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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强调。 赵慕萧不予理睬。 褚松回道:“西山苑射猎时,我就发现那个气焰嚣张的阿环苏看似是使团的核心,实则不然。他在说话前,有时会翻着眼皮,每说完一段话,都会往他的身后瞥。而他的身后,却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仆。所以我怀疑,这个老仆来历不明,且模样奇怪,多半是易了容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殷重。此人城府极深,只怕会想出什么毒计来对付你,要千万小心。” 赵慕萧忽然知道这么多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好了萧萧,我知道,你今天很厉害,也累了。”褚松回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就不逗你了,你早些歇息。殷重和乌夏那边,有我盯着。一有消息,我就告知你。” 赵慕萧躲开他的手,别扭道:“我不想知道。” 褚松回道:“我说过的,今后每一件事,我都不会再隐瞒你了。” 赵慕萧抿了抿唇。 “我回宫复命,然后去鸿胪寺探查一番。”褚松回笑道,“我要走了?” 赵慕萧没说话。 走了还要跟他报备,装模作样! 褚松回道:“我真的走了?” “走呀!没有人拦你。”赵慕萧没好气。 褚松回低声叹息,惋惜道:“你要是肯拦我,我求之不得呢,好久没有给你敷眼睛了。” 赵慕萧全当没听见,送客。 “好吧,那我真的走了。” 褚松回念念不舍,踱步到门口。赵慕萧都听不下去了,跟着也到门口,正要把他推出去,好锁上门,谁知手臂刚探出去,便感阴影覆下,一阵清冽的淡香袭来,赵慕萧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脸颊一凉,随后漫上温热。 “你……” 褚松回偷亲成功,满面笑容,翻身跃上屋瓦,春风得意:“萧萧,明天见了。” 赵慕萧一掌拍了个空,捂着面颊,气愤不已:“褚松回!你说任我打骂的呢!” 褚松回踩在瓦片上,轻功跃至对面,笑道:“你刚手上涂了药,不宜动武,明日我再把自己送给你打骂,行不行?” 赵慕萧气得捡起一颗石头就砸向他,“你敢躲!” 刚要抬脚的褚松回只好一动不动,任那石子砸中自己的后肩,痛,也不痛。 赵慕萧气闷不已,反手关了门,上锁! 褚松回笑意不止。 千山就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在房顶上乐不可支的褚松回,“呃,侯爷……” 褚松回心情大好,揉着伤口,“怎么?” “鸿胪寺那边。” * 鸿胪寺。 阿环苏坐立难安,又一次将桌子拍裂,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呼气吸气声都充满了烦躁与不安,大吼道:“那可是大单于的雕!是我乌夏草原上最好的雕!该死的齐国,该死的瞎子!” 而在他对面的人,扯掉人皮面具,脱掉臃肿老旧的衣服,平静地绕开碎裂的桌子,去洗了脸,再一看,原先七十岁的老翁,摇身一变,不过三四十。 阿环苏目眦欲裂,踹了他洗脸的盆,冷笑道:“这些都是你殷重一手策划的,什么将军雕,也是你提议带来的。大单于怎么就信了你这个齐国的小人!” 殷重面不改色道:“在下也没料到,齐国皇室中,还有人能射中草原上最勇猛的雕。” 阿环苏怒斥道:“一个瞎子!一个瞎子而已!碰了巧了!本来想让齐国受辱,结果呢,倒成了我乌夏的奇耻大辱!” 殷重道:“王爷别急,将军雕无法死而复生,大单于的责备已是无可避免。事情既如此,不妨想想,如何将这件事利用起来。” “你说,怎么办?!” “倒也不是难。在下在西山苑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殷重恭敬有加地将踹翻了的盆捡起来,“就说,这雕乃我乌夏一族的圣雕,射中圣雕者,有天子相,承天命也。此乃谶言。” 清脆的一声响,铜盆归位原处。 阿环苏不屑道:“一句话?这能有什么用?” 殷重道:“王爷应是忘了,齐国的皇帝是四十多年的老皇帝了,而新的储君却还空悬,端王与盛王两位王爷角逐此位,若此时冒出这样一句谶言,再结合西山苑时,赵慕萧压了所有皇子一头,引得老皇帝龙颜大悦,留景王在京,开府、赏赐。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足以让两位觊觎皇位的皇子警觉吗?” 阿环苏似乎明白些了,“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们斗起来……” “是,也让齐廷大乱。” 洒落一地的洗脸水,映照出殷重一身冷漠。
