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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诞育不易,且身份特殊,姬政在其周岁时便力排众议,册封其为禄亲王,寓意福泽深厚,恩宠非常。 陆猖坐在一旁,手中虽拿着一卷兵书,目光却柔和地落在孩子身上,听着那稚嫩却认真的声音,冷硬了半生的面容上,带着温和。 也就是这个时候,姬政处理完政事,信步走入昭阳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景象。 他没有惊动正在认真读书的儿子,只是走到陆猖身边,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禄儿今日功课如何?” 姬政低声问道,目光却落在陆猖比年轻时略显清瘦、却更显沉稳风韵的侧脸上。 “尚可,《千字文》已能通读,正在学《论语》。” 陆猖放下兵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为人父的骄傲,随即又微微蹙眉, “只是性子有些跳脱,静坐不过一刻便想舞枪弄棒,还需多加约束。” 姬政闻言低笑: “像你也像我,也好。我大衍的皇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方是正道。” 他顿了顿,看着不远处摇头晃脑背诵着“天地玄黄”的儿子,又看向身边相伴多年的爱人,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充盈。 他曾追逐无上权柄,也曾困于猜忌与不安,更曾用尽手段将这人强留在身边。 如今回首,所有的波澜壮阔,所有的机关算尽,能够有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万幸。 窗外,春光正好,照耀着这海晏河清的万里江山,也照耀着这深宫中相守相依的一家三口。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这个单元就这样啦,下个单元也比较短,就四章左右,写个小小短篇
第49章 叛徒 三百载春秋, 于凡人而言是十数轮回,于修仙者,却只不过是一小段时光罢了。 三百年很短, 很短,眨眼就过去了。 纪云廷记得,三百年前,那时, 他还是仙盟的少宗主,修为卡在瓶颈已久,宗门长辈窥得天机,指引他前往西南瘴疠之地, 言明那里有属于他的“机缘”, 或可助他突破。 那“机缘”,便是一个特殊的“炉鼎”。 他循着指引,找到一处被邪祟之气笼罩的山村。 那时,未及靠近, 浓重的血腥腐臭便已扑面而来。 村落死寂,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散落的骸骨与干涸发黑的血迹。 几个身着诡异黑袍的邪修,正围着一处篝火,火上架着大釜, 里面翻滚着令人作呕的肉块, 他们肆意谈笑, 嘴角还沾染着猩红。 真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邪修。 而在角落的囚笼里, 关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污秽,蜷缩成一团, 裸露的皮肤上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似乎已经麻木,对近在咫尺的恐怖景象毫无反应,唯独那双眼睛,在凌乱发丝的遮掩下,透出极深的黑,宛如两潭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纪云廷的缓步出现,原本谈笑间的邪修们惊觉,厉喝着扑来。 少年纪云廷手持仙剑——仙阙,剑光如虹,凛冽的剑气瞬间撕裂了邪祟的阴霾,不过几息之间,便将那几个以人为食的邪修斩于剑下。 他走到囚笼前,剑气一挥,斩断锁链。 笼中的少年受惊般猛地一颤,抬起头,那双浓墨般的眼睛直直地撞入纪云廷眼中。 依旧是空洞的,但在那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纪云廷看着他,心中了然。这便是宗门指引他寻的“炉鼎”。 此子身具罕见的玄阴之体,对于修炼纯阳功法的他而言,确是上佳的辅助。 修仙之路,弱肉强食,因果循环。他救他出魔爪,免于被啖食的命运,那么,他付出些代价,助自己修行,亦是公平。 “跟我走。”纪云廷的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情绪。 少年怔怔地望着他,没有回应,只是艰难地、挣扎着从笼中爬出,因长久的禁锢而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他默默站直,低着头,跟在纪云廷身后三步之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之后,纪云廷赐名与他——奉剑。 从此,奉剑成了仙盟少宗主纪云廷的剑侍。 奉剑话极少,少到近乎失语。他总是安静地处理着一切事务,擦拭仙阙剑,整理洞府,准备修炼物资。 那双乌黑的眸子,平日里低垂着,将所有情绪都深深掩藏在那片浓墨之后。 只有偶尔纪云廷修炼遇到问题的时候,他才会被纪云廷唤至修炼的静室。 纪云廷修炼的功法至阳至刚,需以玄阴之气调和。 奉剑的体质,便是最好的媒介。 不过,过程对于奉剑而言,绝非愉悦。 纯阳灵力霸道地涌入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伴随着源自炉鼎体质的屈辱感。 但奉剑从不反抗,也从不呻吟。 他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蒲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总是将所有的痛苦与难堪都压抑在喉咙深处,化作细碎而压抑的闷哼。唯有那双眼睛,在剧痛的迷蒙中,会不受控制地、痴痴地望向纪云廷。 那目光,很复杂。 有承受痛苦的坚韧,有无法言说的卑微,更有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炽热情感。 