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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不相信明瑾的真心,只是这世上从来不是真心换真心,就算那宁先生当真愿意,明瑾的父母呢?他周围的人呢? 还有明家的偌大家业呢? 明瑾静静地望着水面上的倒影。 片刻之后,在荀婴忧愁的注视下,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元栋啊元栋,之前张牧说你小老头,我看还真像,”他说,“什么偌大家业,别说你我这样的布衣之身了,就连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膝下无子的不都大有人在?” 他一脸满不在乎:“世上的确没有千年的王朝,可我也没听说,哪朝哪代是因为皇帝生不出崽来灭亡的啊。” 荀婴微怒道:“明兄,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皇帝乃真龙天子,虽自古以来嫡长居之,但要论治理天下,贤能比嫡长更重要……不对,险些被你带进沟里去了!” 他气得揉了揉直跳的眉心,没好气道:“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没用的,明兄,你是皇帝吗?” 这一番话说的,叫明瑾对荀元栋刮目相看。 他心道我虽然不是皇帝,但元栋你这话放在外面,绝对能称得上一句大逆不道了、 真是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平时看着规矩本分,循规蹈矩,实则心中存了这样石破天惊的念头。 但眼看着荀小先生真动了怒,明瑾哪里敢再火上浇油,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我错了还不成吗?” “元栋,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我好,”他看着余怒未消的荀婴,无奈道,“但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 荀婴微怔:“那你还……?” 明瑾收回目光,望向雾气缥缈的水面:“确实,我光是与他在一起就困难重重,更别提往后的几十年人生了。” “这几年里,我有退缩过,也有想过放弃,但是元栋,你知道吗,”明瑾垂眸,唇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天在家,我为他揉肩时,竟在他鬓边发现了一根白发。” “我已经错过了宁先生从出生,到成人的这二十余年,若是再因为这些困难险阻而犹豫不决,那岂不是只能等到垂垂老矣之时,坐在他的墓碑前空余悔恨?” “我不想这样。” 明瑾摇摇头,抬眸认真地看向荀婴:“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先生从前感叹的那句人生朝露,光阴流水。世间甲子须臾事,我明瑾活这一生,虽不如元栋你志向远大,也不渴望什么封侯拜相功成名就,但唯有在宁先生的事情上,我不希望自己后悔。” 荀婴与他对视许久,长叹一声,艰涩道:“你……若是想好了,那便随你吧。” 明瑾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元栋支持,若将来真能成,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我可没说支持。”荀婴没好气道。 但明瑾脸皮厚,权当没听见。 在他眼中,不反对就是支持,支持就是强烈赞同,都强烈赞同了,那自然是与他明瑾站在同一战线的好兄弟。 没毛病! “我要上去了,”明瑾从水中站起来,还冲不远处打水仗打得欢快的张牧李司二人喊道,“泡的差不多就上去吧,别跟个三岁小孩似的闹腾了,小心热晕在池子里……啊呸呸!” 回应他的是一道迎面破来的热浪。 明瑾和荀婴两人都被淋了个湿透,明瑾还呛得连连咳嗽,看得张牧和李司都哈哈大笑起来。 等反应过来这帮龟孙居然敢偷袭,明瑾顿时火冒三丈,连金陵雅言都冒出来了:“那边两个,给老子过来!给你头带通得了!” 说完,便抄起了放在岸边的木盆。 “看招!” 半个时辰后。 四只落汤鸡气喘吁吁地爬上岸,个个形容狼狈,精疲力尽。 就连最注重仪态的荀婴,这会儿也默默地用帕子遮住了通红的脸颊,哑着嗓子提醒道:“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各位,收拾一下,不然就来不及了。” 几人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体力,他们默默地收拾好自己,互相擦干头发,换好衣服,来到拍卖会场外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几位客人,还请留步。” 正要进去,一位身穿天青色罗裙的妙龄女子款款而来,朝他们福身道:“本场拍卖会为甲等拍卖会,若要进场,需先准备一百两银子押金。请诸位放心,这一百两银子,待到拍卖会结束后,清沐坊便会如数归还。” 明瑾愣住了,他和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问那女子:“我们只是进去看看,不参加拍卖,也要交钱吗?” 罗裙女子朝他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笑容:“抱歉贵客,这是坊里的规定,若是乙等或丙等自然可以,但是……” 她并未把话说完,因为明瑾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墨玉牌。 “有这个也不行吗?”明瑾试探着问道,但表面上仍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甭管能不能进,总之,不能漏怯啊! 罗裙女子看着那玉牌,微微睁大双眼,又诧异地看了一眼明瑾,像是不知道这玉牌如何会到他手里似的。 但清沐坊到底是在江南远近闻名,罗裙女子作为接待,自然也是素质过硬。 她很快恢复了盈盈笑意,只是对待明瑾几人的态度更为热情恭敬了些,躬身请道:“原来小公子有坊主令,那自然是可以的,几位这边请。” 