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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和颜悦色地问晏祁:“宁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明瑾也跟着仰起头,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白衣青年。 晏祁摇了摇头:“并无,直接开始吧。” “好,那就麻烦先生了。” 吉时已到。 隆隆鞭炮声中,晏祁拿起盘中缠五色丝的新打金剪,托起了少年垂在身后的细长发尾。 心中蓦地有些怅然: 当初不过短短几寸长的胎发,如今竟也留这么长了。 晏祁想着这些,又不由自嘲: 明明自己也还没到三十,时隔多年,再见到这孩子时,他竟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明瑾感觉到脑后的细微动静,觉得后脖颈凉凉的。 为什么宁先生突然停下了? 不知道,但完全不敢动弹。 直到吉时都快过去,明老爷急得都要忍不住开口提醒时,明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嗓音低沉的念诵: “良辰剃辫,锦上添花:一剪金辫喜盈门,二剪智慧开天门,三剪……” 三剪本该祝这孩子前程锦绣,大富大贵。 然而晏祁想到自己多年来筹谋之事,忽然觉得,大约没有这个必要了。 若是成功,他自然会托举明瑾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若是失败…… 明家是他从一开始就为明瑾找到的退路,纵然将来他事败身死,也不会牵连到这孩子。 他依然能继承明家的家业,当一世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不必为前程生计担忧。 晏祁思罢,叹道:“这第三剪,便祝你一生平安如意吧。” 话音落下,系着红绳的细辫终于被金剪彻底剪断,落在了铺着红绸的柏木托盘上。 明老爷松了一口气,立刻喜气洋洋地叫人再放了几串炮仗,又邀请晏祁入茶室一叙。 但晏祁婉言谢绝了他的陪同。 “还是让这孩子和我单独聊聊吧。”他说。 明老爷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夫人说的话,立马点头应下,还趁机对明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多日苦练的机会来了。 儿子,看你的了! 明瑾朝他爹丢了个放心的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曲折回廊上。 明瑾舔了舔干燥的唇,内心既高兴又忐忑,还有点儿怒其不争——当然,他怒的是自个儿。 明明是难得的独处机会,自己平日里又一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可他在心上人面前,竟然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 无人开口。 沉默。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明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唾弃自己:小明啊小明,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宁先生来之前定下的追人计划你都忘了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沉默继续在空气中蔓延。 明瑾咬了咬牙,刚想硬着头皮开口尬聊两句,突然前面的晏祁停下了脚步,他没及时察觉,险些一头撞在对方身上。 幸好他反应还算快,在最后一刻及时刹住了脚,但宁先生反应更快,直接长臂一伸将他捞进了怀里。 明瑾秒变小结巴: “……宁、宁先生?” “嗯。没事吧?” 听着少年微微发颤的声音,晏祁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 他还以为这孩子是紧张,便主动后撤半步,正打算收回手让明瑾自己站好,突然腰身一紧—— “哎呀,宁先生小心!” 怀中不知何时凑过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明瑾仗着自己年纪小能撒娇,故意脚下一扭,像只瞅准了肉骨头的小狗似的,逮住机会就扑了上来。 他把脸埋在宁先生宽大的袖袍里,低头猛吸一口,装作没站稳,将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宁先生身上,颇有种碰瓷完就不肯走的小无赖架势。 宁先生的胸好大…… 腰也好细啊,嘿嘿…… 偷袭成功,明瑾心里欢喜得要死。 但表面上的功夫不能不做,否则跟个登徒子似的把人吓跑,那他可就欲哭无泪了。 “对了宁先生,”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宁先生怀里,乖巧道,“瘦湖的那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声谢谢。” 闻言,晏祁紧绷的后背缓缓放松下来。 他很不习惯与人这样亲近。 换做其他人这样近身放肆,晏祁早就冷着脸一脚踹开了。 但明瑾与他来说,毕竟不同于旁人。 晏祁默默在心中说服自己:这孩子可能只是想感谢他,个性又过分热情黏人了些,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所以他抬起手,迟疑着拍了拍明瑾的脑袋:“无需挂怀,举手之劳而已。” “可不是举手之劳,”闻着宁先生身上清微素淡的草药香气,明瑾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头一次觉得年纪小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天瘦湖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也就只有您挺身而出救了我。” “大恩大德,小子无以为报,不如——” 明瑾抬起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晏祁。 就让他以身相许吧! 作者有话说: ------ 晏祁眼中的小明:[摸头][抱抱][求你了][求求你了] 小明的心理变化过程:[让我康康][闭嘴][裂开][害羞][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从本章更新截止到周一零点为止,评论发红包啦!大家评论摩多摩多~
