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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在睡梦之中,他那两道剑眉依旧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透露出身体深处的不适与抗拒。 姬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片刻。 这种将雄鹰禁锢于方寸之间的掌控感,稍稍冲散了些早朝上的不快。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榻上的人眼睫微颤,倏然睁开了眼睛。 陆猖醒了。 那双凤眸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在触及姬政身影的瞬间,立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只是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空茫。 “……” 陆猖看着姬政,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夜之间,天地倾覆,他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位他亲手带大、如今却对他做出如此行径的帝王。 姬政见他醒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重新坐回床边: “亚父如今是龙床也睡过了,”他语气轻慢,带着戏谑,“朕总归是体贴亚父‘辛苦’的。” 他将“辛苦”二字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不过,”姬政话锋一转,“以后亚父就不必如此辛苦了。北境……” 他本欲顺势说出让陆猖返回北境,远离中枢的决定,将这枚最碍眼的棋子驱逐出京。 然而,“北境”二字刚刚出口,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痛楚来得极其猛烈,简直比酷刑还像是酷刑,让姬政瞬间呼吸一滞,脸色骤变。 姬政心下骇然,强撑着不信邪,试图压下这诡异的感觉,再次开口:“北境正适合……呃!” 话音未落,更尖锐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比刚才更甚数倍!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他的胸膛,死死捏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要将其碾碎一般。 “咳咳……” 再也支撑不住,姬政闷哼一声,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心口,额头上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依旧感觉窒息。 “陛下!”陆猖见状,脸色大变。 什么屈辱,什么君臣隔阂,什么身体的不适与疼痛,都不重要了,十年朝夕相处、亦父亦师的责任与担忧瞬间压倒了一切。 陆猖几乎是从榻上飞速而起,也顾不得浑身酸痛与标记后的虚弱,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年轻帝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与颤抖: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姬政疼得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却仍能清晰地看到陆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急切与担忧。 这让他心头莫名火起,只觉得无比丢脸——方才还在言语折辱对方,转眼却在自己想要惩戒的对象面前,露出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 “滚……” 姬政想开口喝令陆猖不必管他,想挥手推开这碍事的怀抱。 可陆猖已经猛地抬头,朝着殿外嘶声喊道,那声音竟带着一丝破碎的沙哑:“快传御医!!” 姬政伸出的手都还没有抓到对方,就直接晕了过去,剧烈的疼痛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姬政最后看到的,是陆猖那张写满惊惧与苍白的脸,以及那双紧紧扶住他的、骨节分明的手。 瞬间,姬政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意识在虚无中沉浮,方才心口的剧痛余波未散,在胸腔内涌动,真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正当姬政试图想要挣扎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一点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定睛看去,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颗剔透无瑕的琉璃心。 那心魄赤红如跳跃的火焰,内里却流淌着璀璨的鎏金色泽。 它无声地搏动着,收缩,舒展,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周围弥漫的稀薄血雾映照得瑰丽而诡谲。 不知是妖物还是神物。 姬政怔住,以为是自己痛极生幻,仍在梦境之中。 他并未理会这奇异的物件,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朕为何会突发心痛?莫非真染上了什么隐疾? “姬政。” 下一秒,一个带着奇特机械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却清晰无比。 姬政猛地抬头,帝王的威仪即使在幻境中也自然流露:“你是何人何物?胆敢直呼朕的名讳!” “我是系统。”琉璃心回答,光芒稳定。 “系统?”姬政皱眉,这个词对他而言陌生而晦涩。 “是。因你思路不正,悖逆常伦,罔顾忠良,故我显现。” 琉璃心的声音毫无情绪,但是莫名带着一点吃瓜的意思。 姬政闻言,怒极反笑:“朕行事,轮得到你这等妖物来置喙?” “非是置喙,乃是警示。”琉璃心依旧平稳,“勿要将忠臣良将,逼上绝路。” “朕并非嗜杀之人,你这妖物休要血口喷人。” 姬政驳斥,他自认虽用了手段标记陆猖,却从未想过取其性命,贬黜北境也并非死路。 那琉璃心却不再与他争辩,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只见眼前浓雾弥漫,雾气迅速染上不祥的血红,翻涌滚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怆与冤屈。 