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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文堂总共三个座位,赵闲与冯云瑞坐前面,赵慕萧坐最后,桌上也有模有样地放了几本书和文房四宝。 先生念着晦涩深奥的古文,赵慕萧一开始很认真地听着,渐渐地,他撑起了下巴,渐渐地,眼皮睁不开了。 赵慕萧困了。 越发想念楚郎的声音,与楚郎吹的洞箫声。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去见楚郎了。 …… 褚松回打了个喷嚏。 亭子里竹风习习,阳光疏落地穿过叶子缝隙,正是好睡觉的时候。 平时这个点必要睡觉的褚松回,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语气很平静:“什么时辰了?” “侯爷,已经未初了。”千山道。 “哦。那我与赵慕萧约定的是什么时辰。” “呃……巳正。” 褚松回“哗”的一声展开折扇,给自己扇风降火。扇了没几下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凉凉道:“有意思。” 亲随纷纷低头。 完了完了,侯爷生平第一次被人放鸽子。 完了完了,为那个小瞎子祈祷吧。
第13章 褚松回策马入城,将马鞭丢给千山,他则攀着灰墙,一跃而起,手掌搭在墙瓦上,翻身一落,人已到了王府内。 与上一次来相比,景王府明显增添了人手。 景王势力有限,即便再严加戒备,对褚松回来说,还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飞踏屋瓦,听仆从的议论声,很快找到知文堂。 知文堂有几株极粗极繁茂的香樟树和桂花树,遮天蔽日。 褚松回盘腿坐在屋瓦上,他找到的这个角度很好,正巧借树阴隐藏了自己的形迹。俯视知文堂,亦可将一切尽收眼底。 赵闲正躲在月洞门偷看,景王与景王妃在知文堂内干着急。 褚松回又看向知文堂内,不禁意味深长,故人呐。 冯季老态龙钟地坐在首位,端着茶盏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书。 而底下赵慕萧傻乎乎地站着,双手搅在一起,还有几分茫然无措。 这会太阳越来越厉害了,虽有繁叶遮阴,但也架不住一直站着。即使是他从前练武偷懒,被师傅捉到,也只是让他在阴凉处站上几个时辰。 赵慕萧身形微晃。 冯季便扣着茶盏放在桌上,警示性地发出响声。 “站好了。你身为瞎子,准许你来听课,已是开恩,竟还这般不知分寸,自当好好悔过。” 赵慕萧嗓子干,可怜兮兮道:“先生,我知道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您就放过我吧,我还与楚公子有约呢。” 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未婚夫肯定都等急了。 冯季却无动于衷,稳坐泰山:“那是你的事,与老夫无关。不站满一个时辰,不准离开。若再多言废话,再增半个时辰。” 赵慕萧委屈。 但也怨不了旁人,谁让他在课上睡觉,轻慢了先生呢。 屋顶上的褚松回叼着草根,心道原来如此,低低冷哼一声,随手捡起瓦片上一颗石子,漫不经心地丢向天又接住,瞄准冯季的所在。 忽而声声鸟啼掠过。 褚松回一看,树枝和屋瓦上停留着数只雀鸟。他摩挲着石头,若有所思,片刻后勾唇一笑,从怀中取出两份早已凉了的荷花酥。 其中一份掰碎了喂鸟,剩下一份掰碎了则放在鸟多的树枝上,随后他轻功跃起,藏在另一枝叶繁茂处,指尖轻掸。 明亮的阳光里闪过细碎。 冯季翻过一页纸,正要饮茶,忽见褐色茶汤中浮起点点淡粉色的碎屑,原先还没有的。 他刚要凑近看看,又听得“砰”的一声。树叶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哗啦啦地晃响,叶子混合粉色的东西,像雨一样,絮絮洒落,淋了冯季满身。 鸟被惊起乱飞,一些往天上飞,一些却往冯季扑去,啄他身上的粉色碎屑糕点。 景王整日得闲,便喜欢养鸟,因而王府的这些鸟压根不怕人。一只鸟还伸进冯季的茶盏中,“当当当”的喝茶,不仅打翻了茶,弄湿了他的书,还在他桌案上乱踩。 更令素爱洁净的冯季难以忍受的是,他感觉有一只鸟在他头上拉屎! 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放肆!放肆!都给老夫滚!”原本气定神闲的冯季脸色瞬间涨红,气恼地尖叫,卷起竹简拍打烦人的鸟。 奈何事发突然,他急急忙忙的,不仅没打掉鸟,还把自己的桌案弄得一团糟乱。 赵慕萧眨了眨眼,听着啾啾声音,分辨那飞来飞去的胖胖团子是什么鸟,纳闷先生怎么和鸟搅和到一起了? 趁此时机,景王与景王妃赶忙带着仆从进来,替先生收拾局面。 这么一闹,冯季的衣裳头发脏了,他本就好面子,如今浑身弄得邋遢异味,自然待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呵斥奴仆收拾东西欲走。 景王与他赔礼道歉,送上干净的外衫:“先生莫怪,都怪这些贼鸟。先生就放心好了,我今日一定将它们全都捉住,保证再不让一只飞入知文堂。” “但愿王爷能做到!” 冯季再看向那个呆呆痴痴的赵慕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着便惹人生厌,“还请小王爷记住今日的教训,若想留在知文堂,便得按我的规矩。” 