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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黄甲还是死在了狱中。” “是啊,”晏祁说,“纵是忠臣,不得不死。” “和太子有关?”蒙面人问道。 “这是陛下给太子的交代。太子被废又立,纵使心中再怨再恨,也不能对着真正下达旨意的陛下发泄,将备受二皇子信赖的黄甲弹劾下狱施以酷刑,不过借题发挥,顺带打压政敌罢了。” 蒙面人点点头:“杀一朝臣,既能平太子怨气,还能借此敲打二皇子,陛下这一手朝堂权衡之术,真是愈发精妙了。” 语气不无讽刺。 晏祁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寂静片刻,蒙面人再度出声,这次语调柔和了许多,能勉强分辨出是个女子了。 “你见到那孩子了?” “嗯。” “……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的。” 蒙面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跟他计较这个。 “但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之前不是说过,尘埃落定前,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吗?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了?”蒙面人疑惑道,“难不成,只是因为瘦湖那次见面?” 见晏祁张了张嘴,蒙面人生怕这位又要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两个字来,立刻道:“你不要说话,我来猜,听说那孩子是个性格跳脱活泼的,该不会是他主动缠上你了吧?” 晏祁的眼皮轻跳了一下。 蒙面人惊讶道:“还真是啊?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暂时不知。” 晏祁摇了摇头:“那孩子本性纯善,只是性格稍微冒失冲动了些,上次还因为贪玩差点把命丢掉,有些道理,再不教就晚了。” 蒙面人不以为然:“十一二岁正是顽皮的时候,急什么?” 晏祁淡淡道:“我抱着他回京那年,也就比现在的他大上两岁而已。” 蒙面人不吭声了。 晏祁说这番话,倒不是为了驳斥对方。 他只是想起了那日学堂之中,明瑾和他的同伴缩着头被丁弘毅训斥的场景。 虽然在挨训,但三个少年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尤其是明瑾。 他甚至还趁丁弘毅没注意,偷偷朝那个出声挑衅他的小鬼吐舌做了个鬼脸。 一看就知道是个刺头。 “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缓缓道,“人不轻狂枉少年,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被明家百般呵护长大。” 正因为有家人在背后支撑,他才能长成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拥有敢于挑战一切、翻天覆地的勇气。 蒙面人微微皱眉:“难道你觉得,他被明家宠坏了?” “不会,明家家风持正,教不出伤天害理之人。” 晏祁将视线投向窗外,指尖轻轻拨开帘子,凝神望着远处阳光下在街道上嬉戏玩闹的孩童们。 良久,他收回视线。 “更何况,人活一辈子,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便如这短暂春日,弹指一瞬罢了。” “他迟早会长大,而纵然我曾发誓,会拼尽全力护他一生平安,却也不能担保未来如何。” 晏祁轻叹一声:“若有朝一日你我都不在人世,还须得他自己立得住才是。不过……” “不过什么?” 须臾寂静。 晏祁垂下眼眸,凝视着被自己皮革包裹着的指尖: “不过,你大可放心。”他缓缓道,“只要我还一息尚存,这世间风雨,就落不到他头上去。” 作者有话说: ------ 喜闻乐见的托孤梗 小明同学听到的:这是我爹娘在娘胎里就给我定下的亲事![亲亲]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我俩就是天生一对!
第7章 距离宁先生来明府做客,还有整整三天。 明瑾忍痛花出去三十两银子,把自己的小金库掏了个七七.八八,从李司那里买来了一小罐当季春茶,每天在家苦练茶艺。 “第一步,刮沫……” “第二步,搓茶……然后摇香……” “第三步,出海——嘶好烫烫烫烫!出海……出海……” 明老爷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藏的极品高山云雾被明瑾这样糟蹋,心疼得一张脸直抽抽。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儿啊,你这是在洗茶杯盖子呢,还是在用沸水洗手呢?” 明瑾小发雷霆:“爹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在练习茶艺!茶艺懂吗?” 明敖心说我懂我懂,但你小子能别霍霍我那些好茶叶了不? “那咱换点儿便宜茶叶练习不成吗?”他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你找你同窗买的那一小罐茶叶,价格还不如你老爹这罐的零头呢,实在不行老爹给你一罐吧。” “用自己的钱买的,和老爹你给的,能一样吗?”明瑾义正言辞,“而且要是我平时不用好茶叶练习,关键时刻就会紧张手抖,手一抖,等到时候客人来了,你儿子怎么能撑得起场面?” 明敖肉疼道:“可是儿子你的手现在也在抖啊!” “那是因为太烫了——嗷!” 正说着话,明瑾一分神又被沸水烫到了,茶盖咣当一声撞到杯沿,发出令明敖心惊胆战的清脆声响。 老天爷,这可是他重金淘来的古董茶具! 明老爷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干脆拂袖离开,眼不见为净。 “以往也没见这小子对客人这么重视啊,”走时他还在嘀咕,“难不成,真是因为长大懂事了?” 明瑾耳朵好,在屋里听到了这句话。 