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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萧一愣:“他也在?” “是呢。”春寿引着赵慕萧步入长乾宫,搀扶他慢慢上台阶,“玄衣侯大人来了约莫一炷香吧,哦对了,大人基本每日这个时候都会过来。” 赵慕萧皱了皱眉,怎么他也在,阴魂不散的,讨厌。 春寿见他表情,会意一笑。 到了殿外,褚松回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传入赵慕萧耳内。 “……那桩婚事本就是一个误会,求陛下成全,取消了吧。陛下不如给我与萧萧赐婚,我们甚是相配……” 赵慕萧又拧眉。 这个人,该不会真的如他所说,每天都来跪求皇帝吧?求取消婚约便也罢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求赐婚! 赵慕萧竖起耳朵听听。 “出息。” 成元帝似乎在翻看竹简,“朕且问你,你多大年纪?” 褚松回道:“回陛下,臣二十五。” “那萧萧呢?” “……十八。” 成元帝语气略带笑,“尚未及冠呐,你也好意思,这不就是人家所说的老牛吃嫩草吗?” 褚松回有些不服,“陛下平素都说微臣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如何如何,把微臣夸得天花乱坠,以至微臣走路都抬着下巴走,趾高气扬,总惹得定国公看微臣不顺眼,现在倒好,成‘老牛’了。” “还敢插科打诨,如此狂妄,多跪半个时辰。”成元帝道。 不谈国事,不涉敏感,君臣之间的相处倒像是寻常父子。 褚松回道:“臣愿多跪半个时辰,只要陛下答应取消婚约,撮合微臣和萧萧,跪多久都行。” 成元帝放下手头的竹简,又拿出另一卷,没言语。 便在这时,春寿扶着赵慕萧入殿。 一身清澈的蓝白衣袍,显得整个人尤为清隽静雅,便是衣上沾着的灰尘,也为他增添了几分灵动。或许是在平都饮食好,或许是被褚松回气得每日都吃很多,他的脸颊比初来时肉乎了一些。表情是呆呆的,眼眸圆润乌黑,整个人站着那儿,又漂亮又可爱乖巧。 褚松回原有些弯腰,见他来了,立即挺直,站如松,跪也如松。 赵慕萧目不斜视,只当一丁点也看不到他。 “来,饿不饿?吃点东西。”成元帝现在一见他便欢喜,越看这个孙子越是满意,“这些糕点蜜饯都是御膳房刚做的,可还合你的口味?” “多谢陛下。” “嗯?” 赵慕萧眨了眨眼睫,想起来了,“多谢皇爷爷。” “这才对了。” 御膳房的东西精致,赵慕萧在一堆漂亮颜色中,选了一个淡粉色的糕点,慢吞吞地轻咬,吃相也极为好看。他道:“回皇爷爷,很好吃。” 褚松回不由看他,嘴角眸中泛起笑意。 “你好好跪着!”成元帝再扭头,面对赵慕萧,便笑道:“那就好,朕明日再派人给你送去些,与你爹娘弟弟分着吃。” 褚松回:“……” 赵慕萧道:“多谢皇爷爷。” 不管褚松回。他忍不住想别的,皇帝的态度可真出人意料,他还从没遇到过、也从没在说书摊子上听过这样的皇帝。当初分明很是憎恶他们景王府一家,贬得远远的,一贬就是十多年,这会倒是亲亲热热,又留京开府,又惊天赏赐。 赵慕萧心下暗暗谨慎,都道天家险恶,他可得万分小心。 “真是命数有定,若非朕当年迁怒,便不会有景王离京一事,你也不会因此流离失所。所幸后来辗转又回到灵州,离乱多年,终回正轨,天命也。”成元帝合上记载着赵慕萧过往的竹简,叹了一声,“罢了,既已成定数,多说无益,朕唯有日后多予以补偿。” 赵慕萧安静地吃着糕点,这般话,好似第一次单独面见天子的时候,便听过。如今又说了?好像听起来还颇有些愧疚与悔意?好生奇怪。 成元帝进入正题:“萧萧,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赵慕萧吃完一块小糕点,思虑片刻,温吞道:“许是为了乌夏的‘圣雕’之论?” “不错,这是其一,现如今,此事在平都传得沸沸扬扬,朕想听听你的想法。吃点这个蜜饯樱桃,很甜的。” 赵慕萧顺着摸到一颗蜜饯樱桃,放入口中,上面应是裹了糖霜,甜丝丝的。 他吃完一颗,道:“回皇爷爷,我认为此事应当是无稽之谈。真有那一说,为何乌夏使节在西山苑时不说,后来才说。且短短时日里,就让那么多人都知道了有此一事,分明是有意宣扬渲染。想想就明白啦,这定然是乌夏使节气不过我射杀了他的雕,事后想出来的法子,报复我,把我推至风口浪尖,架在火上烤。” 赵慕萧更清楚,“天子相”、“承天命”这些话可不是轻易能承受的。不仅可能引来在位皇帝的猜忌,更会惊到端王、盛王这二位叔叔,总归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赵慕萧于是乖巧道:“皇爷爷明察秋毫,一定不会上乌夏人的毒计的。蛮族的雕,怎么定得了齐国的天命呢?” 听他一番话,虽语速缓慢,却口齿清晰,令人信服。成元帝闪过惊艳与欣慰之色,甚至还隐隐有些激动,他极力缓住,神态镇静,看了眼褚松回,这小子眼光不一般,这么多年了孤家寡人,一看,就看上个宝贝。 褚松回似乎读懂了帝王的眼神,有些自得,跪姿意气风发。 成元帝道:“蛮族的雕,当然定不了齐国的天命。在平都,朕还是说了算的。朕虽然老了,却还不至于老糊涂,被蛮牙子牵着鼻子走。” 赵慕萧面露笑容,又拣了一颗蜜饯樱桃吃:“皇爷爷,孙儿放心了。方才皇爷爷说这是其一,其二所为何事,孙儿便想不出了。” “其二嘛,”成元帝扫向跪着的褚松回,“你在灵州时,被人诓骗,多受苦了。