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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望着再度被灰云遮蔽的天空,和秋日的辽阔晴爽不同,冬日北方的天,连云都是浊白的。 北风阴郁地掠过街道,带来砭骨的冷意。 明瑾忽然格外想念起了身在江南的爹娘晴儿他们,还有阿囡,也不知道她现在和家人相处得如何了,他的内心微微有些担忧,觉得自己那时应该再多待个两三日,陪陪她再走的。 “少爷。” 陈叔山走到他身后,轻唤道。 明瑾呼出一口白气,头也不回道:“抱歉,这次可能要连累你了。” 说是六成的把握,其实他只是为了安慰谢婉南,如此冒险大胆的举动,就算明瑾一直主张富贵险中求,这次也觉得未免有些太过了。 他真正的把握,其实不足三成。 “少爷说的什么话?”陈叔山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早就发过誓的,会保护少爷一辈子,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您前面。” 明瑾垂眸,盯着院中尚未清扫干净的积雪,眼睛有些发酸。 “是我太任性了,”他低声道,“要是我多带些人来,或是路上更小心些,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少爷为何要自责?咱们可是赶了个正巧呢,再晚两天,郑城和太宁仓说不定就都易主了。” 陈叔山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当初那场拍卖会上,少爷的出现叫我明白了,何为天不绝人之路。事情定会有所转机的,放心吧。” “……承你吉言。” 虽然说是听天由命,但该尽的人事,还是必须要尽的。 明瑾和陈叔山通宵未眠,一晚上都在道观内准备接下来要用的东西,待到次日太阳升起,终于在观外迎来了等待许久的客人。 “我父皇呢?” 太子脸色苍白,穿得很厚,身形比明瑾几次见面时都要更加消瘦,一双漆黑眼眸竟显出了几分阴鸷的味道。 看来,那一场大病到底还是伤到了他的根本。 “还有,”他的目光移动到明瑾身上,语调沉沉道,“藏头露尾,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明瑾穿着一身黑衣,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他暂时还不能叫太子发现自己的身份,因为太子这次并非按照信上所写的,单独前来,而是带了不下百余号好手,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郑氏现在的家主,就是那位正紧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老者。 最坏的情况,他想。 但木已成舟,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明瑾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低头道:“陛下在观内静养,你们人太多了。” 他选择先发制人,质问对面,掌握主动权。 就凭他们两人,那么大的道观肯定守不住的,所以只能依靠地窖和太子这个重要人质,牢牢把守住出入口,才能有一线生机! “摘下你的面罩,”郑徒冷冷道,“至于里面那位,是不是真的陛下,我们自有定夺!” 明瑾只是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淡淡道:“诸位的回应,我会向陛下如实禀报的。” 说罢,转身就要入观,却被横斜里插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什么意思?” 太子微微一笑:“不劳这位小兄弟了,孤自会亲自向父皇禀报。岳丈,咱们进去吧。” 郑徒刚抬起脚步,就又被拦住了。 “你!” “我说过,只有太子一人能进。”明瑾分毫不让,把郑徒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即就要叫人来把他拿下,太子赶紧阻止道:“岳丈消消气!只是暂忍片刻而已。” 他附耳低声同郑徒说了几句话,然后朝明瑾道:“走吧,孤同你进去。” 郑徒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弹,但神色相当不善地瞪了一眼明瑾。 他叫人把道观的前后门全部牢牢把守住,就连院墙外,也每隔十步都安排了一位岗哨,确保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才强迫自己耐下性子,抱臂站在门口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 郑徒神色逐渐不耐。 一个时辰过去了。 郑徒脸色黑沉,正要不顾明瑾的阻拦大步向前,就被他再度拦下了。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他忍无可忍道,“这都快一个时辰了,陛下就算有话要和殿下讲,也早该讲完了吧?” 明瑾故作犹疑,和他对视一眼,似乎是服软了:“我进去替你看看吧,稍等。” 郑徒恨声道:“你最好是快些!” 然后他就这样又在门口干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眼看着那黑衣人一去不复返,而此时时间都已过晌午,郑徒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不对了:“来人,给我进去搜!” 一群人呼啦啦地冲进道观,四处翻找,把明瑾新开垦的院子踩得稀巴烂,连水缸都砸了几个,终于,有人喊道:“大人,这里有个隐藏的地窖!” 郑徒立刻快步赶过去,听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入、入口这里,还有一封信,大人,好像是给您的。” “信?” 郑徒接过来一看,勃然大怒。 “狂徒大胆!”他骂道,“竟敢绑架太子威胁老夫——来人,给我把这地窖撬开,老夫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呜呜呜呜!” 几人刚费劲地拿来石锤,想要砸开地窖大门的锁,就听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嘈杂动静,像是有人在呼救。 “殿下!”郑徒顿时慌了,阻止他们,撅着屁股仔细贴在门上听,一边听还一边喊,“殿下您还好吗?里面的鼠辈给我听好了,若是殿下有个什么万一,老夫一定将你们抽筋拔骨!” “有本事你就进来,”明瑾喊道,“看看是你先弄死我们,还是我们先弄死晏璋!” 