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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元帝与褚原亲如手足,待褚松回更是极好。虽有君臣之隐隐猜忌,褚松回亦是将对方看做君父,见君父病重,不由地想到已逝的父亲,亦感忧怀。 成元帝又一笑,“朕记得,朕都记得。且罢了,一事有一事的退潮,大浪滔天,也盖不住。灵遇,如你所说,眼下国家,哪一件事最重要。直言说罢,不必收敛。” “回陛下,事有轻重缓急,臣以为,储君乃国之根本,当早立。”褚松回不紧不慢,把握好言语节奏,“陛下切莫再问臣了,只凭陛下心意。臣在京中多年,要么盘桓东营练兵,闲暇策马长街遣散心境,要么便在燕州戍守,与乌夏交锋,储君之事,臣不敢多言。” 成元帝看向朦朦的远方宫殿,“是啊,群臣奏本有十,八封便是请立太子的……” 太子薨,端王与盛王争位,朝臣暗中联络。成元帝屡屡定不下来,为此惹出数起纷争来,心中亦烦。他一代雄主,十几个儿子,要么懦弱无能,要么昏庸愚蠢,要么桀骜骄横,没一个让他满意的。他时常想,若能有褚松回这样的一个儿子,何愁储君不定,天下不平。 “但这事确实不可再拖了。”成元帝目光忽而锐利,“朕刚接到奏报,乌夏使团三日后抵京。春寿,传朕口谕,令端王与盛王同鸿胪寺主持此事,不得有误。” 春寿道:“是,陛下。” 褚松回道:“陛下,乌夏使团来访,送来当初约定好止战的骏马珠宝、乌夏文书,暂休太平。按照齐国惯例,为彰显国之威勇,流程中应有双方狩猎一项,陛下何不趁此时机,再多加察观诸位皇子。” 成元帝颔首,“你说的不错,这也是朕的意思。只不过朕担心,乌夏意图不明。当年简王谋反,就有这群蛮牙子在背后挑唆,冯季一个被废了的老臣,竟也与其关联,这乌夏远在漠北,难不成能翻手为云吗……” “乌夏不过强于四肢,背后必有齐人捣鬼,扈立交代的那个殷重便是祸之源。陛下放心,臣定将此事查个明白,也定灭乌夏。”褚松回行礼,言语慷慨,自信张扬,甚是意气风发。 成元帝见状,这才满意,“对了,这才是褚原的儿子!” 君臣步至平和宫,褚松回先闻到一缕烛火气。 “你先退下吧,朕该烧香念经了。” 老皇帝本不信这些,可一年来诸事繁杂,百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甚至入夜惶恐难安,翻来覆去便是齐国内外动荡的政局与失踪的简王尸骨,在贵妃的建议下,烧香祈福,久而久之,竟觉心神安宁。 “是,陛下……” 成元帝见褚松回欲言又止,不由嗤笑,“行了,灵遇,朕知道你还想说什么。不过此事由不得你,该待赵慕萧来与朕说。” 褚松回坦然道:“那臣明日再来跪求陛下。” 一日不行,两日。两日不行,三日。迟早将这门婚事作废。 成元帝乐见热闹,“行了,朕已下诏宫中禁军,戍卫京都。你统领东营,这几日加强练兵,不可懈怠,朕要给乌夏看看,什么是中原大国,却也要防备混在乌夏的细作奸贼。” 褚松回只好道:“是,陛下。” 整兵戒备三日,乌夏使团抵京,由鸿胪寺接待,查验所持骏马珠宝、单于亲笔书信。当夜入宫参加宫宴,次日于西山苑举办狩猎活动,用以扬威,表大国风范。 奉皇帝令,皇亲宗室随同。 “萧萧,爹昨夜没睡好,今日这眼皮也一直跳,怕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临行前,景王忧心忡忡地提醒两个儿子,“你们切要万分谨慎。” 赵慕萧接过景王妃端来的汤药,慢慢饮下,道:“爹说的是昨晚宫宴的事吧,那乌夏使者虽表面恭敬,实则甚是张狂。” 景王扣带系冠,“是,只怕今日狩猎,乌夏还要挑事。昨夜宫宴,已引得父皇不满。天家威严,岂可侵犯,更何况父皇心气那般高,又岂会纵容乌夏在平都猖獗,今日势必是明争暗斗,几方角逐。不过此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自有端王、盛王,丞相、定国公等重臣去周旋,我们只需熬便是了,熬完今日,明日便可回灵州。” 赵闲性子野,得知要参加狩猎,激动得面红耳赤,在空中比拟着射箭的姿势,有模有样。 景王敲他脑袋,“可听见爹说的?若有差池,便是不得了的事!” “知道啦,我有分寸的。”赵闲扁了扁嘴,见机逃开父亲的敲打,溜过去扶着赵慕萧上马车。 马车疾行,停在西山苑的南门口。 景王携二子下马,随引路宦官进入西山苑,立于在众亲王的行列。 此行,他们是为随行观赏,无关紧要。 赵慕萧但见一片连绵葱郁的树林。 西山苑便是齐国设于郊外的皇家猎场。草木横生,浓阴遮天。处处甲兵森严,刀戟寒光凛冽。此时正当秋,光色微冷,照在玄色铠甲上,尽是凌凌肃杀气。 赵慕萧闭着眼睛,甚至能听见兵甲擦着刀戟的声音。 他心口不由地跳得快了,不知为何,直觉今日必出事。 随着哨音一响,双方各派将士或皇子入围猎场打猎。高台之上,鼓声咚咚,秋风猎猎,卷起百叶翻飞,片片似箭。帝王正与乌夏派来的使节阿环苏言语一二。 赵慕萧所在的行列,位置不算好,看不清围猎场的纷争,眼前人群众多,实在难分,在如此盛大的场面下,他的眼疾似乎严重了些。他只得闭上眼睛,细听声音。 兵甲秋风声,周围亲王的窃窃私语,高台处的对话里,帝王对蛮族使节的憎,蛮族使节对帝王暗含的不敬……穿梭其间的,一种沉闷的,似乎是野兽的声音。