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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敬喝声道:“说!” 不出意料,赵应还是不为所动。 杜敬又气又急,实在也没辙了,“殿下,侯爷,这些天,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要从这家伙嘴里撬出东西来,可难于登天哪!” 赵慕萧呼吸微沉,咬了咬下唇,思绪跳动,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我还因为什么猜到你是简王的血脉吗?” 赵应垂着脑袋,偶尔抬起头来,也是看着赵慕萧。 “堂叔,你最在意的,是什么?”赵慕萧又问。 他语声轻弱,却让赵应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提问,脑中拂过一些画面。 赵慕萧道:“你埋在简州北天山的,简王的尸骨。” 雪势转急,风卷呼号。铁窗外,雪片突然狂飞,些许刮进了监牢里,辗转落在被束缚在刑具上的囚犯肩上,正落伤口处,很快融化开,血迹再次氤氲开。 疼。赵应总算有了些反应。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他的反应极其明显,激烈冲动,双手双脚扯着铁链,目眦欲裂,倾身似要吞噬赵慕萧。 褚松回脸色一沉,握住赵慕萧的手,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你还要守着那秘密多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齐国铁骑所到之处,任你藏到天涯海角又如何,挖出那副尸骨,不过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赵应有些歇斯底里了,“怎么会,怎么会!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为何,他不说话时,赵慕萧惧意深重,见他如此狰狞,反倒没那么害怕了,他道:“是我爹爹发现的。” “景王?!” 硕大的雪片砸下,擦过赵应的脸颊,他挤着嗓音,一发声,便有血溢出来,“父亲生前待景王如同亲生子,死后他竟连安身之所,都不留给父亲吗!” 监牢外,烛火幽暗。监牢挡不住外面的风雪,墙壁上灯影离乱。 着披风大氅的老皇帝,身形佝偻,两鬓稀疏斑白,肌肤松弛,老态毕生,然眉目锐利,气势逼人,叫人不敢直视。在他身后恭敬站立的,却是战战兢兢的景王。自从来了平都后,景王好似一下子变得苍老了。 一只蛾子飞过,撞死在墙角。 景王也很恍惚。 他也不明白,朝廷找了简王尸骨一年了,一无所获,父皇为什么将这个重任交给他?他更恍若在梦中的是,竟也真的让他找到了简王的尸骨。 景王的幼年,与叔叔简王最亲近,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被叔叔养大的。他甚至还跟着叔叔,去封地住过一阵子。 在他的印象中,叔叔仅次于父皇,是天底下最意气风发的人。他曾舞刀弄剑,与家眷笑谈,扬言即便是死,也要死得辉煌。死后该是葬入皇陵中的,可皇陵孤单、无趣,倒远不如葬在简州的北天山,坐拥无边山水,仿佛包揽天地。 景王记得很清楚,叔叔说这话时的语气与风度。 甚至过了很久,在灵州城,他总是能想起,那个既没有葬在皇陵,也没有葬在简州,而是草草落土于曲州的叔叔——坠落一代枭雄的地方,是他素来不喜的旖旎江南地。 景王扼着手腕沉沉叹息。 悚怖的监牢,褚松回的声音回荡着,“现下,要如何处置这副尸骨,就全看你了。” 狱卒按着愤怒的赵应,止不住他一身血。 赵应声嘶力竭:“你们想怎么样!我父亲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他全家都死了,什么都没了,剩下这副尸骨了!” 赵慕萧心中泛起难过与同情。他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安抚这位堂叔,他也心冷。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规则与代价。简王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成功了便也罢了,若失败了,面临的又岂有好事。他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 褚松回并无动容,“那又如何?区区尸骨罢了,你若是肯将事情交代出来,我们自是可以保全尸骨,你若执意只字不言,也行,就将这尸骨丢弃至荒郊野岭吧,可怜简王,死后二十年,终难安生。” “你……” 这话显然戳中了赵应,他急促地挣扎着,“不行,绝对不行!你不敢,你不敢的……” 虽这么说,但赵应还是露了怯。敢不敢,不在于褚松回,而是看成元帝。他知道的,成元帝痛恨简王谋反,所以不许他入皇陵,只葬在曲州之地。如今又出了他这件事,难免新账旧账一块算。他死了没关系,可父亲的尸骨…… “你自己想想吧,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 褚松回挥手。 牢头立马摆起一炷香,灰雾缭绕。 监牢中又阴森,又炙热。 褚松回紧紧握着赵慕萧的手,轻轻揉了揉,以作安抚。赵慕萧怔愣地盯着那一团血淋淋的景象,有些紧张,并无注意褚松回的动作。 一炷香落。 褚松回问:“想清楚了吗?” 赵应脸色惨白,像窗外刮着的雪片,他声音沙哑诡异至极,像喉咙中卡了匕首,甚是难听,他道:“给我纸笔。” “纸笔?” “我写下来。”他语带讽刺,“我这个声音,要怎么讲那么长的前尘往事?” 