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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元帝笑了一声,“你还真敢说。” 赵慕萧道:“陛下之问,不敢不答。心中坦荡,更无不可说的。” 他若遮遮掩掩,成元帝更会疑心,倒不如说个明白。皇帝要的,便是坦诚,全部。 “你很不一样。”成元帝颔首,“不愧是赵氏子孙,比你那个景王老爹强多了。” 成元帝喂了鸟,回到御座,“这一年里,朕想了很多,景王与简王谋反确无关系,却平白遭朕厌弃,倒是委屈了你。在京中多待些时日吧。这京城啊,热闹着呢。” 赵慕萧听他言语,似有宽恕景王之意,心中实在不解。 这位皇帝爷爷,一点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凶神恶煞,果真是心如海底,深不可测。 成元帝看他神色:“对了,朕跟你说个好玩的,你不要说出去。玄衣侯来找过朕,他想求朕解除你与楚随的婚约,你可知道?” “……不知……陛下没同意吧?” 他心里较劲,本还想着寻个时机,与皇帝提出解除婚约。不过褚松回既然这么急,那他偏偏不解,让他干着急去! 成元帝笑道:“没有,他很失望地走了。我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还没见他那般失意过。” “……嗯。” 成元帝见他不愿多说,一副少年别扭心性,遂也不再追问,抚须而笑,让他退下。 春寿扶赵慕萧出了小憩宫。 他刚站稳,就看见宫外廊下站着一人,身形一晃,似是上前了几步。 灯笼轻摇。 赵慕萧认出褚松回,只当没看见,极快地转来视线,向着另一团人影。 他进去的这些功夫,景王满脑子汗,忙问:“萧萧,没事吧?” 赵慕萧摇头:“没事,爹。” 父子二人相依离去。 褚松回凝神看着那夜中背影,心下无限苦楚。 庆功宴很晚才结束。 他的马车刚到侯府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褚松回心乱如麻,弃了马车,轻功翻跃在平都城内。 今夜陛下大宴将士,宵禁巡查便松散了些。 他看似漫无目的,随心而去。末了,蹲在太平坊某一处屋檐的瓦片上,目光落下,只见窗边一人正敷着眼睛。 一盏茶后。 他揭开布巾,睁开眼睛,正望向窗外。 眼眸一顿,恰与褚松回对视上。 褚松回一阵紧张,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萧萧敷完他师傅留下的药方后,会有片刻的清明。 以前,萧萧会趁这个机会,看他模样。 而如今……他见赵慕萧拧眉,似乎有些不悦,快速地将窗子关上。 “砰”的一声。 褚松回面色泛白,一连串秋日树叶悄然坠落,轻飘飘的,又似很重。 他抬了抬头,看见头顶一轮残月。 方才,萧萧是想看月亮的吗?
第37章 晴光清凉, 无风无云,平都城熙攘繁华。 娄宅使坐在太平坊的小阁楼门口。一些小太监守在后面,端茶送水、捏腰捶腿地伺候着。娄宅使磕着烤瓜子, 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斜眼瞧了瞧坊外候立的男子,又吹了个瓜子壳, 皮笑肉不笑:“楚公子, 这太平坊您可是进不去的, 里面住的都是皇子皇孙,若出了什么差池,您可担待不起。” 楚随面色平和, 儒雅道:“娄大人说的是,在下不敢踏入太平坊内一步, 只在外等就是了。” “等?等谁?”娄宅使眯了眯眼,“莫不是……” 话音未落,便听坊内有声音。 “娄宅使。” 回头一看,正是赵慕萧。 娄宅使忙将瓜子丢到小太监手里, 起身行礼, 态度亲切:“啊, 原来是景小王爷,奴才失礼了, 小王爷莫怪。” 平都城四面是风, 除非秘辛, 其余消息藏不住。 在宫里当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娄宅使是春寿公公的一个干儿子,又有一群内侍监的兄弟,门路多, 对大小事也有耳闻。 景王的长子赵慕萧与楚随自幼便指腹为婚,奈何玄衣侯不知怎地横插了一脚。听太平坊内伺候景王一家的宫女说,大抵是玄衣侯在灵州时,假冒人家未婚夫,哄骗了小王爷。眼下事情败露,小王爷非常生气,玄衣侯非常惶恐。 不错,确是惶恐,卑躬屈膝地求原谅。 玄衣侯,在平都城潇洒多年,却也从来没有真的出过什么风流韵事。没想到,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小太监们热火朝天地议论,又突然得知,昨夜宫宴,成元帝单独召见了赵慕萧,还准允景王一家子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成元帝一向是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的性子。 当年因简王谋反,诛杀简王全家,迁怒了一群与简王谋反毫不相干的人,比如说景王。只是因为景王与叔叔简王关系亲近,曾被抚养过几年。 成元帝此举,大有解禁泯仇之意,实在是耐人寻味。 总之,敏锐的宦官们直觉这位景王府的小王爷,不是寻常人。君心难测,成元帝如何想的,他们难知,可玄衣侯那里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能让玄衣侯失魂落魄,怎会是常人。 娄宅使满脸笑意:“小王爷可是要出去?今日天好,正适宜出游呢。” “嗯。”赵慕萧看着心不在焉。 “小王爷慢走。” 娄宅使见赵慕萧与楚随一同离去,立马抓人去侯府报信。 侯府。 四方庭院中,褚松回正在树下练剑。