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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瘦了许多。 一向亮晶晶的眼眸此时平静安然,不起波澜,似是无声的质问。 褚松回忽有些不敢看他。 这屋子陈设简朴却雅致。 铜炉中,清淡的药草熏香袅袅起青烟,缭绕在少年身侧,飘往海棠花窗之外。窗外,红墙边百竿翠竹,竹旁有桂花树,细细碎碎的橙黄桂蕊迎风簌簌,浓香乘风,又沿着花窗,袭入屋内,与熏香融为一体,裹挟着蓝袍白衣的少年。 褚松回的目光又再度落在赵慕萧身上。 他仍如方才,面无表情。 香气很是浓郁。 赵慕萧无意咳嗽了一声。 褚松回回过神来,忙去关了窗子,瞥见桌上有一瓶打开了的药膏,药膏并没有新用的痕迹。褚松回又看他衣裳,衣袍被掀起,露出白袴衣角。 应当是刚要涂抹,他便来了。 褚松回紧张道:“萧萧,你腿脚可还好吗?我替你涂药膏。” “不用,我自己会涂。” 赵慕萧垂眸看着褚松回,眼前一团模糊,却格外熟悉。褚松回这一身,正是在灵州常穿的,赵慕萧早便看得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就是穿着这一身,在晴岚亭,佯装他的未婚夫,然后开始骗他,戏弄他,欺负他。 赵慕萧抿唇,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褚松回焦急道:“定是街上追着的时候,你受伤了,千怪万怪都怪我,萧萧,让我看看好不好,我替你涂药。” “不要。”赵慕萧道。 “你眼疾还没好,有些地方看不清,我帮你涂好不好?”褚松回甚是卑微,甚至蹲在榻下同他说话。 赵慕萧表情紧绷着:“就不要,不要你涂。你快点走。” 褚松回靠近几寸,忍不住浮想。那个楚随刚才就在这里,若不是他突然到来,岂不是那家伙给萧萧涂药了。褚松回牙酸,偏要问:“那你要他涂吗?” 赵慕萧想了会,才想到他说的“他”是指楚随,哼声点头:“他才是我未婚夫,涂药也是理所应当。” 褚松回胸口发闷:“……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我听到了。”赵慕萧慢吞吞地说,“毕竟你是玄衣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忤逆你,谁又敢得罪你。还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消遣谁,就消遣谁。” 慢慢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真厉害。” 颇为阴阳怪气,有对付贾文羽、冯季之时的牙尖嘴利。 褚松回苦笑不已,心虚嘴硬道:“我没有。” 赵慕萧不理他,下逐客令。 褚松回一点也不想走,道:“萧萧,先涂药,之后任打任骂都随你,好不好?” 赵慕萧侧身过去,扯到伤口,下意识蹙眉,轻轻扶了下膝盖。 “萧萧!”褚松回本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自然将这细微变化看在眼中,他心下实在担忧自责,一时之间顾不上其他的,伸手去勾他的衣袍。 赵慕萧察觉到,顿时更加气呼呼,怒道:“你别过分!” 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赵慕萧想也不想,抬脚踹过去。 褚松回挡之不及,也没想着挡,待反应过来,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便被踹得后退了几步远。 却嗅到一缕香。 含着桂花、草药与衣上皂角的香。 褚松回摸了摸莫名狂跳的胸口,怔神良久。
第35章 褚松回缓慢撑着地面, 站起来,一言不发。 赵慕萧瞧不清他神色,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心下不禁生悔。到底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权贵显赫的玄衣侯,而且他刚到平都, 便听闻此人性情桀骜张扬, 不是好得罪的。若因此得罪了他, 岂不牵连到景王府? “你……”赵慕萧咬了咬下唇,有点不服气,“你自己说任我打骂的。” “嗯……”褚松回走近, 哑声道:“是,是我说的,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有点……” 被踹的胸口发痒,心头发痒。像被飞羽拂过,说不出的感觉。 赵慕萧不知他突然支支吾吾什么, 正想着他还有什么脸生气, 膝上隐隐传来疼痛。 “罢了, 我也说不出来。”褚松回暂将此事抛之于后,“萧萧, 听话, 先将药涂了。” 方才那一踹, 赵慕萧是用了劲的,惊动了膝上伤势,正是急需涂药处理。再者褚松回穷追不舍,死缠烂打, 赵慕萧又顾忌他的身份权势,只好先答应下来。 他板着一张脸,冷酷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却一瞬间让褚松回笑了出来,一时激动地手足无措,挽起宽袖。得到了准允,终于在榻上旁侧坐下,却没用桌案上打开了的药膏,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瓶极新的浅青色瓷瓶药膏,气味清凉,正是饮仙露。 赵慕萧慢吞吞地拉开衣袍与衣袴。 只见小腿上多有几处青紫痕迹,膝上一块红痕,擦了皮渗血,在一片雪白肌肤的映衬下,瞧着甚是渗人。 褚松回霎时悔意如潮,心疼不已,忙为他涂药,包扎伤口,道:“对不起萧萧,我不该追你的。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受伤了。