第45章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 坐观齐斗!待齐国乱成一锅粥,便是我乌夏出兵、一雪前耻的大好时机!我也好与大单于交代了。” 听了殷重的建议,阿环苏心下大喜, “你这个齐国人, 对本国竟也十分阴险狡诈。” 殷重神色淡然,躬身行礼, 极为谦卑, “能为王爷与大单于排忧解难, 是在下之幸。王爷现在要做的,是将此事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最好让整个平都城都知道, 这样天下便也都知道了,不愁齐国不乱。” “我不是傻子, 这些当然知道,还用你说!” 阿环苏烦忧消减,踹开房门,叫人送酒肉来。 傍晚时, 朝廷就派人送来了一瓮肉食与几碟酒菜。这会搬过来, 阿环苏揭开封口的油纸, 一股熟透软烂的油香味扑面而来,还渗着丝缕的血气。 阿环苏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迫不及待地捞了一块肉出来, 泛着诱人的油光, 他张嘴将一整块都吃下,不禁叹为美味,也没舍得与旁人分食,一个人吃了将近一大半。 殷重重新换好了伪装, 佝偻着腰背,状似奴仆在收拾碗筷,瞥了眼那绘有飞鸟的陶瓮,暗暗嗅闻,肉确实很香,却不知是什么肉。 “齐国人就喜欢故弄玄虚,一道藏着掖着不知道什么肉的肉菜,取了个什么‘上云霄’的名字,真是可笑!”阿环苏嗤笑,大快朵颐。 他一边吃着,一边将殷重教他的话术高声对使团旁人说着。 吃完后,又转了半个时辰的鸿胪寺。 半个时辰后,鸿胪寺众人皆知是赵慕萧射杀了乌夏的圣雕,而射杀圣雕者,天子相,承天命,贵不可言。一天后,平都城的大街小巷、酒楼茶坊,热火朝天地议论此事。 明月高高地挂在夜空,浮着星子的水面被游曳的锦鲤撞开点点璀璨。 “外面当真这么说?” 端王捻着鱼食洒下,漫不经心地问。 “正是,便是路边的乞丐,也知道了!” 端王的母亲是当今宠妃曹贵妃,其侄子名唤曹泫,官任礼部侍郎。曹泫道:“消息是从鸿胪寺那个乌夏使节口中传出来的,必然不假。” “怕什么?这你们也信。”端王挑着竹竿,在池塘中摆动,惊得鱼群四散,他拊掌而笑,“乌夏人胡说八道,只是蠢人才会信。” 曹泫是一路跑来的,好不容易稳住气息,擦着脑门上的汗,道:“殿下饱读经书,这些谶语,听起来确实可笑,可、可万一呢?” 端王不以为然,“有什么万一?” 曹泫连忙道:“西山苑狩猎时,殿下与端王皆不中,独独那赵慕萧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射中乌夏雕,崭露头角,在陛下面前出尽风头。陛下的那些赏赐,可远超对寻常皇室子孙的规格。” 端王冷哼道:“听说赵慕萧长于民间,也算混迹江湖,确实有些本事,射中了乌夏的畜生,保住了齐国的脸面,让父皇对他颇为喜欢,送些赏赐而已。父皇对我们一向不偏爱,我几番将幼子带到他面前,本想激起他的舐犊之心,谁知他却甚是冷淡,而在西山苑时,却唤赵慕萧为‘皇孙’,倒真是头一回了。” 曹泫越说越急,汗出得越多了:“这正是问题所在啊。殿下也说了,陛下待皇孙们一向不管,却唤赵慕萧,足以说明陛下十分喜爱这个孙子,这是其一。其二,殿下忘了,陛下令所有亲王回封地,但是留下了景王,并开王府!此时这乌夏的什么天命说出现,难保不引得陛下往这个方面想啊。” 端王的竹竿一顿,竿下锦鲤趁机觅着鱼食。 “你的意思是……”端王迟疑,“不会吧,赵慕萧是皇孙辈,而且是个瞎子啊!储君之位怎么可能给一个瞎子,别说群臣不同意了,民心也得不到。” “据臣所知,这赵慕萧不是生来便瞎,且尚且能看见些许。臣听说神医沈冀在灵州时便在为他治眼,陛下又已派太医诊治,源源不断地赏赐珍贵药材。如此呵护上心,赵慕萧未必就没有复明的一日。再者,殿下想想,那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玄衣侯却甘愿天天跟在赵慕萧身后,一旦赵慕萧复明,有了争储的资格,这玄衣侯背后的裕州褚氏岂不是……” “别说了!”如一语惊醒梦中人,端王蓦地紧握竹竿击打水面,锦鲤顿时乱作一团,“本王苦心谋划多年,与皇兄斗得不可开交,可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不行,本王要入宫,探一探父皇的态度。” 正要去时,却突然收到密报。 曹泫怪道:“怎么了?殿下?” 端王骤然将竹竿掷下,竟生生地扎穿了两只锦鲤,“宫中宦官递出的信息,父皇召了赵慕萧入宫,褚松回也在宫中。” 曹泫见池塘中晕开鲜血,神色一凛,肃然作揖道:“事不宜迟,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一个半瞎的雏鸟,想跟本王争?”端王冷笑,“先派人去探查他的底细,包括他的师傅,所有一切,必须要清清楚楚。” “是!” 端王垂眸盯着池塘上浮起来的死鱼。 锦鲤依然斑斓。 * 赵慕萧在喂长乾宫外的锦鲤。 先是一只锦鲤扑腾,叼住了糕点碎屑。随后大群大群的锦鲤往这里游来,像夜空中炸开的一团又一团的烟花,尤其灿烂。 赵慕萧抓住红漆栏杆,上半身往下倾去,侧着脑袋,细听脆生生的锦鲤戏水声。 “哎哟皇孙殿下,您可小心些。”春寿见他快掉下池塘了,慌得赶忙过去扶住他,“近来秋夜越来越冷了,殿下小心水流寒气侵体。” “我没事的。”赵慕萧掰碎了剩下的桂花糕,洒入池塘里,拍了拍手掌和衣袖,“春寿公公,我喂完了。” 春寿道:“那皇孙殿下跟奴才来吧,陛下正与玄衣侯大人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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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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