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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元帝的目光巡视过一众皇子将士。 “本王来!不就是一只雕吗,本王狩猎时,也曾猎过两只,鹰也猎过!” 端王出列,举起右手,掷地有声。 落了一步的盛王暗自恼悔,这风头竟还又让他给出了。 “好!”成元帝赐弓。 端王大喜:“多谢父皇!” 说罢,欣悦地接过御弓,牵着马,气宇轩昂地往猎场走去。他上马拉弓,催动马跑,仰头看着翱翔的苍雕,然而连射几箭,尽数落空。那雕灵动至极,仿若长了好几双眼睛。 “端王殿下,箭术不凡,要不,再试试?”阿环苏笑道。 端王气急败坏,没多时已是汗流浃背,再要取箭,却摸了个空,箭囊中已空空如也。原先想在父皇面前得脸,射下这雕来,谁知反而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他悄悄看了眼皇帝,顿时一阵冷寒。 阿环苏恭恭敬敬地向成元帝行乌夏礼,“陛下,此雕胜在灵巧纵横,确实不容易射中,连我们乌夏的王子们都苦练多时,才可百发百中的。” 成元帝冷笑一声。 “父皇,儿臣愿一试!”盛王心想这正是时机,趁势出列,气势沉稳而有威严。 盛王起身,与端王相对,眼中划过一丝轻蔑,颇有礼节地接过御弓,“有劳皇兄了。” 端王心下恨恨。 盛王于是策马入围场。相比端王,他显然谨慎许多,没有贸然出箭,而是在林间奔逐,似乎摸着天上苍雕的飞行方向。待苍雕矮身飞行,他终于出箭。不料那苍雕振翅翻转,竟擦过箭矢。一连数次,皆是如此。 原本自矜的盛王也不由地不安,拼尽全力却仍然射不中那雕爪上的圆环。渐渐他心力支撑不住,发箭的速度变快,没一会,箭亦被耗尽。 端王见了这一幕,表面甚是担忧,实则松了口气,心道却也不过如此。 阿环苏拍手道:“不知还有哪位王爷,愿意试试的?” 底下一阵哄乱,皆无人应答。 一者,他们都看出了乌夏来者不善,有意羞耻;二者,端王与盛王已是皇室中擅于骑射的,连这二位都不能射中,遑论旁人。 成元帝则面色铁青。 他们却还是从一开始,就中了乌夏的计。 只是,刚打了一仗,作为败方的这乌夏怎么敢的?! 齐国又岂会吞下这份羞耻? 成元帝环视诸皇子,只见他们一个一个地低下了头,生怕被派出去丢脸,不由地心中火大,真是废物! “玄衣侯!”成元帝拂袖道。 褚松回还没应答,阿环苏便道:“陛下,只怕玄衣侯不可。” 成元帝冷笑道:“为何不可?” “此雕名为将军雕,玄衣侯褚大人亦是将军,这雕,自然不可硬碰真将军的锋芒。况且在我们乌夏,只有大单于与王子有资格训练此雕。” 成元帝意味不明道:“你的意思是,只能是朕与皇子皇孙?” 阿环苏假意听不出成元帝的怒火,微笑道:“这是大单于的意思。” 皇子无能,皇帝也已苍老,两鬓斑白,视力减退,如何能射中这千里之上的雕?无论射中与否,都是天大的屈辱。 “大胆!这是齐国,是平都,陛下待尔等以上宾,尔等竟猖獗狂傲,不知天高地厚,还用什么雕来挑衅,想当初漠沙惨败,你们大单于匆忙求和,三日三夜的商讨后,陛下才答应退兵,放尔等一条生路,难不成都忘了吗?而今这便是求和的姿态吗!” 丞相褚庭怒斥乌夏使节,喝声犹在耳。 阿环苏不以为然:“大人,这是以射猎谋友好啊,怎么不算求和?既如此,那我让将军雕飞得矮一些。” 他吹了个口哨,那雕果然飞矮了。 成元帝眯了眯眼眸,精光乍露,如同一匹老狼。 他看向台下诸皇子,忽然发现一人,其余人都低着头,独他仰头看雕。 正是景王的长子,赵慕萧。 赵慕萧看了好久了,那确实是他见过最灵动敏捷的雕。 成元帝心中愈发烦躁暴怒,问了几声,无皇子敢应。朝臣责斥,而乌夏得意洋洋,一时之间竟让齐国陷困境之中。 就在这时,成元帝又将目光放在了赵慕萧身上。 在紧肃僵持、明争暗斗的场面下,众人担惊受怕,他却只是微微蹙着眉,面色沉静。 完全不像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应有的反应。 “陛下,将军雕已在天上飞了好一会了。”阿环苏慢慢悠悠地说,“若贵国射不中圆环,便让它歇息一二吧。” 定国公已怒气冲冲,指着阿环苏道:“欺人太甚!乌夏到底什么意思!真当我们齐国是软柿子吗!” 阿环苏笑道:“定国公大人急什么,听闻国公大人年轻时也曾立过战功,想必是武艺超群,只可惜不逢时候,我大单于这雕,只迎皇子皇孙。” 这是齐国的耻辱。 连景王都紧紧攥拳,瞪着乌夏使节。 赵慕萧察觉父亲愠怒,又仰头瞧了瞧肆意的所谓将军雕,耳边各种王公贵族的议论、帝王隐隐的怒火、雕游长空的嘶哑声。 “既然如此,便得罪了……”阿环苏等一众乌夏使者满脸快意。 “我可以试一试吗?” 声音文雅,脆生生的,不大不小,却骤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萧萧?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景王惊慌失色。 褚松回下意识上前一步。 阿环苏问成元帝:“请问陛下,这位是?” 成元帝不答,指间敲击檀木桌面,若有所思反问赵慕萧:“你可确定?” 赵慕萧点点头。 