还疼不疼了?” “哼,你不要装了。”赵慕萧却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是玄衣侯啊,是大将军,战场上遇到的伤情,远比我这磕磕碰碰的要残酷许多吧。” “萧萧……”褚松回心里酸酸的,“这不一样,是你受伤,因我而受伤了。” 赵慕萧本就气恼,听他这话,更添三分。 他长至如今,何曾被这般骗过。若是师傅知道,定要先罚他不准吃饭,再好好将他揍一顿,然后提刀就砍了骗子褚松回,为自己撑腰……可是师傅不在,褚松回位高权重的,也砍不了。 “对不起萧萧。”褚松回涂药,手下动作轻柔。 他将灵州城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与赵慕萧讲来,与赵慕萧推测的基本一致。 “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也不知怎么地,就冒认了你未婚夫的身份。”褚松回小心翼翼地觑着赵慕萧的脸色,指间拂过他的小腿,一片柔软,他喉结微动,低声道:“萧萧,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感了兴趣,便是喜欢,所以才……可我那时不知,事到如今,还伤害到了你,但求你原谅我,你愿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赵慕萧腿上忽感温热,又被他的无耻言语给气到了,“你明明是胡说!什么第一眼就喜欢?我问你,画舫初见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褚松回心肺一抖,额上冒汗,“我……我以前你是刻意接近我的细作,所以以此试探。” 萧萧实在是太聪明了,他一点都瞒不过。 “谁会找一个小瞎子当细作!你就是个恶劣的骗子,半夜还找借口骗我,说什么绿豆糕和荷叶鲈鱼不能一起吃。怪我不通医药,被你骗到了,还道你人很好,愿与你维持这段未婚夫关系,怎么样,你当时是不是很开心?之后种种,我那般亲近喜欢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赵慕萧依然是慢吞吞地质问他。 一字一句都软绵绵的。 落在褚松回的心间,却杀伤力十足,像四面八方而来的利箭暴雨。 “这一年里,你不告而别,我、我整日胡思乱想,苦闷难过,好像之前所有的亲切都是一场梦,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赵慕萧越说越是羞恼气愤,亦十分委屈,面颊泛红,止住话头,抬手推开他,放下自己的衣袴与外袍,“你这个就爱戏弄人的骗子!” 褚松回忍不住握他手,又被反手狠狠拍了一下。 这次都给打红了。 “萧萧……” 赵慕萧捂住耳朵,道:“你以后不许这么叫我!既然事情已然明了,身份也已归位,你做你的玄衣侯,留在平都位极人臣,我当我的景王府小王爷,朝贺过后就回到灵州,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褚松回彻底慌神,蹲在他身侧,急道:“这怎么能行……” 赵慕萧耳力太好了,手指再用力,捂住耳朵,哼道:“就该如此的,我与你本也没什么相关。我自有未婚夫,是你厚脸皮假冒!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现下是有真未婚夫的。” 褚松回面色发白,忙大声道:“那个楚随,在灵州城多日,却一面不去寻你,约见那日,等了没多久便自顾自地离开了灵州,入京科举,供职翰林院,然而这一年多,却也不曾发过书信,解释过一字半句,这人分明也是有问题的!” “那也比玄衣侯的欺骗要好!”赵慕萧气得不行,都戳得耳朵疼了,怎么还能听见他讲话? 赵慕萧缓了缓呼吸,“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便就这样吧。若非你是玄衣侯,我定要报复你……总之,你不许再来烦我了。” 褚松回见他委屈得眼眶泛红,想到这消失的一年里,他如何茶不思饭不想,恨不得时间回溯,打死当初假冒他未婚夫的自己,省得如今让萧萧这般难过。 褚松回想再安抚他,却见他态度极其排斥,又忧他眼疾发作,满腔言语,只得暂且放下,待日后再求原谅。 他语声沉沉:“萧萧,你保重身体,我这就回府,派人给你送药。” 赵慕萧不睬他。 褚松回甚是不舍,无奈转身离去。 “等等!” 突然听得萧萧叫住他,面露欣喜,忙不迭回头,“萧……” “萧”字未唤出,便迎面砸来一些东西。 褚松回接住,方知是昔日送他的香囊、玉佩、饮仙露等物件。 褚松回脸色一白。 “都还给你。”赵慕萧伸手,“你把楚随的玉坠也还给我。” 褚松回问:“什么玉坠……” “陛下当年赐婚的定亲玉坠。”赵慕萧知道他在装傻,这个东西他以前便是随身携带的,“那是别人的东西,你占为己有,不合适吧?” 褚松回心绪不断下沉,“给了你,那你要给谁?” “是谁的,就给谁。”赵慕萧忽而高声唤着小厮安童。 安童赶忙进屋,看也不敢看一旁杵着的玄衣侯,道:“小王爷,奴才在。” “去,把楚公子叫来。” 安童飞速地叫来楚随。 赵慕萧道:“人都到了,那物归原主。” 楚随一脸茫然,担惊受怕。瞥见褚松回,正凶恶地剜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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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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