赵慕萧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群马飞踏而来,听动静,是狩猎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循声而望,只见一群人下马。齐人与乌夏人的装束不一样,前者精致,后者粗犷,最是好分。在齐人中,又属一身玄衣劲装的褚松回最是鹤立鸡群,志得意满。 赵慕萧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这个人,确实耀眼。当初冒充他未婚夫,也实在可恶。 经由清点,褚松回所射得猎物最多,乌夏的勇士其次。端王与盛王并列排在第三,针锋相对。 这个结果,成元帝大为满意,“好!果真是朕的齐国儿郎!来人,赐!” 乌夏被落了下风,身为使节的阿环苏也不恼,“贵国坐拥中原,灭温、陈,灭高棠、南筠,一统四海,饱经战火,却还能在极短的年岁里,休养生息,于漠沙一战中,与我乌夏打成平手,不得不止战,可见这位将军了不起啊,阿环苏佩服。” 乌夏擅长骑马射猎,而褚松回力压乌夏,便是扬齐之国威,成元帝大悦:“此乃齐国之国士,万金难得。使节恐怕只能光佩服着了。” 阿环苏也笑,“这地上跑的猎物嘛,我等甘拜下风。” 成元帝听他口气,“哦?使节还有后招?” 阿环苏道:“后招谈不上,出使前,大单于交代我,此行即是笼络两方关系,首要宗旨便是和平,在和平的基础上,互相切磋、增进友好罢了。” 成元帝道:“如使节的意思,是射猎飞禽了?有何不可,来人……” “陛下,”阿环苏起身,行了一个乌夏礼,“不劳陛下,在下奉大单于之令,有一个主意。” “请讲。”成元帝不动声色,却在一瞬间,面部肌肉往下坠了一坠,目露精光。 “我乌夏勇士爱养马,也爱养雕。五年前,大单于捕获一只雕,待之如至宝。我出使之前,大单于曾叮嘱我,定要让此雕飞在平都上空,一览中原繁华。”阿环苏沉声道。 群臣皇子暗暗议论。 成元帝面不改色,“使节入京,带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里外外都用布包裹着,那便是这只雕了?” 阿环苏笑道:“正是,果然一切都瞒不了皇帝陛下的眼睛。只是来的时候,那雕的手爪上不小心缠了绿松石圆环,正好我们大单于想请求贵国勇士将其射下,此乃大单于的心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成元帝端起茶盏,喝完药,挥手道:“有意思,准。” 于是阿环苏屈指放在唇间,吹出一声悠长的哨音。 片刻后。 赵慕萧忽而抬头,隐约间听到锁链拖曳声,沉闷的哼响,逐渐明显。再然后,便是锐利的一声长啸,一只苍黑色的雕纵身穿过茂密的翠林,直上青云,盘旋于西山苑上方。
第42章 “此雕是我乌夏草原上最庞大勇猛的雕, 可至万里高空,纵天下也无可比拟。” 阿环苏摸着干硬浓密的胡须,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骄傲得意, “昔年我们大单于在山崖上捡到这只雕, 予以人肉喂养,此雕曾助大单于飞驰苍山, 淌过牧水, 深受大单于的信任, 又得乌夏诸位王子的欢喜。此雕常陪王子们驰骋草原,耍刀练武,灵性十足, 故而又名,将军雕。” 成元帝但笑不语。 乌夏草原广袤无垠, 山峦巍峨,养出此般雄壮的雕,又是得大单于喜欢,又是王子欢喜, 还什么将军雕, 其用意, 昭然若揭。 乌夏果真猖獗,在平都的地盘, 在西山苑, 都敢如此嚣张。可知这个蛮族绝无臣服之心, 非夷灭,边关不得太平。 “这地面上的狩猎功夫,我甘拜下风,不过这天上的, 倒要领教。” 阿环苏“啊”了一声,“陛下与众多王爷不用怕,将军雕经过训练,只听饲者哨音,绝不会危及诸位贵人。” 列中王公们已有不满,起身呵斥阿环苏跋扈,对齐国大不敬。 阿环苏却故作无辜,道:“陛下,不是狩猎吗。此番前来,大单于令我带来乌夏最英勇的将军雕,为的便是交好。我们生长在草原大山中,却想不到中原上国的这些弯弯绕绕,还请陛下相信,绝无任何冒犯之意。” “只是如此宝贝的东西,大单于竟也舍得。” 成元帝抬眼,看向西山苑上空的雕,又看了看褚松回,天光一暗,他的眸色也显得阴冷。 褚松回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离开,火速调弓箭手集结,隐匿于周遭,若有一点异动,即刻射杀苍雕,围住乌夏使团。顷刻间,褚松回回到行列中,那阿环苏还在吹嘘这雕。 “好物当共赏!我们大单于还说了,谁若能射中那只绿松石的圆环,便将此物相赠。”阿环苏信心满满,“不知贵国,派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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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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