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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陆猖掌大衍百万雄兵,虎符在握,权倾朝野。 不知道为什么,姬政总觉得陆猖看不起自己。 姬政时常在心里暗骂:你陆猖究竟凭什么看不起我? 就算是陆猖再怎么能征会战,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他姬政!是天子!陆猖见了他,不照样要跪拜行礼,口称万岁吗? 可这个“亚父”,实在是管得太宽了。 从批阅奏章的疏漏,到帝王言行举止的失当,从朝廷政策的利弊,到宫中用度的奢俭……陆猖的手,仿佛无处不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姬政亲政路上最巨大的一道阴影,提醒着如今天子,谁才是这龙椅背后,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十九岁生辰这天,姬政觉得,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他觉得厌烦的局面,他要让陆猖彻底地、完全地臣服。 不知不觉间,一个又馊又坏的主意,在姬政脑海中逐渐成形,非常的大胆——他要趁陆猖的信期,趁虚而入,强行标记陆猖。 姬政要的,就是撕碎陆猖那层永远冷静自持的外壳。 更何况,姬政本身也很好奇,那样坚毅的大将军,真的狼狈起来到底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般骚动,再也无法扑灭。 今夜,夜幕低垂,皇城深处,殿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姬政平日读书休憩之所,今夜却布置成了一处私宴场地。 白天,百官已在正殿为天子贺过寿辰,喧嚣过后,此刻终于是清净了。 姬政以商议北疆军务为名,独独请来了正巧在信期的陆猖。 每逢信期,大将军陆猖都会请那么一两天的事假,并不上朝,只是待在府里。 而今天偏偏是姬政的生辰宴,陆猖的信期本来就来得不稳定,这么多年来,这次就恰巧碰上了。 天子生辰,陆猖这个亚父若是不出席,这面上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陆猖今日偏偏就来了。 这是天赐良机。 给了姬政可乘之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宫人们已被屏退,紫檀木的食案上,珍馐美馔陈列有序,酒香氤氲。 姬政准备的极为充分。 他亲手斟满了酒杯。 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玉夜光杯,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不同的是,他自己的杯沿洁净如玉,而对面的那一只,杯沿内侧早已涂上了一层无色无味的药粉。 此药药性极烈,据那献药的西域胡商所言,只需一点点,便能迷倒一头健壮的耕牛,又带了一点催情的功效,只要等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再烈、再倔的牛也能得手。 “啧。” 姬政单手撑着下巴,等的有点无聊了。 他身穿明黄色的常服龙袍,虽不如朝服庄重,却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十九岁的青年天子,恰似一柄初露锋芒的宝剑,既有继承自父亲的勃勃野心,又有在宫廷中浸淫多年养出的桀骜心机。 他端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时而扫向殿门外沉沉的夜色,时而落在对面那只动了手脚的酒杯上。 殿内熏香袅袅,是陆猖平日惯用的松香。 姬政特意吩咐点上的。 很多小细节往往决定着成败,姬政要让陆猖在此处感到放松,卸下心防。 更漏声慢,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殿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姬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自然,甚至刻意牵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迎向那即将踏入殿门的身影。 他的猎物,他的“亚父”,终于来了。 宫灯将陆猖的身影长长地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大将军肩宽腿长,因为圣恩而被允许腰间佩剑。 穿着一身近乎标志性的玄色正式朝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铁簪束起,全无半分地坤应有的柔媚,只有属于武将的利落与属于权臣的威严。 他面容轮廓深邃,肤色因常年戎马生涯而呈蜜色,一双凤眼微挑,眸光沉静如古井寒潭。 此刻因信期的影响,陆猖眼尾似乎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绯红,却并未减其锐气,反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矛盾的艳色。 陆猖步入殿内,步履未见虚浮,但姬政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股原本凛冽逼人的气息,似乎比平日收敛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疲惫。 还好,信期的影响,终究是存在的。 “臣,陆猖,参见陛下。” 陆猖走到宴席前,依礼躬身,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亚父快快请起。” 姬政起身,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笑容恰到好处地热情, “今日是朕的私宴,亚父不必多礼。白日里喧嚣,未能与亚父静坐详谈,故特设此小宴,亚父辛苦。” 陆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姬政的脸,随后落在满桌酒菜上,最后,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两只白玉酒杯。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他淡淡道, “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议北疆军情为何?” “诶,亚父何必心急。” 