虽然都快被沸水烫出心理阴影,但想想心上人马上就能喝到自己亲手泡的茶,他还是咬咬牙,继续坚持了下去。 还有三天,小明,你可以的! 旬假当日。 天刚蒙蒙亮,明瑾便睁开了眼。 在丫鬟们进来替他收拾穿衣前,他先偷偷自己穿戴整齐,跳下床,马不停蹄地准备起来。 明瑾从被褥下面翻出昨晚偷藏的胭脂,点了一点,噘嘴涂在唇上,觉得太红了,又往两边脸蛋上抹了些。 可惜他头一回干这种涂脂抹粉的事儿,下手有点儿没轻没重,眼看着镜子里原本唇红齿白的少年,转眼就变成了血盆大口脸颊通红的鬼娃娃,明瑾瞪着眼睛,一气之下,囫囵全给擦干净了—— 谁说这胭脂好用的?大骗子! 他坐在凳子上,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 眼瞅着外面天就要大亮,赶紧跳起来,对着镜子整整衣领,拍拍褶皱,最后拿帕子把胸前长命锁的每一颗坠铃都擦得锃亮,这才勉强满意。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明瑾长吁一口气,珍惜地摸了摸脑后即将彻底告别的小细辫儿,告诉自己: 不要紧张,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明瑾依然在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双眼发直,简直像是发了什么癔症似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文轻尘坐在餐桌边,眉头逐渐拧起。 她扭头问明老爷:“你儿这是怎么了?” 明敖放下碗,思索片刻:“可能是舍不得他的小辫儿?毕竟也留了那么多年。况且……” “况且什么?” 明老爷委婉道:“夫人,这也是你儿。” 文轻尘看着明瑾目光呆滞地夹着一根咸菜,半天送不到嘴里的傻乎乎样子,突然有种很不想承认的冲动。 她无奈催促道:“赶紧吃吧,马上人家就来了。” 明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立刻神情肃穆地端起碗,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梗着脖子,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然后他一抹嘴巴,大声道:“我吃好了!我先去门口等着——爹娘你们慢慢吃啊!” 说完就跳下凳子,一溜烟地跑走了。 待他走后,文轻尘沉思道:“你说,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两岁以前的事?不然怎么每次一见那位,都兴奋得跟只追着尾巴打圈的叭儿狗似的。” 明敖干笑一声。 “夫人说笑了,那位抱着他来京城的时候,瑾儿还在襁褓里吃奶呢,又不是什么妖孽,怎么可能生而知之。” “这倒也是,”文轻尘叹道,“如今这孩子也大了,若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多邀请那位来明家走动走动,就算……他们是那样的关系,多年未见,也容易感情淡薄,还是得好好培养才是。” “夫人说的是。” 明瑾丝毫不知道爹娘三两句话间就把自己卖了,但就算知道,估计他也会第一个跳起来支持文轻尘的提议。 少年正站在明府大门前翘首以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尽头,就差没望眼欲穿了。 天都大亮了,人人人人怎么还没来呀? 急急急急死他了! 巳时一刻。 熟悉的马车停在了明府门前。 一只手轻撩起晃动的车帘。 明瑾咽了咽唾沫,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 他突然发现,几次见面时,这位宁先生一直戴着一副黑色的麂皮手套。 虽说现在还没到夏天,但几日未曾下雨,白日天光直晒大地,空气中都浮动着燥热的气息。 他难道不热吗? 晏祁刚下车时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视线滚烫火热,像是能把人烧出一个洞来。 他抬头望去,却只看到笑容满面来迎接的明老爷和文夫人。 哦,还有某个低头缩在明老爷身后的小少年。 “宁先生,这就是犬子了,”明敖咳嗽一声,这话他是故意说给明瑾听的,“明瑾,上次见面失礼,宁先生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你个臭小子,还不赶紧上前见礼?” 爹,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明瑾心中哀嚎,但表面上非常乖巧地朝晏祁躬身行礼:“宁先生晨安,上次之事实在抱歉。” 他逼着自己上前一步,努力笑不露齿。 但完全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直到一只大手盖在了他的头顶。 一缕清苦的草药香气随风飘逸而来。 停顿一息后,那只手又在他头顶略带生涩地轻揉了两下。 “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明瑾:!!! 头顶些微的重量不值一提,却让他的小脸瞬间爆红。 明瑾在原地呆站了半晌,这才在文轻尘的催促下,像个木头人似的,同手同脚地跟在晏祁和明老爷的身后进了门。 直到他神色僵硬地一屁股坐在大院正中的红木椅上,看见晴儿捧着剪子,笑盈盈地递到他和晏祁的面前,明瑾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摸了自己的头! 这一刻,明瑾恨不得昭告天下: 就在刚刚! 他的!心上人!摸了!他的头!!! “快到时辰了,”明老爷一看到自家儿子那呆样就知道不好,在明瑾下意识朝客人露出傻笑前,他赶紧出声提醒这小子别犯浑,“明瑾,快坐好!不许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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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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