明瑾掏出那块玉牌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 拍卖会场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墨鱼牌,少顷,又将目光移到了明瑾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颊上。 那人的视线太过炽热,明瑾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怎么了?”张牧见他迟迟不走,疑惑问道。 “没什么,走吧。” 明瑾几人被罗裙女子迎上了二楼包厢,里面金碧辉煌,就连家具摆设都是名贵红木打造,张牧率先一屁股坐在头把交椅上,满足地长叹一声:“舒~坦!” “你倒真不客气。”明瑾笑道,招呼着其他两人也跟着坐下。 待坐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竟是正对着拍卖会场的最中心位置。 放眼望去,四周灯火辉煌,照得室内如同白昼,台上台下景象一览无余。 “你那位宁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张牧咋舌,“这位置,一般有钱都抢不到吧?” 换做从前,明瑾一定会得意洋洋地炫耀上几句,或是故意说些“怎么,羡慕了?”之类的浑话来激他,但张牧之前在清沐坊门口的那句话,至今仍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这下更是挥之不去了。 “先生和这里的坊主有交情,”他含糊道,“或许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正说着,忽然包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几人原本以为是来送茶水的侍女,谁料开门之后,却是一位身穿白衣的高挑男人。 明瑾一见他就愣住了。 ——这人,长得与宁先生好像! 不,单从五官来看,应该只能说是身似,但配上白衣,身形,原本三四分的相像,一下子就变成七分有余了。 张牧经常去明府,他是见过晏祁的,看到来人,也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往明瑾那里看了一眼。 “几位小公子请坐吧,在下只是听说有人持坊主令来拍卖会,想着过来看一眼,”那人朝他们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包厢,最终落在了明瑾身上,“这位便是明小公子了,对吗?” 刚坐下的明瑾又下意识站起来了:“是……是。” 见鬼,怎么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像宁先生! “明小公子请坐吧,莫要紧张,我不吃小孩。”那人失笑,挥了挥手,立即有几位侍女鱼贯而入,为他们端来新鲜的瓜果、糕点等零嘴儿,一看就是给小孩准备的。 明瑾低头一看,发现里面一大半都是自己爱吃的。 还有这句调侃…… 他抬头看着对方,抿了抿唇问道:“您与宁先生是什么关系?”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宁名逸,是这清沐坊的主人,与给你的坊主令的那位并无任何血缘关系——硬要说的话,他应该算是宁某的伯乐兼恩人?” 明瑾有些怀疑:“真的?可你们长得这么像……” 待他说完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吃惊道:“你就是这里的坊主?” 宁先生给他的这枚玉牌,居然能请动坊主亲自出面? 那宁先生本人,究竟是…… “我从前听他提起过你,”宁逸饶有兴致道,看着明瑾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明瑾有些焦急地问道:“他——宁先生他,是怎么说我的?” “你好奇这个?好吧,换做是我,也会问这个问题的,”宁逸笑道,“放心,他只说自己养了个闹腾孩子,叫我以后若是看见了,记得关照几分。” “闹腾孩子……” 无论是闹腾还是孩子,都叫明瑾十分丧气。 他紧抿着唇坐在座位上,攥着扶手的十指用力到泛白,宁逸光从表情就能猜出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 他故意停了数息,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但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明瑾瞬间抬头,包厢内的其余几人也一齐望向宁逸。 “他说,”宁逸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晏祁说话时的语气说道,“‘这孩子是我的毕生心血寄托,与我来说,更甚己身性命。’” 明瑾呆呆地看着宁逸。 那一刻,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对自己讲话。 他只知道,自己看过那么多缠绵的戏曲与话本,听过无数或是直抒胸臆、或是含蓄传情的台词…… 却没有一句,能比得上宁先生的这番话动听。 -------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墨镜]
第33章 “喂, 醒醒,人都走了!” 张牧看着明瑾灵魂出窍的呆样,没好气地摇了摇人:“拍卖会都要开始了, 你不去找找醉罗汉在哪儿, 大老远跑这儿来发呆来啦?” 明瑾勉强回过神来, 发现宁逸已经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顿时扼腕叹息道:“我还没问完呢, 那位坊主怎么就走了?” “再不走,等着被你这个牛皮糖缠上?” 张牧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还是消停点吧,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能受得了天天宁先生长宁先生短的腻歪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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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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