郑徒气得半死,奈何投鼠忌器,也不敢太放肆,只能先放了两句狠话,同时偷偷叫人去准备稻草点燃,想要把地窖里的人用烟熏出来。 奈何里面的混账就跟他肚里的蛔虫一般,还特意高声喊道:“要是想用烟熏火烧,或是水淹等办法逼我们出来,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明瑾一脚踩上晏璋的手指,任由太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目光沉沉地盯着地窖入口处的一线天光,一字一顿道: “我等贱命一条,且都是陛下的死忠,生死不惧,放心,你要是敢踏入这地窖半步,或是想要逼我们出来,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一定会让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与我等共赴黄泉!” -------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准备拆成两章发,今晚还有二更,大家可以明早再来看~ 小明同学豁出去了,罪加一等再+1
第81章 听着地窖内的阵阵惨叫声, 郑徒惊怒交加,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他只得暂且先答应明瑾的要求,叫人撤去了稻草, 只派人守在外面, 又叫来幕僚商议对策。 “我们人多势众, 大不了,熬也把他们熬死!”他咬牙道。 “大人, 这办法估计行不通, ”幕僚眉头紧锁,“太子殿下刚刚大病初愈,这地窖阴冷,又缺吃少喝的,怕不是熬不过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歹人。” “是极, ”另一位幕僚也点头应和, “既然他们是绑架殿下而非直接杀害, 不如先问问他们的要求, 咱们再随机应变。” 郑徒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于是便回到地窖的入口处, 问明瑾到底有什么要求,说出来他们都可以尽量满足,但要求就是不能伤害到殿下。 虽然按照这歹人的说法,魏伯贤也在地窖内, 但身为太子岳丈,郑徒现在对于这助纣为虐的混蛋半点营救的想法也没有, 甚至恨不得他当场暴毙才好。 要不是他,殿下也不会…… “要求?我的要求就是你们现在立刻退到道观外面,然后我们再来谈要求。”明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徒心中恨得要死,但表面上仍是好声好气地商量:“你们要是需要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们……”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否则免谈!” “这混账——” 郑徒险些破口大骂出声,幸好,最后还是被他强压了回去。 “大人,怎么办?” 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大手一挥:“按照他们说的做!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名堂!” 听到外面远去的脚步声,陈叔山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他担忧地望向明瑾:“少爷,我们真的要和他们谈判吗?” 明瑾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早已疼得昏死过去的太子,还有被堵住嘴巴、惊恐望向他们的魏伯贤,虽说他们是绑匪和始作俑者,可面对眼下的境地,明瑾心中只余满腹沉重。 “谈判,也要有筹码才行。” 陈叔山不解地看向角落里的二人:“他们不就是筹码吗?” 明瑾摇了摇头,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着墙边坐了下来,手中仍紧紧握着刀具:“先休息会儿吧,虽然不知道究竟能拖延几日的功夫,但地窖里储备了足够的水和粮食,捱过半月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等到晚上降温时,日子可能会比较难过了。 不过地窖冬暖夏凉,倒也不必担心冻死,明瑾阖上双眸,脑袋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知道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大的难关从来不是天气,而是围在外面的那群人。 至少,太子明日肯定是不可能出兵了,他宽慰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种僵持局面能持续多久,但,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吧。 “来者何人?” 城头上,守城士兵警惕地探出头来,喝问下方领军的将军。 将军瞥了晏祁一眼,见陛下沉着脸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主动驱马上前,举起手中的圣旨:“此乃圣旨!末将奉陛下密令,前来郑城!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那守城士兵却不答应,继续质问:“你说你奉陛下密令,那密令内容是什么?” 将军大怒:“既是密令,自然是军国大事,国之机要!你一介守城小卒,有何资格知晓?” “笑话!依我看,你分明就是个假冒皇命的土匪!” 他一面呵斥,一面朝边上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城中禀告郑大人。但还不等那通风报信之人转身,一支箭矢便破空而来,没入了那守城士兵的咽喉。 “杀。”晏祁只冷冷说了一个字。 将军立刻举起手中长刀,振臂长呼一声,数千精锐军士如狼似虎地扑向郑城的城墙,伴随着“投降不杀”的喊声,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郑城的大门便缓缓向他们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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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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