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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萧听出褚松回的心不在焉,“楚郎?你没事吧?” “嗯?没事。” 褚松回咳了一声,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他方才的那些话上,一本正经道:“我在思考你说的,如果冯季是被杀,凶手会是谁?” 赵慕萧按住纱布摇摇头,防止它掉下去。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索性罢了,“反正也没有牵连到我们,不去管了。” 一炷香时辰到了。 赵慕萧揭下纱布,眼睛不痛了,可眼前还是一团模糊。都说楚郎很俊朗,他悄悄盘算着,一定要寻个时机,让楚郎晚上也在王府,这样他就可以趁睡前敷师傅的方子,然后看见楚郎的样貌了! 想到这儿,赵慕萧唇角的笑意蔓延到眉眼,颇为生动。 褚松回情不自禁地对他这张脸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时而落到眼睛上,时而落到唇上。 也就漂亮一点,聪明一点。 可他平生见过的美人聪明人多了去了,偏偏就眼前这个让他移不开视线,他还从未有过地跟个流氓似的盯人家的脸。 褚松回啧了一声,将“流氓”二字收回。 毕竟看就看了,赵慕萧这个小瞎子又看不见他盯。 褚松回大有道理,于是光明正大地看。 赵慕萧挠头发,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楚郎有点怪怪的,好像一直在看他? 王府午饭很快好了。 了结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又及时掐灭潜在杀身之祸的萌芽,王府今日中午做了一桌子菜,甚是丰盛,食香飘散至墙外街道。 街边的面铺放了几只油乎乎的桌凳,拉了块布遮挡太阳。 一个在附近码头做工的麻衣青年正坐在边上吃面,他的动作很快,却一点油星子都没溅出来。 街上吵嚷,这会正是饭点,人来人往,多有拼桌的。 青年再抬头,身侧已坐下一个人。 青年面无表情,问:“你怎么来了?” 那人满头大汗,神态焦急,嗓子干涩,咽了好几回口水,压低声音道:“你还问!任务完成后为什么不回去?” 青年往碗里倒了些醋,“什么事。” “竹简有问题。” 青年动作一顿,放回醋,搅拌面条,三下两下迅速吃完了面,放下铜钱,往码头方向去。 “可真辛苦啊,这么大热的天。”小二收拾了碗筷,说了一句。 城内长街燥热,而地下密室里一股阴森之气。 青年蹲下身来,壁上嵌着烛灯,照得他半张脸阴恻恻,也照见石地上一份拼凑完成的破碎竹简,处处严丝合缝,唯独缺了中心一角。
第19章 入夜,蟋蟀长嘶。 风吹芳草沙沙,惊动点点萤火。平静的夜里,蟋蟀猛地一跳。火光一闪,一双手拂过叶丛,正弯腰俯身在茂草遮盖的地上找寻些什么。 片刻后,他捡起一根细竹简。 火折子倾斜,可见沾了泥土与濡湿的竹简被震毁,看不清上面一个字,只有些墨色笔画。 这人将竹简放入怀中,吹灭火折子,跃墙离开。 悄无声息。 景王府所在平安街与南街石板桥的街道交界处,有一排高柳,随风摆动。柳下出现一人,暗暗跟踪。 今夜无月,大片云雾翻涌遮绕,暗夜沉沉,闷雷轰轰。 终于一声惊雷砸下,刹那间暴雨如注,一连半个时辰都不见颓势。 宅院中,湿漉漉的将夜跪在屋外。 “侯爷,属下该死!那个人进入竹枝山道后,突降暴雨,夜色更黑,属下……跟丢了。不过侯爷放心,那人没有发现属下!” 屋里,褚松回坐在窗前,垂眸握刀,在竹简上刻字,时不时吹掉凹陷处的碎屑,应了一声,“起来吧,把衣服换了。” “谢侯爷开恩!”将夜大喜,起身瞪了一眼嘲笑自己的千山。 朱辞端来清茶,瞥眼一瞧,只见桌上除了冯季的那个竹简,还有好些条刻有字痕的竹简。朱辞不由地多看了几眼,毕竟侯爷落笔飞扬,且恣且狂,从不受拘束,还未见过他这般认真地刻这般工整端正的楷体。 与他整个人简直格格不入。 又过了半个时辰。 蕴青忍不住道:“侯爷,将夜回来了,而且已过子时了,以往这个点,您都该睡觉了。” “子时了?”褚松回打了个哈欠。 蕴青道:“是啊,您不是说除了行军或是其他要事,子时之前必要睡觉,否则脸会憔悴难看的吗?” 朱辞找补道:“咳,虽说侯爷的脸绝不憔悴。即使在行军打仗期间,都别具魅力。” “……”褚松回呵了一声,放下一根竹简,又取来一根新的,“我这不是在做要事吗。” 众亲随一头雾水。 褚松回转动手腕,刻出一撇一捺,神态漫不经心:“本侯明日要授课,为免丢脸,自然需好好备课。况且就算憔悴又如何,那个小瞎子又看不出来。” 众亲随:“……” 他们这才发现,褚松回刻在竹简上的,便是齐国三岁小儿的启蒙字文。 ? 授课? 备课?? 这竟然是从玄衣侯口中说出来的话? 还有,赵慕萧是看不出来他有黑眼圈,可其他人就不管了吗? “侯爷,您……没事吧?”蕴青诚恳问道。 褚松回嫌烦,嫌他们碍事,通通赶了出去。重点一根蜡烛,继续刻字,直到将一篇完整的《开蒙书》刻完,才沾床睡去。 次日,雨势弱了些,但依然哗哗啦啦下个不停。 赵慕萧照例练武,沐浴完换了身衣裳,去用膳厅吃饭,一路撑伞过去,只觉气息清冽凉爽,一扫前些日子的燥热。 “也快入秋了。”景王妃叮嘱夜里记得关窗。 赵慕萧乖巧点头,接过母亲递来的莲子粥,左右瞧瞧,问:“阿闲呢?” 话音落下,赵闲就冒出来了,主动便坐在了赵慕萧的旁边。 