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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瑾被他梳头梳得太舒服,险些从喉咙里发出咕哝声,闻言,他闭目哼笑道:“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还天真,不知道这老家伙的险恶,每次都装睡,睡着睡着就真打起盹儿来,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躺在晏祁的床上。 当时还洋洋得意来着,自以为又拉近了些跟心上人的距离,赚了一笔大的……好吧,现在看来,倒也的确没亏。 先生十二岁为他剪发,十八岁为他加冠,几乎人生的一大半都与他有关,真要算起来,明瑾心想,上辈子一定是欠他不少钱。 并且没还。 “回去后,宫中人多眼杂,不能再像在外面这样随意了,”晏祁低声道,“若是想见朕,就找些请教公务或是学业上的借口来宫里,朕会在御书房等你。” 明瑾又想起那天晚上,小脸一红,默默点了点头。 “你我二人,虽无血缘关系,名义上,毕竟是父子相称。当然,朕也会命人散播消息,将你我本质上乃义兄弟的关系昭告天下。” “我不在意这个。” 明瑾仰起头,抿着唇,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晏祁梳发的动作一顿。 他不自觉地问道:“那你在意什么?” 他们的关系永远不能公之于众,这一直是晏祁心中一个隐痛。 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 明瑾抬起手,指尖缓缓抚平晏祁紧锁的眉宇,“君臣也好,父子也罢,从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你,我想要的,就从来没有变过。” 晏祁垂眸,怔然注视着他。明瑾则坦然回望。 几息后,晏祁轻轻抓住了他的手,用自己遍布累累伤痕、至今仍会空悬微颤的大手,与少年十指相扣。 ——颤意停止了。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月!正文还有两三章,交代完最后一个伏笔应该就完结啦~
第95章 回京那日, 文武百官集体前往城门处迎驾。 时隔多日,这帮人可算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把陛下给盼回来了,个个都铆足了劲儿, 想要在陛下和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 从始至终, 陛下就只露了一次面。 他撩起车帘,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根本没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时间, 便直接开口吩咐摆驾回宫。 或许是陛下这一路舟车劳顿,想着赶紧回去休息吧。 一众大臣只得如此安慰自己:反正等陛下回京后,面圣的机会有的是,就不必争这一时半会的了。 事实也和他们设想的相差不远,在返回京中后, 晏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启了频繁召大臣入宫见面议事的忙碌状态。 每天不是在批阅堆积的奏折、敲打不听话的世家, 就是在处理边境胡人的相关事宜, 俨然一副兢兢业业的明君之相。 对此, 原本还忧心新帝会因耽于享乐耽误国事的大臣们,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随着时间推移, 也没人再提起前太子和先帝去世时,宫中那一场突兀的大火了。 但跟随在晏祁身边的内宦,这些时日却过得颇为胆战心惊。 “殿下,这是陛下叫宫中御厨特意给您做的糕点, ”内宦满脸堆笑地站在明府外,手里还捧着一个螺钿漆木食盒, “还请您务必收下。” 明瑾作势要关门,内宦立马急了,身子直往前凑, 一副恨不得挤进门内的架势。 “干什么,擅闯民宅啊?” 明瑾没好气道,见那内宦讨好地冲自己笑了笑,也不禁泄了气——那老家伙就是捏准了自己不会为难一个宫中下人,才会故意隔三差五派最底层的小太监来送东西,实在奸诈。 “行了,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内宦大喜,接过明瑾不耐烦递来的碎银,连声道谢着离开了。 明瑾拎着食盒走回屋,打开盖子,果不其然,在糕点边上看到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真肉麻,原来不止我会写这些酸诗。” 读完之后,明瑾嘴上抱怨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半点做不得假。再捡一块糕点尝了尝,唔,果然是他喜欢的口味。 因为回来路上晏祁实在是有些过分,明瑾这段时间一直没进宫,正好,他也打算抽出一段时间来陪陪爹娘和刚学会走路的弟弟。 他有种预感,等自己逐渐参与到朝中事务后,以后这种一家人团聚消磨闲散时光的机会,恐怕不会太多了。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从前是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晏祁身边,现在是晏祁三番五次地派人过来,对他旁敲侧击,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进宫跟他见一面。 果然,明瑾心道,张牧说得没错。 这世上比孤寡几十年的老男人更可怕的,只有孤寡几十年后,突然一下子开了荤的老男人! 对于某人的催促,明瑾一直装聋作哑,并坚定了除非这人下旨宣召他入宫,否则绝对不上门自投罗网的决心,每天在家修剪修剪盆栽,逗逗小弟,白天有空还能叫上二三好友上街溜达一圈,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但显然有人看不惯他这样舒坦。 先是朝中有大臣提议要给他请几位先生,后面又有人说他年纪到该娶妻了,虽然这些提议统统都被晏祁替他挡了回去,但听闻这些事情的明瑾心情还是颇为恶劣。 “这帮混蛋,天天家里三妻四妾还不够他们折腾,非要管别人家娶不娶老婆,是不是有病?” 