姬政引他入座,自己亦回到主位,执起自己那杯酒, “国事虽重,亦需张弛有度。今日是朕生辰,亚父便当是陪朕小酌几杯,稍后再议不迟。” 他举起酒杯,向陆猖示意,目光诚恳,带着晚辈对尊长应有的敬意,天子礼贤下士也不过如此了,实在是表演得天衣无缝: “来,亚父,朕先敬一杯。这些年来,辅佐朝政,亚父实在是辛苦了。” 烛火跳跃,映照着两只相同的酒杯,殿内,酒香弥漫,暗流涌动。 陆猖的视线在那杯酒上停留了一瞬,姬政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然而,陆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伸出了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端起了那只白玉杯。 “陛下言重了,” 陆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信期应有的波动, “那些不过是微臣分内之事。” 说着就把酒杯缓缓举起,向着唇边靠近。 姬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他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马脚,但是实际上,姬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乱跳的声音,期待着那药性能尽快发作,期待着看到这位永远屹立不倒的“亚父”,狼狈不堪的模样。 陆猖举杯,指尖狠压在白玉杯壁上,微微发白,露了一点内心的波动。 “咕噜。” 他喉结动了两下,仰头饮尽。 姬政不自觉地磨了磨虎牙。 那蜜色的、滚动的喉结让他想起草原上猎食时看到的雄狮,让姬政忍不住想要咬上去,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犬齿,那里正隐隐发痒,所以姬政也喝了一杯酒,稍微润了润嗓子。 “亚父爽快。” 姬政又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说起来,如今已入秋,北疆的粮草与军饷,确实该提上日程了。边关苦寒,将士们若是缺衣少食,怕是难熬冬天。” “陛下思虑周全。” 陆猖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军中多以烈酒热身,陆猖何尝不知酒中有异? 那细微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的瞬间,他就明白了。 下了药的酒,味道就是不一样的,口感也是不一样的。 烛光在陆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狡兔死,走狗烹。 这个道理,陆猖早在十年前跪在金殿上接过托孤重任时,就已经预料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躲在先帝身后、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孩子。 那时姬政才九岁,就已经会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要学最厉害的武功。 后来陆猖手把手教他拉弓射箭,教他排兵布阵,教他帝王心术。 看着少年一天天长大,从需要仰头看陆猖,到如今已经能与陆猖平视。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今夕是何年啊。 “亚父再饮一杯?”姬政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陆猖默然斟满酒杯,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寒意。 一杯接一杯,他喝得又快又急,仿佛想要用这酒洗去什么,或是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亚父!” 姬政突然伸手按住他还要倒酒的手,“酒多伤身,小酌怡情便好。” 君王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陆猖垂眸看着那只养尊处优、却已经初显帝王力量的手,忽然很想问一句: 陛下,您可还记得,第一次拉弓时,是臣握着您的手,教您如何瞄准的吗?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陆猖曾手把手教姬政如何拉满弓弦,如何在万军之中保持镇定,如何恩威并施驾驭群臣,如何在必要时刻毫不犹豫地夺敌性命。 那些传授的帝王心术,那些手刃敌人时的狠绝果敢,如今这一条条、一道道,竟都被用在了陆猖自己身上。 “……” 陆猖沉默不语,那双狭长的凤眸深深望向姬政,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他指导下第一次拉开重弓的少年,那时姬政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如今这双手却已经能稳稳布下这样的局。 最终,万般思绪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烛火在空气中轻轻消散。 姬政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想到接下来要对这位亚父做的事,他难得生出一丝怜悯,放柔了声音问道: “亚父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愿意说与朕听,朕定当为亚父分忧解难。” 陆猖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他生来就不是柔美的长相,这一笑非但没有地坤常有的妩媚,反而透着武将特有的英武之气。 “微臣谢陛下体恤。” 陆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比往常低沉了几分, “不过是些琐事罢了,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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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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