朕还听说,某些人在你明确有未婚夫的状况下,近来还频频去招惹你,还扬言要鸠占鹊巢,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可有此事啊?” 褚松回:“……” 赵慕萧慢吞吞地剥着杏仁,乌亮的眼眸转了转,这是要替自己翻旧账?赵慕萧不明所以,慢吞吞地点了头。 成元帝啧声道:“真是不知羞耻,作恶多端,是不是啊,玄衣侯?” 褚松回道:“……是,陛下。” 接下来,成元帝将玄衣侯假冒楚随的事情,大讲特讲,严厉训斥数落,这一训,训到赵慕萧把糕点蜜饯都吃完了,成元帝喝口茶,方才歇了,转头问赵慕萧:“萧萧,可还觉得出气?” 赵慕萧记仇褚松回偷亲他的事,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天真道:“啊,陛下宫中有其他人在吗?我眼疾,看不见的。” 平生第一次被骂得狗血喷头、脸色从未如此难堪过的褚松回:“……” 苦笑。 成元帝却大笑,跟赵慕萧指了方向:“在这呢,跪着的这个就是,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赵慕萧不得不:“哦。” “若还不出气,就让他继续跪,跪在殿外一天一夜,如何?”成元帝问。 “一天一夜一夜?” 秋夜霜凉,白昼烈日,若在长乾宫外的石砖上跪着,再精壮的人都受不了的。 褚松回膝盖已经很疼了,见赵慕萧犹豫,却又觉得没那么疼,不过装道:“没事的萧萧,我就去跪上一天一夜,谁让我犯浑,惹你不高兴了呢?” 成元帝道:“既然这样,那……” “不、不用了。”赵慕萧很轻声,低头看着衣袖,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解释道:“皇爷爷,就算罚他跪三天三夜,跪七天七夜,都不能回溯时间,让灵州的事情不发生。” 褚松回一扫在心上人面前被痛骂的狼狈与窘迫,大喜过望,神采飞扬,跪着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 萧萧在替他求情! 萧萧,是不是心疼他了!萧萧,是不是还喜欢他!
第46章 赵慕萧有些懊悔, 即便他看不清,也能想象出褚松回此时是多么讨厌!他蹙眉绷脸,神情颇为严肃, 却另有几分可爱性情。 成元帝无奈一笑, 道:“玄衣侯,还不感谢皇孙替你求情?” 赵慕萧道:“我不是……” ……才不是求情。 可话未说完, 褚松回已行礼, 恭敬有加道:“皇孙殿下仁德之心, 慈悲宽宏为怀,臣多谢皇孙殿下,不与我一般计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日后皇孙殿下有何吩咐,臣定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赵慕萧被这话堵了回去,生起了闷气,撇过脸去。 成元帝抚须:“看样子,朕的皇孙不想看见你啊, 这样, 还剩一盏茶时间, 你去外面跪吧。我与萧萧再说些话,你就不要听了。” 人被赶出去后, 赵慕萧微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 唇角弯起很小的幅度。 “你可知他每日来做什么?”成元帝见碟子里的糕点蜜饯已空, 又唤春寿再上一盘,递与赵慕萧。 赵慕萧拣了桂花糕吃,摇摇头,又想起父亲的嘱托, 在皇帝面前,不可有欺瞒之语,遂又点点头,“方才在殿外,无意听见了些。”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要取消和楚随的婚约?” 赵慕萧咬着小块精致的糕点,再点了点头,忽而转念一想,略作思索,请求道:“皇爷爷,可以暂时不告诉褚松……玄衣侯吗?” 成元帝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就是,”赵慕萧心里梗着一股气,“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若他知道了,又要……烦我。” 现在已经够烦了! 成元帝忍俊不禁,“行啊,你们这些小孩,爱闹便闹去。皇爷爷呢自然站在你这边,他骗你在先,还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是该好好教训他,晾他一阵子。罢了,不说他了,跟皇爷爷说说,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眼疾如何了。” 赵慕萧如实说来。 他自认自己是幸运之人,七岁之前,虽在市井街头当乞丐,而在曲州遇到师傅后,便有衣穿,有粮吃,还习武,学了很多行走江湖的手艺。除却十五岁那年,因病坏了眼睛,他也算无虞。 至于眼疾,已有好转,模糊渐淡。 成元帝已派人调查了他的身世经历,身为皇室子孙,却流离失所,被辗转买卖,跌宕起伏,他甚是于心不忍。如今听他说,他语气轻悄悄,对于苦难一言蔽之,而多谈及自己的平安幸运。成元帝心下称誉,受难而无怨尤,得势而无骄矜,淡然处之,天下难有此等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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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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