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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政,你扪心自问,是想做一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还是一个众叛亲离的暴君?” “暴君”二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姬政心上,让他的心更难受了,真是比酷刑还像是酷刑。 姬政眼前仿佛闪过史书上那些亡国之君的斑斑劣迹,难道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踏上了那条道路? “我今日显现,并非为指责于你。” 琉璃心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更显深沉, “只是要提醒你,这世间万物,生死不可逆反。人一旦死了,便是魂飞魄散,肉身成泥,永远不会再活过来。” “届时,纵使你拥有万里江山,无上权柄,也只能独坐龙庭,只怕是万里江山,溃于蚁穴。” 话音落下,姬政只觉得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达到了顶点,眼前猩红的血雾骤然浓稠如实质,翻涌着将他吞没。 那颗悬浮的的琉璃心,在血雾中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一阵失重感袭来。 “嗬!“ 姬政自那片血色的混沌中挣脱,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额上沁满冷汗。 心口的剧痛已然消退,但幻境中陆猖被万箭穿心、铁蹄践踏的画面,仍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医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担忧的老脸。 “陛下!您终于醒了!”老太医见他睁眼,长舒一口气,连忙凑近,“您方才突发厥症,心脉紊乱……” 姬政却无心理会太医的絮叨,目光急急掠过他,投向床榻边——只见陆猖已将明黄龙榻让了出来,正静立在一旁。 他显然起得仓促,仅随意披了件玄色外袍,墨发未束,松散地垂落肩头,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蜜色胸膛。 那难堪的面色与颈后隐约可见的、属于姬政的标记,在光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姬政心头。 这模样……成何体统!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警示之后,看到陆猖这般……这般不设防甚至堪称狼狈的姿态,更让他心烦意乱,仿佛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窥见了去。 一瞬间,姬政气急,也顾不得身体尚虚,狠狠瞪了陆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迁怒、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一丝连姬政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正欲上前仔细诊脉的太医被陛下挥开,太医也莫名其妙,僵在原地,捻着胡须的手都忘了放下,讷讷道: “陛下……?” “可需要微臣再探一探脉象?” 姬政却不耐烦地挥开太医试图探向他手腕的手,捂着似乎仍残留着隐痛的胸口,目光死死锁在陆猖身上,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命令道:“穿好衣物!” 这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姬政盯着陆猖松散的外袍,只觉得那随意披覆的布料比全然赤裸更显刺眼。 陆猖闻言,微微一怔,那双因担忧而紧蹙的凤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沉默地、略显吃力地抬起手,默默地将散开的外袍襟口拢紧,系好了衣带。 寝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姬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太医看看面色不虞的陛下,又看看垂眸肃立的大将军,明智地选择了闭口不言,只在心中暗暗思忖: 这陛下醒来不问自身病情,先管大将军衣着……帝王心思,果真深似海。
第45章 入宫 待太医与宫侍尽数屏退, 寝殿内重归寂静。 姬政眯起眼睛,审视着垂首立于床前的陆猖,当真是天子垂眸: “亚父, 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他刻意停顿,似乎是在强调,“朕难道……不是亚父的天乾吗?” “天乾”二字,他咬得极重, 如同在宣示理所当然、必然而然的所有权。 陆猖闻言,马上低下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他没有任何犹豫, 不顾周身被标记后的酸痛与一夜煎熬的虚弱, 径直屈膝,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大礼。 额头触地,声音沉闷却清晰: “陛下, 微臣卑陋之躯,绝非陛下良配。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广开后宫,选纳天下贤淑地坤,方是正道。” 这番话, 哪怕是再没有脾气的人, 也得出脾气来了。 下一秒, 姬政笑了笑:“是吗。” 一瞬间, 霸道浓烈的龙涎信香,猛地自姬政周身爆发出来,带着帝王的怒火与天乾的绝对威压, 狠狠朝着跪在地上的陆猖压迫而去! “呃……” 陆猖闷哼一声,本就因为第一次被标记而特别虚弱的身体,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压迫下剧烈一颤,一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姿,单手猛地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陆猖这般强忍痛苦的模样,姬政心底突然觉得厌烦。 他猛地收敛了信香,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听到君王的命令,陆猖沉默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却依旧挺直着背脊,一步步退出了寝殿。 —— 陆猖走出那重重宫门时,天已大亮。 宫门外,一道道焦急的身影带着几名亲兵已在此守候了一整夜。 为首之人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庸男子,身着校尉轻甲,面容刚毅,正是陆猖的心腹下属越佐。 