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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闲,别与贼说那么多。”赵慕萧淡淡道。 赵闲大步上前,一把夺过风筝,背手藏在身后,“对,没错!正门不走,偏逾墙越舍!不过我们这里庙小,怕是迎不起玄衣侯,还请玄衣侯另寻楼宇吧。” 他说的什么,褚松回自然不当回事,对赵慕萧道:“只怕我走正门,递名帖,你不理我。” 低声细语,含笑轻柔,仍漾着当年灵州夏日的清朗之气。 装得是有模有样。 赵慕萧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正要回屋。 “萧萧!”褚松回忙绕过碍事的赵闲,快步追了上去,支手撑着廊柱,“我此次来找你,是有要事,正事。” 他来时带起一阵风,手腕微微用力,拂起游廊下栽的几株秋海棠。 赵慕萧忽觉脸颊痒痒的,馥郁的香气如同一缕缭绕的烟。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秋海棠枝头摇曳,白衣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慕萧心下不悦,“你要做什么?我话都与你说得那么清楚了……” 褚松回道:“萧萧,真有要紧事,事关冯季之死。咱们当初讨论,都认为冯季并非自杀,而另有隐情吗?萧萧,你可还记得此事,现下有些线索了。” 冯季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赵慕萧略有怀疑,却不想应他。 褚松回便随在他身后,边走边说,将冯季之事先简略回忆了一遍。 赵慕萧突然顿住脚步,声音软乎又严肃:“我说怎么那枚竹简怎么不见了呢,原来真是被你偷走的。” “怎么能说偷呢……”褚松回正要狡辩,见赵慕萧瞪他,咬人的兔子一样,忙改口笑道:“好,是我偷的,萧萧别恼,你猜后面怎么样……慢些。” 赵慕萧嫌他甚是招人烦,步子不由地快了些,可他毕竟眼疾,又没有小厮扶着,走得快便容易磕着碰着。这不,一转过回廊,便险些磕到柱子上。 幸好褚松回及时拽住他,将他扶住。 然而还没扶稳,褚松回便又被一推。他顺势往后,后背撞到廊墙,没忍住闷哼一声。 赵慕萧不由一愣,迟疑。 褚松回摆出一副历尽艰险、虎口逃生的不容易,道:“在漠沙与乌夏对决的时候,我正与他们右将军鏖战,那家伙阴险搞偷袭,我后背就被他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方才那一撞,就是撞到了伤口。” 赵慕萧皱眉,“真的?” 他在曲州时,经常去说书摊子说故事的,知道上战场的将士都是九死一生,自古没有轻松的。如玄衣侯这样百战百胜的战绩,背后又是如何的步步为营,赵慕萧大抵能够想象得到。他刚才那一推,用劲也不小,只怕还真的碰到了他的伤口。 “当真,我没骗你。”褚松回见他面色有缓和,趁势追击:“萧萧,我与你发誓,我以后绝不可能再骗你瞒你,否则我枉为人。” 赵慕萧一听这话,陡然又板着脸,“师傅说了,骗子和男人的话最不能信了,我已经被你骗过一次,绝不可再被骗第二次。” 不再管他什么后背的伤势,冷酷地掉头就走。虽说他撞到他伤口,有些心虚,哼,不过褚松回也不是傻子,自己会处理的。而且褚松回为人狡猾,说不定就是装的呢。 “萧萧!” 褚松回只想扇自己,早知便不提这一茬了,卖个惨都没卖出去,可知前路漫漫。 “萧萧,我也不可能再骗你第二次,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褚松回表完衷心,唯恐赵慕萧又揪着这事生气,忙借着方才的话题,“那个冯季的竹简!我后来觉得不对劲,去冯府暗查了一番,发现他生前的一些竹简竟然失踪不见了,我猜盗走竹简的,与杀死冯季的,必为同一人。” 赵慕萧不感兴趣,但偷偷竖起耳朵听。 褚松回道:“凶手既盗走竹简,说明这竹简必有异常之处。但我们手上还有一根断竹简,凶手若严谨,必会发现,所以我伪造了一根假的,引鱼上钩。果然当天深夜,凶手潜入知文堂,正是在找这根断竹简。后来我便派人跟踪他,探明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只可惜……” 他话语搁至此,却不往下说了。 “……”赵慕萧凶着张脸,“只可惜什么?” 褚松回笑了一笑,斗胆扶着他,穿行竹径,“只可惜那夜暴雨,亲随失了方向。不过能确定的是,那人必藏身于竹枝山道。再然后,竹简的线索便断了。直到我们去曲州的简王墓,在墓中发现有着相似文字的又一枚竹简。” 赵慕萧挣脱他。奈何褚松回脸皮奇厚,被甩开了又贴上来。赵慕萧生气之下,抓住竹竿来回晃悠,打他脸上。 褚松回只觉清竹飘摇,含笑道:“我此去乌夏,俘虏了一个齐国出身的乌夏将军,他在乌夏待了多年,通晓异族文语,那简王墓中的竹简,记的是乌夏。乌夏当年蠢蠢欲动,派人挑唆简王谋反。竹简上的典籍故事应是乌夏人书写,后来简王被诛杀,简王府被灭门。下葬简王时,陛下下令将他的生前之物陪葬,这竹简因而在墓中。只是,冯季的那一根竹简,问题便蹊跷了。” 赵慕萧推他,却又忍不住听他说话。 “那个人想了一夜,多番还原字迹,猜想应当是这几个字:桃棠发,满溪花。他记不得太清,只说依稀像是曲州的调子,因时日久远,并不确定。萧萧,我想着你在曲州多年,可有印象。” 