第8章 在明瑾把这句惊世骇俗的暴言说出口前,晏祁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戳着他的脊梁骨似的。 直觉让他率先出声,仓促打断了少年未出口的告白:“我说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 顿了顿,他又含蓄提醒道:“前面应该就是明家的茶室了,可要进去坐坐?” 他们这个姿势,毕竟……不太雅观。 晏祁暂时还想不到,怀里这个小东西究竟对他存了怎样胆大包天的心思,虽然明老爷说过,明瑾比正常孩童要早熟一些,但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这孩子从小被明家捧在手心,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何谈早熟二字? 晏祁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和不知为何,神情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明瑾一同进入了茶室。 都说茶室最能代表着一户人家的审美底蕴,他略一眼扫过去,室内窗明几净,幽玄清雅,屋外的潇湘竹影透过菱窗,投照在正对着客座的白墙之上,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最难得的是作为茶室之中最为大件的茶桌,竟是由一整块玉化古树削平而成。 如此宝物,就连宫中也不多见。 估计是明敖斥巨资购入,用来彰显财力的吧。 晏祁入座,听着明瑾不无得意地为他介绍,垂眸摸了摸那玉化的古树茶桌,心里盘算着这些年来,明敖的生意究竟做了多大,又能在他接下来的谋划之中,起到何种作用。 直到少年人献宝一样地给他捧来一罐茶,又红着小脸支支吾吾讲了半天,晏祁终于抬起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特意为自己买的吗? 这孩子当真有心了。 晏祁只当明瑾是感谢自己救了他的命,语气又更加温和了些,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似的:“听说你最近在家苦练茶艺,可否让宁某见识一下?” 明瑾当然说好啊好啊。 但心头却掠过一丝疑问: 按理说,自己今日寸步不离宁先生,把他和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他记得清楚,爹完全没有提及这方面啊。 所以宁先生,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家练习茶艺的事的? 这个问题很快被他压在心底。 明瑾抛开杂念,握拳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爹从前待客的模样,正襟危坐道:“宁先生请稍等片刻,茶马上就好。” 第一步,刮沫…… 第二步,搓茶,然后是摇香…… 第三步,出海,入海…… 多日的苦练没有白费,忽略某些手忙脚乱的小细节,总的来说,明瑾沏茶的动作还算是像模像样。 晏祁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候。 他出神注视着在清冽泉水中浮沉的翠绿叶片,抬头望去,少年郎虽竭力摆出一副行云流水的姿态,但还是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晏祁不由得晒然一笑。 游走禁宫朝堂间,常年压抑克制的心绪,仿佛也一下子畅快了许多。 他眉宇舒展地想,只是这孩子,之前表现得都挺鬼机灵的,怎么这次见面,看上去倒有些愣头愣脑、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瑾倒好茶,长吁一口气。 抬头时,发现宁先生似乎在盯着自己的胸前的长命锁发呆。 暖风穿堂入室,轻扬起他的鬓发。 宁先生放松地依靠在椅背上,背后是一片萧萧翠竹,他随手将那缕发丝拨笼到一旁,神情疏淡,犹如一缕清风融进了画里。 明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慌张低下头,拨弄了两下玉锁缓解紧张。 听着那清脆铃响,脑海中又闪过那日在瘦湖里看到的画面—— 那枚和他一模一样、沉落湖底的玉锁,当真只是幻觉吗? 他定了定神,忍不住出声问道:“宁先生可认识这玉?” 晏祁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上扬的音调,明瑾便当他是不知,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这是我出生时,母亲为我打的坠铃鎏金玉麒麟长命锁,上刻‘平安如意’四字。” 他笑道:“还要多亏那日宁先生见义勇为,否则我不会水,只能连人带锁一起沉湖,到今日,恐怕头七都要过了。” “——先生请喝茶。” 他把茶杯双手捧到晏祁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晏祁喝过很多人敬的茶,对茶叶的品质也略有研究,只是粗略一观,便知道这应当是本季的春茶。 对于江南一带的富贵人家来讲,品质算是中上; 但若是和他平时喝的贡茶相比,那就差远了。 可他看了一眼明瑾故意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想到方才惊鸿一瞥时,少年手指上隐蔽的烫伤,不由得微微动容。 “茶水甘冽清甜,很不错。” 明瑾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腼腆的神情下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如果可以的话,少年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心上人面前,“宁先生谬赞了,我再给您泡一壶?” “不必,足够了。”晏祁婉言拒绝,“对了,你父亲可有跟你提过我的来意?” 明瑾眨巴了一下眼睛,疑惑道:“您不是来为我剪发的吗?” “这只是目的之一,”晏祁耐心道,“你父亲同我商量,自今日之后,只要有空,我便会来明府为你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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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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