他找上张牧大倒苦水,却只换来某个“过命兄弟”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行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大雍尊贵的太子殿下,你的事能叫家事吗?”他凉凉道,夹花生米的动作倒是一点儿不慢,“麻烦您老,以后若是没什么人命关天的要紧事,别再单独叫我出来喝酒了,陛下要是再因为这个折腾我,我就上衙门外敲登闻鼓去。” “你当我想?” 明瑾瘫在座位里,愤愤道:“李司被他哥抓了壮丁,元栋在准备今年的科举,就连陈叔山,也要张罗着他家妹子成婚的事情,我除了你,还能找谁去?” 张牧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还没跟你说,”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慢悠悠道,“我也要走了。” 明瑾瞬间瞪圆了眼睛,直起身道:“你要去哪儿?” “去边境,”张牧豪迈一笑,“宁昌那一战,彻底叫我明白了,我这辈子,读不进去圣贤书,也当不了皇城脚下的少爷兵,唯有战场,才是我张牧的归宿!” 明瑾不自觉地攥紧了五指,想要阻止,又说不出什么劝诫的话来。 他知道,这是张牧一直以来的愿望。 张牧见状,还反过来安慰他:“不必担心我,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天下哪里有不身经百战的名将呢?” “何况你也见识过我的本事了,我这人,虽然不爱动脑子,但优点就是听劝。” 他信心满满道:“陛下有对宏图之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胡人或是大宛动兵,不打仗我就当去磨砺一番,要是真开打,你把元栋给我派过来,有他当军师,我肯定输不了!” “行吧,那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就寄信给我。” 明瑾无可奈何。但说完后他自己都愣住了——这番话,不是跟当初他执意离京时,张牧同他讲的大差不差吗? 他看了一眼张牧,显然对方也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保重。”明瑾由衷道,“在我登基前,可别死了啊。” 这场看似洒脱的离别,到底还是让明瑾心情低落,回家后连晚饭都没吃两口,就找借口离席回了自己房内。 他知道,如果张牧想去边境,哪怕他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官身,晏祁也一定会同意的。 但这能怪先生吗? 明瑾默默地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在烛光下略显黯淡的眼睛,叹了口气,竭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张牧的事情。 他试图思考一些别的问题,比如要不要找个空闲日子,再去云英书院拜访一趟丁先生和龚院长。 最好跟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争取补考一次,拿到毕业资格……要是堂堂一国太子连毕业都毕不了,实在是有点儿丢人。 说起来,明瑾心想,在学院的那段日子,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两年,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恍若隔世了。 他又想到了那笔传说中被他爹娘藏匿在京中的财宝,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能叫胡人都惦记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但明瑾有一点不明白:假如他娘当真这么有钱,为何要在战事吃紧时,不将这大批财宝用于军需,反而是增派人手运送到别处呢?难不成,他娘还是个守财奴? 还有那个两边一样大的“明”字…… 对此,明瑾隐隐有个猜测,但一直没跟晏祁讨论过。 他觉得,父母之爱子,定为之计深远。 虽然不知道那笔宝藏的内容,和爹娘在紧要关头将它送走的原因,但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 自己和先生,应该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希望获得宝藏的两个人吧。 爹娘对晏祁很好,就连价值连城的鎏金玉长命锁,他有一块,晏祁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晏祁还曾对他说过,自己自从被宁昭公主收养后,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与明瑾对齐。 所以这个“明”,难道它其实不是指单字,而是日月两个偏旁部首吗? 明瑾想着想着,又下意识叹了口气。 好几天不见,他其实也有点儿想先生了。 忽然斜地里传来一道低沉询问: “小小年纪,为何长吁短叹?” “还不是因为——你怎么来了!?” 明瑾话说一半,突然嗖地从床铺上坐起身。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屋中的晏祁。 男人今日穿着一身青衣,翩翩玉立,矫矫不群,唇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温和笑意,不似朝堂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君主,更像是位在学堂里教书的先生。 明瑾还从来没见过晏祁这般模样,定定地看了半天,险些挪不开眼,直到晏祁刻意地轻咳一声,这才欲盖弥彰地掀开被子,磕绊道:“你坐,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必,晚上不宜喝茶。” 晏祁直接顺势躺在了他边上,又把将欲起身的明瑾按了回去,长臂一伸,十分自然地将人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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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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