赵慕萧看不见,但景王和景王妃看得真真切切,他估计哭了一晚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景王与景王妃自是心疼,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赵慕萧大约猜出了些,也给阿闲夹菜。 饭桌上异常沉默。 “你们干嘛?为什么不说话?”赵闲狠狠地咬了一口蒸饼,“我已经好了!不就是朋友吗?以后还会有的!” “对!阿闲说得对,认清了还是好事呢。” 赵慕萧跟着爹娘附和,看不清地继续给赵闲夹菜。 赵闲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装满了什么蒸饼馒头小菜,掉出一根菜丝。 赵闲欲言又止:“……” 却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把顶端的小菜吃掉。 用完早膳后,安童给赵慕萧撑伞,刚开了伞,一声“少爷”还没说出口,他人就被挤走了,连着伞也被抢走了。 “可恶……” 他正要看看是谁,一对上小少爷那引人注目且还在瞪人的核桃眼,吓得闭了嘴。 赵闲恶声恶气道:“我的伞坏了!就要用你的!快把我送回寝居……算了,我自己把自己送回去。” 赵慕萧启唇而笑,“好呀。” 屋瓦滴落的雨珠成线,景王与景王妃相见两兄弟同撑一把伞,走在雨中,赵闲动作别扭地将伞靠近哥哥,低头看路,拽着哥哥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带他避开小水塘。 赵闲将赵慕萧送到屋里,站在门边甩伞,水珠乱飞,溅入雨中。直到伞都快甩干了,他还在哼哼唧唧。 赵慕萧问:“阿闲?” “那什么,其实,我……”赵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赵慕萧便一直等着,偶尔眨下眼睛。 “就是……”赵闲鼓足勇气,用力深吸一口气,闭眼握拳咬牙硬着头皮冲赵慕萧大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喊完后,瞬间他的脸变得通红,热气一下子涌上来,烫得跟在盛夏太阳底下晒了好几个时辰一样。 赵闲当即烫得伞也不要了,跺着脚扭头踏进雨里。 片刻后,赵慕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将这事告诉褚松回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楚郎,你说阿闲是不是很可爱?” 屋子里,窗子半开,灰墙前屋檐落水,雨打芭蕉。一旁的水缸里养了几株莲花,正旋转摇曳。 褚松回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赵慕萧脸颊的一颗小水珠上。他忍住把水珠捻掉的冲动,道:“可爱。” 孙伯正在此时送来茶水吃食,见他们氛围颇为温馨和悦,放下东西又悄悄走了。 赵慕萧凑近食盘,端起一盏茶,有模有样地双手递到褚松回面前,眼下卧蚕挑出几分柔和灵动的笑意,他一字一顿道:“给先生奉茶!” 褚松回接过他端得高了些的茶盏,抿了一口,一笑琅然:“原来我既是你先生,又是你未婚夫啊……嗯,不错,这茶不错。” 赵慕萧道:“是我今晨沏的,娘亲教我的,楚郎喜欢就好。” “好,看在你这盏奉师茶的份上,我就好好教你罢。”褚松回从书匣中取出用麻布包裹的竹简,解开丝编,将第一根竹简递给他。 “是竹简,我认识!” 赵慕萧摸到竹简上的凹凸不平,“咦,上面是什么?” 褚松回道:“是《开蒙书》开篇第一句。你摸一下第一个字。” 赵慕萧照做。 “认识吗?” 他摇摇头。 褚松回告诉他:“这个字是王,很简单。” 随后拉过他的左手,在手心处三横一竖落下一个楷体字,最后一横画得长了些,指腹微勾,划过赵慕萧的小指根。 赵慕萧手心一痒,再去摸竹简上的刻字,闭目感受,忽觉奇妙无比,握起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个字,不禁叫道:“楚郎楚郎,是这么写的吗?” 褚松回看去,“嗯,丑是丑,但是对的。” 赵慕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着笔又写了几遍。 褚松回给他讲开蒙书上的典故,教他熟悉每一个字。 基本上他每讲完一个字,在赵慕萧的手心里写下这个字,赵慕萧再摸摸竹简上的刻纹,他便能将这个字在纸上写出来。虽字迹颇丑,但书写无误。 学完四句四言韵文,赵慕萧跟着褚松回重读一遍,大致已能说出含义,磕磕绊绊但也能顺着将这四句写下来。 窗外雨潺潺,连万物景象都看不清的小瞎子伏在案前写字念文。 褚松回觉得甚是好玩。 “楚郎,‘简’字我又忘了下半边了。” 于是褚松回握着他的手,扣笔慢慢重写“简”字,“写完记得将这张烧掉,这个‘简’也是简王的简,你们景王府需要避嫌。” “嗯!我知道的!” 赵慕萧继续练习。 褚松回也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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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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