝权闻言,只是将额头更低的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标准而恭顺的大礼: “奴婢谨遵殿下旨意。” 帅帐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顾文匪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玄色的衣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 他沉默地看了跪伏在地的朝权片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轻轻勾住了朝权微凉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顾文匪的指腹在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动作带着几分狎昵,几分审视,更深的,是一种对绝对掌控权的确认。 他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里,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承诺: “孤知道你的本事,好好为孤办事,孤不会亏待你。” 即便顾文匪已经看了千百遍,朝权这张近在迟尺的脸,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脆弱与剧毒的艳殊之美,足以让任何人在瞬间失神。 美色诱人,色字头上一把刀。 顾文匪当然也难以免俗,否则早在昨天就把朝权杀了,或者更早一点,早在行宫的时候就把朝权杀了。 朝权在顾文匪的指尖下,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极其柔媚,眼尾微微上挑,那颗泪痣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他轻声回应,语气温顺得如同最驯服的宠物,又像是阴影里的蛇蝎: “谢殿下愿意给奴婢一个活命的机会,奴婢感激不尽。” 看着这驯顺的笑容,听着这卑微的话语,顾文匪心中莫名地舒畅了几分。他收回手,靠回椅背,姿态更加放松,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属于胜利者的宽宏与大度: “这才对。” 他朗声道, “孤给你机会,你就好好活着。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无需再提!待孤此番拨乱反正,登上九五之位,自然少不了你的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他说得斩钉截铁,意气风发。 至于那所谓的血统、见不得光的秘密……顾文匪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那又如何?只要这世上再无人知晓,只要将所有知情者都送入地狱,那么,他顾文匪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未来唯一的真龙天子! 谎言说上一千遍,亦可成为真理。而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本就由尸骨铺就,再多几具,又何妨? 朝权依旧跪在那里,脸上挂着顺从的笑容,深深叩首: “奴婢,预祝殿下,早日克定祸乱,荣登大宝。”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之上,一个高坐主位,一个匍匐在地,界限分明。 —— 营中的备战已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钢铁摩擦的声响和战马不安的嘶鸣。 顾文匪正在帅帐中与几名核心将领最后确认行军路线,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身着都尉服饰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 “启禀殿下!不、不好了!那阉人……那阉人他……他杀人了!就在西边的空场上!” 顾文匪心头猛地一沉,他刚刚才将审问俘虏的权力交给朝权,甚至特意让朝权调动了闻家家丁护卫,本意是想借此施恩,一步步撬开朝权的嘴,套出那份关乎自己生死的身世知情者名单。 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这就出事了,难道他走了一步错棋? 顾文匪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道:“说清楚点!带孤去看看!” 在那名惊慌失措的都尉引领下,顾文匪带着一队亲兵快步穿过忙碌的营地,来到营地西侧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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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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