待血色大雾缓缓散去,展现在姬政眼前的,竟是一片尸横遍野、残阳如血的战场! 烽烟滚滚,战旗倾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姬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战场中心那道熟悉的身影吸引——是陆猖! 此刻的陆猖,身披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破铠甲,浑身浴血,如同困兽,仍在拼死搏杀。 他的长枪每一次挥出,依旧带着破空之声,挑落数名匈奴骑兵,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动作因伤势而迟滞,不知身上已经受了多少伤了。 最令人心寒的是,他身后那座巍峨的边城城门,竟紧紧关闭! 城楼之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影,冷眼旁观着下方的死战。 “为什么……城门为何不开?”姬政皱眉询问。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幻境中传来几声模糊却充满恶意的嗤笑: “……大将军?呵,陛下早已厌弃了他……” “……正是我等立功之时……” “……死在这里,最好不过……”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陆猖不是战败,而是被自己人,被他誓死守护的王朝内部的蛀虫,联手暗算,断绝了所有生路。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了陆猖的腿甲。 “呃!” 陆猖身形一个踉跄,包围他的匈奴骑兵抓住破绽,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 眼前的一切不知是真是假,抓也抓不住,碰也碰不着,姬政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杆曾教导他武艺、曾为他平定四海的亮银长枪,无力地脱手坠地。 万箭破空,瞬间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扎成了刺猬! 在一片血色之中,陆猖慢慢抬头,望向那紧闭的城门,眼中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无边的震惊、悲愤与……最终化为死寂的绝望。 他重重倒下,身躯甚至未能落地,便被汹涌而上的匈奴战马铁蹄践踏而过……最终,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与破碎的甲胄。 一代帅将,居然落得如此,死无全尸的下场。 姬政瞪大了眼睛,浑身冰凉,连拳头都在颤抖。 那是陆猖? 那是那个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陆猖? 那个他既敬畏又怨恨、刚刚才被他打下标记的亚父? 竟落得如此凄惨决绝的下场!万箭穿心,践踏成泥…… “呃——!” 下一秒,心口那熟悉的、甚至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再次袭来,痛得姬政几乎窒息。 琉璃心那机械的声音适时响起,冰冷地解说着这残酷的幻象: “自古人心叵测,嫉贤妒能者众。陆猖此等忠臣良将,功高震主,刚正不阿,易招小人嫉恨。” “你若将他贬黜,便是给了那些小人最好的信号与机会。他们不会等你明确下令,自会‘体察圣意’,为你‘分忧’。” “你方才,是否正欲将陆猖贬往北境?”琉璃心问道。 姬政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是,他刚才正是此意!他只想夺其权,挫其锋,将陆猖赶出视线,却从未想过……会间接将陆猖推入如此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又如何!”姬政强自争辩,声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权势独断,朝堂只知有亚父而不知有朕!难道朕不该收回权柄吗?!” “北境军中,亦不乏你的心腹,或渴望向你邀功之人。” 琉璃心一针见血, “权力的可怕之处,在于下属会时刻揣摩上意。一旦他们认定你厌弃陆猖,自会有人‘替君分忧’,用最彻底的方式——死亡,来向你证明他们的‘忠诚’与‘价值’。” “谁敢!”姬政怒吼,帝王的威严在恐惧的催化下显得有些色厉内荏,“朕看谁敢这么做!” “是谁动手,并不重要。” 琉璃心的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悲悯, “不是张三,便是李四,纵然没有王五,亦会有赵六。” “只要土壤适宜,恶念自会滋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或一群人,为了前程,为了私利,亦或是为了讨好你,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葬送这国之柱石。” 幻境中的血色愈发浓重,那滩血肉与那双不瞑的眼,深深烙印在姬政的脑海之中。 琉璃心悬浮于血雾之中,鎏金光泽流转不息,那机械的声音穿透姬政的心,清晰地问道: “你知道自己为何会心痛吗?” 姬政已疼得蜷缩起身子,额间冷汗涔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痛楚不似刀剑外伤,却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琉璃心并未期待他的回答,径直说了下去,字句如冰锥,凿开他试图掩藏的内心: “你这心痛,非关病痛,无非是良心在痛罢了。” “恩将仇报,狼子野心,说的便是你了。”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姬政的意识深处。 姬政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强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辩驳: “自古……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仁不当政!朕身为一国之君,集权于手,肃清权臣……又有何错?!” 琉璃心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并非嗜杀之人,可你放任猜忌,纵容权术,将忠良逼至绝境。这与亲手执刀滥杀,又有何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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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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