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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他又觉得教小瞎子写字的自己也很好笑。 这场雨下了许久,直到用完晚饭过后的一两个时辰,还在啪嗒啪嗒下着。 屋里,安童正在准备晚上睡前敷眼睛的草药方子。 赵慕萧放下毛笔,眼眸转了一圈,慢吞吞道:“楚郎,外面还在下雨呢,你这个时候回去,衣裳一定会淋湿的。” 这会的雨势比今早来的时候可小多了。 这小瞎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褚松回道:“萧萧说的倒也是,哎呀,那可怎么办?” 赵慕萧连忙道:“楚郎再等一会,再走吧……或者就是,帮我敷完药再走,可以吗。” 褚松回挑眉,“小王爷发令,当然可以。” “谢谢楚郎!”赵慕萧立马便笑,上前牵褚松回的手,撒娇似的。 褚松回微顿,指尖拂过掌心。 安童适时退下,心道他们家小王爷是有点手段的。 “这是我师傅生前给我留下的药方,与周郎中所配的不同。”赵慕萧不通医术,但对这些草药烂熟于心,光凭气味便能分辨,一一给褚松回道明,“师傅说,敷完这个方子,我要在心里默数三十个数,这三十个数之内,须得闭眼,三个时辰内不可见一点点光。” “那敷完这个,你便可以睡觉了。” 哦,今日他们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这小瞎子也不嫌腻,临睡前最后三十个数都要自己陪着。 还挺黏人。 “嗯!”赵慕萧偷偷不说这药方子的作用。 屋里放了只藤椅,他躺在藤椅上。 褚松回将浸润草药的纱布覆盖在他眼上,顺便替他按摩额头穴位,光明正大地看向他弯起的嘴唇,以及在心中想着,这小瞎子的额头柔滑得像羊脂玉。 一炷香后。 赵慕萧道:“时辰到啦!” 褚松回正想他急什么,就见赵慕萧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自己揭开了纱布,直直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好似有了更明亮的神采。 “楚郎……” 揭下纱布的瞬间,赵慕萧瞧见了未婚夫的模样。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风姿之舒朗,给人意气飞扬之感。 转瞬模糊。 赵慕萧下意识往前倾,心口忽而鼓动,傻笑道:“你长得真好看。” 声音清润如春水,笑意从流淌的春光中溢出。 “……?”褚松回愣住,在他眼前摆手,“你能看见了?” 赵慕萧告诉他缘故,心中已数到十五个数。 褚松回惊诧不已,咬了咬牙,“……你怎么不早说?” “我错啦,楚郎别生气。” 褚松回拧眉。 是这个问题吗! 他为了刻竹简,可破天荒地熬到今晨寅时呢!照了镜子,两眼乌青,好大一黑眼圈!如此憔损的状态,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赵慕萧看见了? “可是楚郎真的很好看啊,我很喜欢。” “……” 在赵慕萧数到第二十七个数的时候,又气又懊悔又被堵到无奈没脾气的褚松回抬手熄掉灯烛。 屋里霎时漆黑,窗外小雨淅沥。 赵慕萧计划得逞,躲在被子里偷笑。 褚松回撑伞离开王府,忽而回头,脚下不经意踢了颗石子,溅起雨点。 他随手摘了水缸里一株荷花。
第20章 一场雨过后,尘色如洗,晴光万里。 寝院里,奴仆清扫一地的落叶,百鸟重又啼鸣。 赵慕萧蹲在阶台上,将糕点碾碎了放在手中。一群小鸟围着他的手,啄啄不停。 架着梯子的一株香樟树浓绿到发亮,树上蛄蛹一团人影。 赵闲半截身子都探进树里,絮絮叨叨着:“幸好昨天提前布了好几块板子做雨棚,不然这些鸟窝就遭大殃了!” 赵闲从树上爬下来,赵慕萧也喂完了鸟,正慢条斯理地搓着两只手,搓去手心的糕点碎屑。 赵闲一见了他,便想起昨日的尴尬,脸颊又有发烫之趋势。他赶忙用力地咳了一声,怕什么!赵慕萧是个小瞎子,看不清他的脸红和不自然! 他扭扭捏捏地跟着赵慕萧进屋,“那什么,我们下午去翠溪划船吧。” 赵慕萧有些意外,心中却很高兴,只是惋惜道:“明日去吧阿闲?下午我得和楚郎一起写字,楚郎说给我读话本子故事听呢。” 赵闲瞪大眼睛,一见赵慕萧这样子,急道:“你怎么老跟他在一起?不是吧,你真喜欢他啊?” 赵慕萧面色盈盈:“喜欢!楚郎长得俊朗,脾气温柔,有文采懂得多,对我又好,一点缺点都找不到呢!” “他可是男的!你竟然喜欢男……” 赵闲面容扭曲,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赵慕萧“啊”了一声,语调轻轻。 “阿闲,你会排斥我吗?可我就像喜欢你与爹娘一样,喜欢楚郎呀。” “……”赵闲浑身不自在,“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成婚怪怪的……算了算了,你爱喜欢就喜欢吧,连爹娘都随你的意……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装可怜!” 赵慕萧笑,“我没有啊。” “你当我傻!”赵闲气急败坏,扯开话题,正好他离书桌近,抄来桌上一张宣纸,指指点点道:“这写得什么,我左手写都比这好看!” “我还要再练的,我从小都没摸过毛笔……” 赵闲眼皮一跳,盯着宣纸那些个鬼画符一样的字,话头一转:“其实细看也还可以,字不在好,认识就行。” 赵慕萧又笑。 “这个是姓楚的……呸,楚随写的吗?”