褚松回侧目,刑部尚书会意,悄悄离开监牢,问监牢外的成元帝。成元帝轻轻颔首,杜敬便立即派人去取纸笔。 纸笔取来后,赵应被放下,狱卒拖着他坐到方桌上。 赵应右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握着笔,忍着疼痛,艰难且缓慢地握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吾名,赵应,简王之子……” 杜敬看着他写,边念出声来。见他另起一列,执笔欲写。 突然间,岂料他举起毛笔,猛然地往自己脖颈处的刀伤上狠狠插去。他本就伤痕累累,这一击用尽全力,破开原本就有的伤口,纤细的狼毫笔竟如同刀剑般锋利,溅出血线! “啊!” 杜敬等人惊叫。 褚松回也吃了一惊,拉着赵慕萧后退。血溅到了赵慕萧的衣角上,只一点点,却让赵慕萧呆住,他似乎嗅到了灼热的腥气。 监牢里顿时大乱,但很快,人人皆静了下来,跪拜老皇帝驾临。 成元帝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滚落地下的赵应,他的脖颈处擦着一支毛笔,扎进骨肉中,血淋淋的。成元帝侧着脸,又走近了几步,打量他,自言自语道:“与简王,长得还真相似啊。可惜了。” 景王跟在后面,眼眶已泛红,强装镇定。 赵应浑身抖得厉害,嘴巴里汩汩冒出血来,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带着强烈的不甘,死死地盯着成元帝与褚松回,终于闭了闭眼。然而那好似粘起来的眼皮又被他强行睁开,光是看着,就疼痛无比。 他最后,直勾勾地盯着赵慕萧。那眼神十分晦暗不明,复杂深刻。 褚松回捂住赵慕萧的双眼。 赵慕萧眼前一暗,他听到赵应用断断续续又如刀割般撕裂的声音,对他说:“你……要……赢……” 随后再无动静,只有血无声地蔓延开来。 监牢里长达许久的死寂。 又过了许久,只听得成元帝很平静地说:“曲州的简王墓已经重建好了,将简王的尸骨与赵应的尸体,一并下葬。景王,这事你去办,现在就去,连夜。” “是,父皇……”景王跪拜。 成元帝拂袖离去。 窗外风雪正浓。 褚松回替赵慕萧撑伞。雪花硕大,吹得又急,冷意直入心扉。 “萧萧,小心点。” 褚松回扶着赵慕萧上了马车,收伞,放好柔软的褥子与坐垫,将事先准备好的手炉递入赵慕萧手中。他的手一片冰凉,沾了些雪花。 褚松回取出新的食盒,喂了他一块杏仁糕。 赵慕萧在走神,呆呆地张唇咬了几口。吃完一块后,他忽然问:“什么叫……我要赢?是我听错了吗?” “我听到的,也是这个。”是什么意思,却百思不得其解。 赵应铁了心是要死的,连简王的尸骨都没能动摇他,死也不肯说出他背后殷重的秘密。 那殷重到底是谁呢? 师傅,又到底是什么人? 赵慕萧要赢,赢什么?怎么样算赢? 赵慕萧没心思吃糕点了,一路上恹恹无言。回了景王府后,就换下沾血的衣服,褚松回宽慰了他几句,却没什么效果,就连偷偷亲他,他也没什么反应。褚松回担心不已,替他敷完草药,又喂他喝了汤药后,与景王、景王妃、赵闲说了会话,直至很晚,才回侯府。 远赴曲州调查慕余的亲随将夜与蕴青回来了。 褚松回脱下狐裘,饭也没顾得吃,问:“查到了什么?” 将夜道:“回侯爷,在曲州街坊,提及慕余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很多,不过关于他的来历,众说纷纭,本就是曲州人、或者外地的,总之在那曲州城附近,什么说法都有。这个人好赌好酒,得罪人多,却很有本事,像个江湖人。” 都是没什么用的信息,此人如此心机,必有身份。褚松回心下烦躁。 蕴青道:“侯爷,还有……照您吩咐,我们去查了慕余的墓,里面确实……是空的,除了些陪葬的衣服、酒具、赌具等。侯爷放心,墓已恢复原状,没有被挖过的痕迹,小王爷也不会知晓此事。” 萧萧的师傅,果然没死! 殷重即便不是萧萧的师傅,也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褚松回听着风雪,一夜未眠。 赵慕萧也是。 次日雪停了,庭院中厚厚一层积雪。赵慕萧踩在上面,那声音让他想起了过去,在灵州时,尚年幼的他,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地留下脚印。 当时快乐,如今满心情绪。 许子梦的到来,打碎了景王府的冷清。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赵闲欢欢喜喜地去门口迎先生,接过包袱,将他夹着拽到屋里。 许子梦舟车劳顿,脸色略显憔悴,不过一下了马车,精神恢复了些,打量着赵闲,神采飞扬:“好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偷懒?籍册还能找到吗? ” 赵闲道:“籍册都好好地在书房中搁着呢,娘亲作证,我可没有偷懒!” 师生的说笑,倒让紧肃多日的王府,松快了一些。 景王妃道:“先生一路辛劳,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阿闲什么性子,您也清楚,您这终于来了,正好治一治他,自来了平都后,别说温书习字了,翻也不曾翻过一页。” 赵闲教叫道:“娘!” “行了行了,你什么德行,当老师的我还能不知道?”许子梦接过热茶,摆了摆手,“我既入京,再重新好生教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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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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