他一见到陆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急切: “将军!您总算出来了!您……您没事吧?” 说着,他的目光迅速在陆猖苍白的面色上扫过,心猛地一沉。 “无事,无需担忧,先回府再说。” 陆猖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他示意了一下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便径直走去。 越校尉连忙示意兄弟们保持警戒,自己紧跟其后。 一进入相对私密的马车车厢,越佐那憋了一夜的愤懑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本性率直,肝胆相照,最是看不惯自家将军受委屈,此刻见陆猖如此狼狈模样,顿时气血上涌,愤愤不平地低吼道: “将军!是不是陛下又为难您了?!您分明是国之柱石,对他姬氏江山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他怎能如此对待您!这……这分明是个昏君!” “越佐!”陆猖猛地睁开眼,声音虽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慎言!” 越校尉被呵斥,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脸上依旧满是不平之色,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继续道: “将军,不是末将多嘴,这小皇帝实在是欺人太甚!您为他、为这大衍朝掏心掏肺,十年如一日,他却如此猜忌逼迫,简直是……简直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实在可恨。” “闭嘴!”陆猖横眉冷对。 越校尉最终还是不敢多言了。 其实当年,陆猖答应先帝扶持姬政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有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天家哪里又有温情呢? 陆猖重新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种种,闪过姬政那双充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睛……他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与羞愧袭来。 先帝临终前的托付言犹在耳,而他却与先帝之子、他亲手抚养教导的学生,发生了如此悖逆伦常的关系。 他又有何颜面,于九泉之下见先帝? 陆猖抬起手,用力揉按着刺痛的眉心,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终是一言不发。 马车轱辘,碾过清晨寂静的街道,也碾过陆猖一片狼藉的心绪。 —— 信期被强行标记,对地坤而言,随之而来的虚弱期与依赖期,好比是一场专属于地坤的酷刑。 身体本能地渴望着标记它的天乾的信香,渴望那份能平息内里灼烧与空虚的安抚,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非意志可以完全掌控。 哪怕是陆猖,也只能将自己禁足于将军府内,闭门不出,试图独自消化这枚由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帝王种下的恶果。 府内静得可怕。 大部分时间里,陆猖都不得不陷在信香紊乱引发的持续低热之中。 腺体里,龙涎香的气息早已消散,标记了之后,被强行建立又骤然抽离的感觉,如同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留下空洞的、焦灼的疼痛。 冷淡的梅香在寝室内无助地弥漫、躁动,却得不到丝毫来自其天乾的回应与抚慰,反而因这缺失而愈发灼人。 一次又一次依赖期中,汗水浸透了陆猖的中衣,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实在是难言的煎熬。 陆猖抱病不朝第二日,消息传到了姬政耳中。 年轻的帝王听闻后,有几分掌控一切的快意,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念。 毕竟是小时候就很依赖的亚父,哪怕之后渐行渐远,也依旧是有旧情在的。 将军府的下人自然无人敢阻拦天子,只能跪伏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一抹明黄的身影径直走向内院寝室。 姬政停在紧闭的房门前,抬手,屈指,在门扉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去,刻意听起来温和: “亚父,朕听闻您身体抱恙,实在忧心,特来探望。” 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那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瞬间挑起了姬政骨子里的不悦。 他眼神微冷,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所有宫侍侍卫尽数退至院外,严守住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周遭清净,姬政后退半步,竟是抬起脚,猛地踹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弹开,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却紊乱的梅香,夹杂着病热的潮气。 姬政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床榻之上。 只见昏暗的光线之间,陆猖半倚在床头,身上只着一件被汗水浸得半透的雪白中衣,衣襟因辗转难安而微微散乱,露出其下一小片蜜色的、紧实胸膛的肌肤。 墨色的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与被褥之上,衬得那张因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潮的脸愈发憔悴。 “陛下……” 陆猖闭着眼,剑眉紧蹙,呼吸急促而沉重,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濒临极限的、颓败而又惊心动魄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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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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