赵慕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以不用罚站了,难掩欣喜道:“先生放心,我一定遵守!” 孺子不可教也。冯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先生的马车一走,赵慕萧心中挂念着等在晴岚亭的未婚夫,也不管其他的了,更来不及备马车,与爹娘说了声,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匆忙的身影穿过月洞门,卷起一缕风。 垂下的碧绿柳条柔柔拂过黛墙。 一角白衣如行云游走。 王府后院的墙外,蹲在巷口的千山与将夜吃饱了肚子撑,纳闷侯爷怎么还不出来,忽然一道白影划过,来人稳当地跃在马上。 二人赶忙站了起来,听得马蹄声。 不待言语,褚松回已拽住缰绳,策马而奔,扬起落花杨柳与红尘。 千山和将夜:“?”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嗯……侯爷是笑着的……” 诡异沉默。 所以生平第一次被放鸽子的他到底是怎么找那个小瞎子算账的,也能笑起来? 亲随正要追褚松回,恰巧这时又看见另一条街上赵慕萧急急慌慌地出现。 两人对视一眼。 鬼使神差的,悄摸跟上赵慕萧。 穿过三条街一道桥,往竹枝山道去的转角处,赵慕萧停下了脚步,探着头往前张望,似是在辨认,确认后万分惊喜地跳着挥手。 千山将夜往他对面看去。 ……竟然是他们侯爷! 牵着马而来,悠哉悠哉地撩着折扇。白衣虽染尘,依旧翩翩公子。 赵慕萧忙上前去,愧疚道:“楚郎,你是来找我的吗?” 褚松回幽幽一叹气,挑眉道:“可不是吗。等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没人,可不得进城瞧瞧某人是不是在打击报复?” “对不起楚郎,让你等了那么久,我府上有事绊住了,这才出来。”赵慕萧将事情简单解释说来,很过意不去,“楚郎,你不生气吧?” 褚松回看他这个样子,呆呆傻傻的,热出了一身汗,额头处发丝被沾湿,鼻尖还冒着汗珠,眼睛却亮汪汪的有神。 “我哪敢生气啊,一个时辰而已。就当是‘礼尚往来’了。”褚松回盯着他鼻尖上的一颗汗珠,手下微微用力,晃动扇子,“不过你还是亏了。毕竟那日在晴岚亭,我可让你等了一整个上午。” 赵慕萧感到流动的风,一阵清爽。他抬袖擦了擦汗,喜悦道:“一码归一码的呀,让你久等了。” 褚松回突然发现他很白,出了汗以后好像更白了。 “那……”褚松回挪开视线,他停顿了一下,道:“我来迟了,请你吃了饭,你呢?” 赵慕萧立即道:“我也请楚郎吃饭!请楚郎吃最好的酒楼!那天晚上去的酒楼,饭菜一点都不好吃,楚郎,我们换一家。” 他笑了笑,眼睛闪烁。 褚松回突然发现他眼睛圆圆的,很澄澈。 半晌后,褚松回应了一声,道:“萧萧做主。” “嗯!” 赵慕萧将褚松回带去了张记小饭馆,原先在杂耍班子时,老班主和师兄常带他来这儿,虽不比升庆酒楼豪华,但饭菜甚是可口。 赵慕萧一进入饭馆,便豪气地对小二说:“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和最好的酒都上来。” 褚松回折扇轻摇,忍俊不禁:“有点小王爷的气派了。” 赵慕萧红着脸又笑,起身忙忙碌碌地替褚松回倒茶。他眼前视线差,小心翼翼,动作颇慢。 褚松回勾唇且笑,屈指敲敲杯子。 清灵水流声在杯盏中荡荡悠悠,散出丝丝缕缕的茶香。 褚松回细品,茶一般。 小二手脚麻利,很快端上饭菜,香气诱人。 两个人相对坐着吃饭,赵慕萧说起先生遭了“鸟灾”,虽知不该幸灾乐祸,可眉眼忍不住弯起,藏不住笑。 “真是多谢了鸟兄!否则还要多站半个时辰呢!” 褚松回笑了声,故意问:“怎么谢?” 赵慕萧思索一番,一本正经地道:“每天多喂食!” 褚松回又笑了一声,将桌上几个口味还不错的菜靠近赵慕萧跟前,忽然瞥见他右手有点抖,手心发红,问:“手怎么了?” 赵慕萧摊开红肿的手掌,低头道:“犯了错,被先生打了戒尺。” “疼吗?”褚松回下意识蹙了蹙眉,握着他的手指。 赵慕萧本想说不疼,这点伤与他跟师傅练武时相比,完全就是挠痒痒。不过听未婚夫声音,好像在担心自己……赵慕萧低垂眼睫,很心机地小声道:“疼,楚郎,可疼了,你看,它都在抖。” 抖得很厉害。 褚松回不是看不出来他是假装夸大的,只是蓦然怔住了,忽觉指节微烫,一如初次牵起他的手。 小饭馆的窗子大开,炎夏的风四面吹来,捎着滚热的气息。 “楚郎?” 褚松回回过神来,嗓音略低,“……你先吃,等我一会。” 没待赵慕萧说话,他便翻窗一跳。 赵慕萧傻眼,张大嘴巴,十分地委屈。 啊? 楚郎怎么二话不说丢下他跑了? 而就在邻街,躲在小摊子上吃饭,并用酒招遮住自己的亲随千山与将夜,正议论侯爷最近的种种吃错药行为。 “对吧对吧,真是越来越怪里怪气……” 话音刚落,突感一阵风杀到,正主已至跟前,给两人吓得如遇鬼,正要磕头赔罪,褚松回伸手开口便道:“饮仙露。” 亲随大惊,以为是侯爷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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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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