赵慕萧怔住,“桃棠发,满溪花,盼远方儿郎早归乡?这是曲州太侑郡一带的歌谣。” “真的?那他倒也没说谎。”褚松回面色朗然,见赵慕萧因惊讶,而忘了推开他,心下一喜,趁机扶着他穿过了竹径,“萧萧你可会唱?” 赵慕萧刚想说会唱,从前师傅与邻居经常在溪畔唱上几句,他听着听着就会了。 忽然意识到褚松回又扶着自己,“不会!” “不会便不会,萧萧别气着。”褚松回顺从他,“我已派人去快马加鞭去查这个曲州歌谣了。只是这用乌夏文,却写的曲州歌谣。且冯季祖籍灵州,与曲州以及乌夏都不相干,却好似十分珍爱这竹简。实在是太奇怪了,背后必有隐情,对吧,萧萧?” 赵慕萧下意识点点头,是很奇怪。 乌夏文,曲州调。 这完全就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 褚松回轻笑了一声。 等赵慕萧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跟着褚松回的思路走了,顿起气恼,再次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加快步伐,回了自己屋,门一关,将褚松回隔绝在外。 褚松回又吃了闭门羹,不过心情却是甚好。 然而一想到赵慕萧的真未婚夫,另有其人占着,登时敛了敛笑意。 真多余。
第41章 好不容易赶走褚松回后, 赵慕萧躺在桂树下的藤椅上轻摇慢晃。 “桃棠发,满溪花,盼远方儿郎早归乡。早归乡, 莫徜徉, 朱紫白黄浑不如山野春光……” 赵慕萧闭眼低吟熟稔的歌谣,桂花蕊哗啦啦如雨落。 一缕桂花落在他的颈间, 恍然嗅到那年春花的香。 依稀记得是成元二十三年的仲春?因师傅赌钱出千, 得罪了城中贵人, 他随师父入山避祸。 师傅天性洒然,虽没了城中好酒好肉,却也乐得自在, 带着尚年幼的他,穿行山林, 酿酒、采药、捕鱼、打猎,行动之间便常哼唱着这首歌谣。 师傅好像通晓万物,赵慕萧随便指什么野草杂草,溪涧鱼鸟, 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信手拈来。师傅本事也很厉害, 如飞贼一行的飞檐走壁、开锁之道,行走江湖离不得的轻功内功、摘叶断绳飞花伤人, 甚至师傅还知音律, 尤擅笛箫。 那个时候, 赵慕萧眼睛正好着,他总觉得说书人口中的那些个世外高人,都抵不过他一个师傅。 “傻笑干什么?试试师傅刚做的新弓!待会带你猎野兔去。” 师傅刚削了竹子,改造了一柄旧弓箭, 教赵慕萧打猎射箭。霞光纵横山野的时候,师徒两满载而归。赵慕萧满头大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一步一步往山上爬,时不时顿住,回头喊师傅。 师傅仰头喝着自己酿的酒,轻轻一跃,便追上了他,畅然欢笑,高声吟着歌谣,山林竹风皆是回响。 后来,师傅去了,那柄磨损严重的弓箭,作为他的遗物,赵慕萧始终精心保存着。 桂花幽幽辗转,赵慕萧睁开眼睛,悄然接住落花。 他也情不自禁地又低喃唱着歌谣。 忽然很想射箭。 真正的箭,而非弩箭。 * 嗖的一声,箭离弦,四下叫好。 “陛下中了!” “又中了天元,陛下果真无双!” 成元帝大笑,将弓箭丢去,“灵遇,你也来试试。” 褚松回抬手便接住了弓箭,却又双手奉还,道:“此乃陛下御弓,臣子不敢取。” “自漠沙大捷,玄衣侯倒是愈发恭仁了。朕让你试,你就试。”成元帝拢着宽大的袍袖,蓦然一挥,“若功成名就换来的,却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变得圆滑老成,束手束脚,那让朕千秋之后如何去见你的父亲?照如从前便是了。” “微臣谨听圣诲。”褚松回只得握住弓箭,大拇指扣弦,弯弓搭箭,步态沉稳。他对准箭靶的红心天元处,那儿正有一支箭。褚松回手腕极稳,岿然不动,眸色沉静,大有山林打猎之敏锐。 倏忽间,弓箭微微一动,出箭如闪电,肃然击中红心的外环,正在帝王之箭的正下方。 成元帝拍手喝彩道:“好!玄衣侯出箭,极有水准,远胜朕的那些个儿子们。” 褚松回归还弓箭,“臣谢陛下。弓箭之术,父亲从小便督促臣勤加苦练,为报国恩,不敢懈怠。” “是啊,若你父亲还在,有你父子二人镇守边关,威慑乌夏,岂不为朕了却一桩心事?”说到此处,年迈苍老的老皇帝忽然连声咳嗽,春寿赶忙上前搀扶。 “快叫太医!”褚松回道。 “不必。”成元帝摆手,看了看将沾着血的帕子,诸多无奈,揉成团交由春寿,往平和宫方向去,不由地碎碎念:“朕老了,光阴百代,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可这齐国,看似欣欣向荣,却危机四伏。内有储君之争,外有虎视眈眈的乌夏,简王的尸骨还没有找到,又扯出什么冯季的写着曲州歌谣的乌夏竹简?” 褚松回跟随其后,忧虑道:“还请陛下保重身体,千难万难,终会迎刃而解。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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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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