赵闲看纸上正常的字,疑惑嘀咕:“怎么感觉不像啊?” 赵闲见过楚随的手书,字迹隽秀工巧。而纸上这个,潇洒爽利,颇有气韵,显然不是一个风格。 他再拿了几条竹简,这个字迹端正沉着,倒是又有些像了。 难不成他记错了…… 赵慕萧没听懂,“阿闲?什么不像?” 赵闲刚要说,忽然顿住,连忙摇摇头,心虚道:“没有,没什么!” 当初为了欺负人,他故意将“清风亭”改为“晴岚亭”,让两边空等。这事若说出去,肯定要被爹娘揪着耳朵骂……还是不说了。 赵慕萧便也没多想,趁楚郎来授课前,再将昨日学的几个字练练。 “这一捺要再放一些,你这个太紧了。”赵闲背手在后,故作老成地指导几句,“嗯不错,有点进步了。” 指导指导着,赵闲心血来潮,一时兴起,非也要教赵慕萧写几个字。他扬着下巴,得意道:“昨日许先生可夸了我的字呢!说,你想写哪个字,我都能给你教会!” “哪个字……”赵慕萧想了想,“有啦!” 褚松回与许子梦到王府的时候,正看见兄弟二人的脑袋抵在一起,赵慕萧紧紧握着笔,在纸上慢慢划动,整张脸都快要贴到宣纸上了。而赵闲呢则在一旁叽里呱啦:“哎呀这个横太干巴了,这个撇都分叉了……” 许子梦随手翻起小马扎上的几张纸,“嚯!不错啊萧萧,《开蒙书》都会写四句啦。看来你这个未婚夫先生还是很负责的嘛。” “先生!楚郎!你们来啦,楚郎就是很负责的呀,昨日教了我好久呢!”赵慕萧头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随后扭过去继续写着未写完的字。 话里行间都是对未婚夫的亲近与喜欢,许子梦摆弄着一条一条刻字的竹简,有意道:“褚郎这辈子恐怕都没对人这么负责过吧。” 褚松回若无其事地从他手中拿过竹简,按书文顺序理好,滴水不漏地笑道:“既然决定要教了,自然要好好教,毕竟也是平生第一个学生呢。” 许子梦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今日明显打扮过的玄衣侯,墨发半束,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腰间挂着各类配饰。身段挺直如松柏,气色朗然打眼,真是好神仪轩举,风姿飘逸。 跟昨日挂着黑眼圈的倦态可截然不同呢。 许子梦不时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他新收的学生赵闲最是话多,且他也常与景王交谈,因而知晓赵慕萧的眼疾情况与草药方子。今日在王府门口一碰见褚松回,一看他这身打扮,就猜到是为了小瞎子睡前摘下纱布的那一个清明瞬间。 许子梦又极有存在感地“啧”了一声,却也懒得戳穿他这些心机,转而问:“萧萧,你在写什么?” 赵慕萧急急落下最后一捺,放下毛笔,将纸提起来一番展示,眉目欢喜,满是期盼道:“看!” 宣纸抖落,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楚。 褚松回原本嘴角噙着笑,笑容渐然凝住。 许子梦凑近一瞧,“噗”的一声顿时大笑了起来,朝褚松回挤眉弄眼,腰都直不起来:“好好好!这个字写得好!褚——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褚松回表情极不自然,扯了半边嘴角,道:“好在哪里。” 许子梦拍手道:“当然好啊!好就在好在是个‘楚’字呢!字如其心,发乎于情,虽说字迹差着技法,可这份情意岂不重如秋山?” 赵慕萧疑惑:“秋山?” “秋风萧凉,山里狂卷落叶,直打某无关紧要路人的脸啊!” 赵慕萧没明白,赵闲也一头雾水,不过这位性情豪放的老先生有时候便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只当是老先生思绪开阔无垠。 许子梦自得其乐,又是一阵狂笑,用力拍着褚松回的肩膀,道:“褚公子,你说是不是?诶你怎么不说话,快回答啊,萧萧在等着呢!” 赵慕萧:“嗯嗯!” “……” 褚松回盯着那张写着“楚”字的宣纸,挨个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十四个!他咬住后槽牙,莫名觉得这宣纸很刺眼,笔墨很刺眼,字更刺眼。 褚松回轻哼了一声,掀了掀唇角,淡淡道:“东歪西扭的,看不出什么字。” 赵慕萧道:“是吗……” 赵闲一拍桌子,不平道:“这虽然丑!但笔画明明就很清晰!” 褚松回触及赵慕萧垂着眼皮明显一黯的难过神色,没由来地又泄气,眼皮跳动,声音微低,带着些哄意:“是教得不好,野路子无章法,会影响你的书写习性,把这个字忘了。” 赵慕萧这才重又笑了出来,认真地点了头。 赵闲则不满了,计较道:“什么叫教得不好?我教得多好,先生你说……” 褚松回微微一笑,将赵慕萧写满“楚”字的这张纸对折再对折,最后撕掉扔进废纸篓中。云淡风轻,慢悠悠且目不斜视地牵着赵慕萧的手出去,动作姿态格外亲昵自然,习以为常。 赵闲气到嘴歪:“你!姓楚的!” 许子梦嗤笑:“别管他,有他好受的。” 师生二人前去知文堂。许子梦有意往环绕繁茂竹丛的小亭子边转了一圈,笑眯眯有的没的扒拉一下竹子,摆出几粒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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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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