阿环苏身后的副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皇帝的儿子的儿子,皇孙,没什么权势,而且听说患有眼疾。” 阿环苏得知,更是不屑地哼笑,经过副使提醒,“看来平都真是无人了。” 赵慕萧面色淡然,乖巧文静,道:“不妨一试。” “好!”成元帝见他这副不动如山的姿态,不禁叫好,亲自下了席位,将御弓赐予他,“你会射箭?” 赵慕萧道:“略晓一二。” 成元帝不禁笑了一声,极为短促,“看得清?” 赵慕萧扭头看天,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但能听见宝石与圆环相撞的声音。” 成元帝又问:“几分把握?” 赵慕萧目色茫然,“这个,不知。” 成元帝打量他,忽然有些期待。 “萧萧!上这匹马!” 接弓佩箭时,褚松回已牵来了一匹马。打眼一瞧,便是上品。鬃毛微短,毛色光亮,体型坚实,双眼炯炯有神如明珠。 成元帝一眼就认出来了,道:“这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马吗,朕还没见你给过别人。” 赵慕萧有些不乐意,却又没法子。 褚松回温声道:“这马性子柔和灵性一些,适合你,你拉好这条缰绳,若他速度快了,便制住……” 阿环苏忍不住笑,“这箭在弦上,却才教授马术。果真是中原大国,那古话怎么说来着……” 他看向身后的一个老仆。 老仆恭敬地低下头去。 阿环苏接着大笑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坦然气魄,在下敬佩不已!” 被他这般说,其余人心中亦生微词。连马都不会骑,何谈射猎?景王与赵闲更是忧虑,为他捏了把汗,不厌其烦地嘱托他小心。 赵慕萧置若罔闻,牵过马辔,打断褚松回的啰嗦,“我记得,我的记性没那么差。” 褚松回教过他骑马,后来的一年里,他也曾骑着马穿行在竹枝山道,在晴岚亭追忆过去。 褚松回道:“慢些,你若赢了,今夜能否赏脸,我请你去摘星楼摆一桌晚宴?” “……不必。”赵慕萧没忍住,“你就得我会赢?” 褚松回含笑:“当然,我见识过,小王爷百步穿杨。射雕不过射筝,并无区别。” 赵慕萧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看不清周遭神色,但他知道,应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真是怪……不自在的。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策马驰向猎场。 一入猎场,幽绿林间群鸟争发,掀动簌簌沙声。 苍黑色的雕盘旋于上空。 赵慕萧驾着马,跟随苍雕的形迹方向,却没急着拉弓。此时秋光有些明耀,他仰头看着,难免觉得刺眼,不由眯了眯,分七分注意力在雕爪上的圆环清脆声上。 他速度偏慢,策马反复。 场外看着却焦心如焚。 端王急道:“这赵慕萧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射箭?早知如此,又何必自告奋勇,丢齐国的脸面。” 相交之下,盛王显得很和气,“十弟这话便不对了,萧萧到底是你我的侄子,他既举手了,想必是有本事的。或许可以凭借聪明才智,克制那雕,也未可知啊?” 阿环苏见状,心中满是嘲笑讥讽,正要说话时,忽然身后被抵了抵,似乎是觉得憋气得慌,他抄起酒盏喝了一整壶,这才闭嘴。 而这一幕,恰好被褚松回收入眼底。 他敛眉,目光移至阿环苏背后的,那个老奴。 此人容貌苍老,鹤发鸡皮,腰背都佝偻着,年约六十上下。一张长着乌夏蛮族人的脸,皮肤又松软又好像紧贴着。方才褚松回便觉得此人怪得很,看似这乌夏使团的核心人物是阿环苏,实则他的每一句话,都犹如经过精心演练,有些言语甚是不像是出自不通礼仪教化的蛮族人之口。 现在看来,这背后的人物,便是这神秘古怪的老奴了。 褚松回正想着,突然听到景王和赵闲紧张的喊声,忙看向猎场。 赵慕萧拽马,稳住身形,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正是用药期间,本不该触光的。可近来他恢复得很好,便松散懈怠了。赵慕萧沉思,摸了摸腰间,忽然摸到一条柔软丝滑的衣带。 很熟悉的丝织纹路,刻画出祥云。 “萧萧,系上!”正在这时,猎场外传来青年清朗的声音。 赵慕萧犹豫一番,只好暂时先系上。眼前黑沉,破除浑噩模糊的束缚,想起从前与师傅在山里打猎的时日,风在耳朵呼啸而过,他驾着马,比刚才更如行云流水。赵慕萧两腿夹着马腹,低声催促马儿奔跑,反手拈箭,拉弓射箭。他微微迟钝了一会,耳朵动了动,听苍雕粗哑的叫唤与圆环碰撞声,几番用箭,虽皆落空,或擦羽而过,但赵慕萧反而愈发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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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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