束发劲装,面色冷然,一招一式都极为凌厉,挥剑如破风,本安静的庭院霎时卷起落花残叶,沙沙作响。 “你这是练剑吗?” 池塘边的亭子里,正在挑拣竹筐中桂花的华装妇人拂了拂衣上花叶,不悦出声,“这里是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呢。” 褚松回收剑,气闷道:“母亲见谅。” 程夫人看他,不由也觉得稀奇,道:“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也好意思生气?” 褚松回气闷,瞪了眼千山、将夜等亲随。 将灵州之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程夫人的亲随们,默默低下了头。 褚松回一言不发,走到一旁去擦剑。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程夫人筛着桂花,“你骗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日啊?” 程夫人得知这事,惊得昨夜一夜未睡好。难以想象,他这儿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京城的贵女们一个没看上,却喜欢了灵州城的小瞎子…… “我当时哪知……”褚松回烦得话也不想说,“罢了,母亲不懂。” “我不懂?”程夫人闻言冷笑一声,“哟,褚大将军好架子,都装模作样到我面前来了。老娘十月怀胎生的你,有什么不懂?无非就是你第一眼看上人家了,毛头小子,假意消遣罢了。说起来,你也真是活该,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褚松回更闷了,将剑擦得锃亮,“母亲说的是,可现在萧萧生我气,不理我,我怎么办?” 程夫人慢悠悠道:“依我看,你就先熬着,等你的萧萧消了气再说,横竖陛下已经下令让景王一家子在京城多待几日,不用着急,到时候你再去负荆请罪。” “哦……”褚松回满身愁绪,踢着石子。 程夫人嗤道:“怎么,你还不服啊?你娘是过来人,懂得比你多。我告诉你,你这段时日最好别往人家跟前凑,招人嫌。” “……是,谨遵母亲教诲,我过几日再去找他……” “侯爷侯爷!” 管家突然来报,说太平坊娄宅使手底下的小宦官奉宅使之命,特意告诉侯爷,景王的小王爷与楚随一块出去了。 “什么?!去哪了?” “回侯爷,似乎是朱雀大街那儿……” 褚松回挥手丢了剑,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衣裳都没换,径直便出了门。 速度之快,连程夫人都愣了一下,甚是无语,气道:“一点也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 * 朱雀街是京城最热闹所在。 此时正是午饭时辰,各大酒楼饭馆,四方吆喝,食香飘远。一长街的酒楼中,便数碧草楼最气派豪华,门口游人马车络绎不绝。 赵慕萧跟着楚随,避着人群进入碧草楼三楼,坐于窗边。 窗外景色豁然开朗,一片清光无限好。 “灵州之误会,归根结底因我而起,我这里为小王爷赔罪,还请小王爷莫怪。”楚随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赵慕萧怔然的目光从窗外移开,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公子,摇摇头,道:“不必再提了。” “小王爷真是心善。”楚随温柔道:“这碧草楼是京城最大的客栈,菜肴极佳,一座难求。小王爷快些尝尝吧,可还喜欢?” “多谢楚公子。”可是赵慕萧看着一桌子的菜,白的红的,黄的绿的,与灵州菜肴大相径庭,他看不清,不知都是些什么,但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辣味,无奈下不了筷子,只好先喝了口茶。 楚随笑了一声,撤走辣菜,和气道:“小王爷昨日轻功横行,叫我一时把小王爷患有眼疾这事给忘了,抱歉。那小王爷想吃些什么,我夹给你。” 他一面给赵慕萧介绍菜品,一面观察赵慕萧神色,见他感了兴趣,便将说时的那道菜夹到他碗中。 赵慕萧尝着口味,不禁露出几分笑意,道:“很好吃,谢谢楚公子。” 这话,正正好好落在上了楼的褚松回耳中。 褚松回瞬间想起在灵州的很多事情,想起赵慕萧也曾亲密地唤他楚郎,嗓音温软绵密,恰似夏天的荷花乌梅饮子与绿豆糕。 又清又甜,荡开心间涟漪。 褚松回沉着脸,却见赵慕萧明眸皓齿,笑得尤为欣悦。 他又贪恋这份明亮,又嫌透不过气——因为萧萧本该是对着自己的,这样说,这样笑。 而眼下,他在看对面那个人。 一个也穿白衣的男的。 “侯爷……?” 千山犹犹豫豫,低声道,“您堵了路了。” 褚松回阴沉沉不语,坐在窗边的位置,一道镂空的花窗屏风隔开,他刚好正对着赵慕萧。 菜还未上,先喝了两杯酒。 赵慕萧吃着楚随夹来的菜,与他说着话。楚随言谈温雅,性情宽厚,多照顾他眼疾,渐渐地赵慕萧面上也多笑意,只是偶有片刻失神。 褚松回掰断了筷子,一口菜也没吃下去,酒倒喝了一壶。 千山沉默地立即给侯爷递上一双新筷子,再一看,桌旁放了四五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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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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