那般浓烈,那般专注,仿佛纪云廷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是他存活于世的全部意义。 纪云廷撞进过那双眼睛,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时间一久。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侍从、弟子,但凡有心,皆能窥见一二。 私下里,不乏有人感叹奉剑的痴心,亦有人讥讽他身份卑微,痴心妄想。 然而,纪云廷对此根本不在乎。 于他而言,奉剑是他从邪修手中救下的,奉剑助他修炼,是天经地义的回报。这是一场清晰的、等价交换的因果。 他救了奉剑一命,奉剑献出玄阴之气,两不相欠。 至于奉剑那沉默下的隐忍,那墨瞳中深藏的情愫,在他眼中,与静室中摇曳的烛火,与窗外拂过的微风,并无不同。 纪云廷天生缺了那一窍情根,世间万物,在他心中只分“有用”与“无用”,“相关”与“无关”。 奉剑的情感,属于无关且无需理会之物。 三百年时光,便在纪云廷的修为精进与奉剑的沉默隐忍中,如水般流过。 第三百零一年,春。 仙盟内部积压的矛盾与野心,终于在这个节点轰然爆发。 数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早已与妖魔两界暗中勾结,里应外合,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叛乱。 一时间,仙盟总坛杀声震天,灵光与魔气交织碰撞,昔日仙境般的亭台楼阁在狂暴中崩塌碎裂,鲜血染红了白玉台阶。 纪云廷手持仙阙剑,立于风暴中心。 白色宗主袍服已被鲜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胸腹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缭绕着不祥的血气,那是他某一个师叔临死前的反扑。 剧痛与毒素不断侵蚀着纪云廷的神识,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叛徒,必须清除。 他以铁血手腕镇压叛乱,仙阙剑下,妖魔伏诛,叛逆授首,毫不留情。 混乱中,宗门饲养的灵鸟闻讯鸟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们能辨识气息,追踪隐匿的叛徒。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长老被纪云廷一剑洞穿紫府,魂飞魄散之后,闻讯鸟清亮的啼鸣声,引着纪云廷来到了凌云殿后一处隐蔽的阵法节点旁。 那里,站着浑身是血的奉剑,前一秒还在对敌,现在却被认成了叛徒。 “主人……” 奉剑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黑衣,只是此刻衣袍上沾染了点点血污,不知是谁的。 他脸色苍白,看着步步逼近的纪云廷,看着他那染血的仙阙剑,浓墨般的眼瞳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闻讯鸟绕着他焦急地飞旋,尖声啼鸣,指向明确。 最后一个叛徒,竟然是跟了纪云廷三百年的剑侍,奉剑。 滔天大火、满地鲜血之中,纪云廷的目光落在奉剑身上。 他心中那因三百年相伴而生出的、极其微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悉感,在这一刻,瞬间粉碎。 “奉剑,念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纪云廷开口,声音因杀戮和伤势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埋骨在何处。” 奉剑闻言,浓墨般的眼瞳里似乎有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夜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拼尽全力迸发出最后一点亮光。 他很轻、很费力地扯动嘴角,漾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主人……” 他本来也受了伤,声音很低, “您每次出门的……那条青石小径旁……有一片狗尾草……” 停顿了一下,奉剑笑了笑。 “属下……想埋在那里。” 像小狗一样。 就像最忠诚的犬类,即使生命终结,也希望能埋在主人必经的路旁。 当风吹过那片狗尾草,草穗摇曳,便如同它还在轻轻地、不知疲倦地,对着主人的方向摇动着尾巴。 无声地诉说着那持续了三百年,也埋葬了三百年的痴妄。 纪云廷静静地听着。 狗尾草? 他出门必经的那条路旁,确实生着一片野草,年复一年,自生自灭,郁郁葱葱。 他无数次踏过那条小径,目光从未为那些卑微的、常见的草叶停留片刻。 “你早知你会死?” 看着奉剑这一心求死的表情,纪云廷问道,语气依旧平直,但若细听,或许能辨出一丝极淡的、不同于以往的探究。 奉剑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那抹虚弱的笑容里染上了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解脱。 他低声回应,没有任何犹豫:“是。” 纪云廷却反倒觉得奇怪了。 为什么? 既然早知道会死,知道身份会暴露,知道这是一条绝路…… “为何不逃?” 纪云廷追问,剑眉几不可查地蹙起,这是他面对难以理解的难题时才会有的细微表情,“还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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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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