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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没注意到墙上翻过一道人影,花树悄然摇曳,紫薇花纷纷坠落。一转身,才蓦然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 赵慕萧吓了一跳,借着月色,费劲地眯眼去判断,“你是……” “这么快就认不出我了?”清润爽朗的嗓音。 赵慕萧愣了愣,“是楚公子!” 他对声音很是敏感,楚公子的声音尤为动听,他很是喜欢。 褚松回俯身蹲下来,明知故问:“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做什么呢?小兔子草地里打滚?” 被撞见的赵慕萧难为情,声音颤颤巍巍,疼得细若游丝:“不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中毒了一样……” 褚松回看他这脸色惨白的样子,真是有些可怜。而一想到始作俑者是自己,他这辈子破天荒地感到几分愧疚,咳道:“我去给你倒点水缓缓?” “……嗯。” 赵慕萧腹内绞痛,说不出话来。 院中刚好有井,褚松回迅速地打了半桶井水,背过身去,取了一碗,用宽大的袖子作为遮蔽,将解药撒在水中。他晃了晃,让解药溶解得更快。然后便扶起赵慕萧,喂他喝下。 灵州盛夏的夜晚尤为闷热,一碗清甜的泉水适时地抚平了赵慕萧的些许焦躁。 “谢谢楚公子。” 褚松回四周看了看,问:“你不舒服,怎么没人照看你?” 院子里空无一人,他本以为要费点劲才能送解药的,没想到极其顺利。 赵慕萧还是腹痛,语声虚弱:“现在太晚了,大家都睡着了,我就没惊动旁人。对了,楚公子,你怎么来啦?” 褚松回从腰带上取下一个香囊,自然道:“我在船上捡到了这个东西,应该是你丢下的吧?给你送回来。” 赵慕萧打量着香囊,嘴唇苍白,摇摇头慢声道:“这不是我的,我就放回了船内。” “哦,不是吗?那也不是我的。”褚松回见他脖子上有被蚊虫咬到的红痕,将香囊丢他怀里,“罢了,既然我都跑了这么一趟,就给你吧。” 赵慕萧握着怀中草药清新的香囊,懵懵的,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却心生欢喜,“楚公子,你人可真好。” 褚松回坐在石桌上,单腿屈膝,随手抓过桌旁放着的一盘绿豆糕,心想着,可真好骗,若这小兔子知道害他中毒的人就是自己,不知该如何反应。 “咦……” 赵慕萧从草地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脑袋,露出惊喜的表情,下意识地蹦了蹦,“我不疼了!好神奇,楚公子,你来了之后我就不疼了!” 衣衫处的紫薇花与树叶随着他的动作,悄悄飘落。 褚松回看了看,顿了会才发觉赵慕萧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由道这小瞎子看着呆,倒也不好糊弄。褚松回勾唇一笑,“你在怀疑我?” “没有!”赵慕萧赶忙摆摆手,但转念一想,捏着手指比了比,又犹豫道:“好吧,只有一点点……” 毕竟真的很奇怪,楚公子明明可以白天来送香囊呀,而且为何喝了楚公子打的井水,他身体就不疼了? 赵慕萧想不通。 “今天的荷叶鲈鱼好吃吗?” 褚松回突然跳出来的问题,让赵慕萧更摸不着头脑。他不明所以,顺着楚公子的话回答:“好吃。” “之所以好吃,原因之一便是淋的料汁,料汁中有一味成分,是我特制的。”褚松回胡诌个名字,“你今晚吃绿豆糕了吧?” 赵慕萧讶异,“楚公子怎么知道?” “我下午急着回去教训那些山匪,忘了告诉你,吃了荷叶鲈鱼,就不能吃绿豆糕了,我那特制成分与绿豆食性相冲,会腹痛难受,身体不适,类似于中毒。” 褚松回端起石桌上的玉盘,里面有半块明显被刀切过的,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来才想起来,就过来看一下你,毕竟这个季节,绿豆糕很常见。刚才的井水中有解药,放心吧,你已经没事了,绿豆糕也能吃的。” “原来是这样!”赵慕萧张了张嘴巴,这下明白了,“怪不得!” 都已经深更半夜,楚公子怕他吃绿豆糕引发中毒,竟还亲自跑一趟!怕他多想,还体贴地没有告诉他,假借香囊的名义! 楚公子人可真好。 就在此刻,赵慕萧觉得这则婚约不取消也很好。 “楚公子,你信物既未交还,那我们便还认这桩婚约罢?”赵慕萧说话偏慢,字句清晰,很是认真,又有些羞怯,“虽然看不清楚公子的相貌,也才认识一日,但楚公子,我很喜欢你的。” 他紧张地双手握拳,鼓足勇气:“楚公子,你觉得呢?若你不愿,还了信物,我们就做好友。” “我觉得……”褚松回还坐在石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绿豆糕,吃完后摩挲指间碎屑,笑意渐深,“选哪个,你会开心?” 赵慕萧道:“当然是未婚夫啦。” 褚松回爽快道:“好啊,那我就是你未婚夫。” 赵慕萧面颊微红,忍不住又想楚公子真的好好哦。 果然他这一生都很幸运。 夜很深了,该睡觉的。赵慕萧问了未婚夫如今的住处,二人便告了别。他睁着眼睛看一团黑乎乎里白衣明亮的未婚夫翻墙踏屋离去,赵慕萧傻乎乎地笑了笑,回屋睡觉。 为免爹娘担心,赵慕萧没说昨晚的中毒一事。爹娘问起楚随,他只说对方很好很好。 赵闲听着牙酸,看赵慕萧这乐呵呵的傻样,嗤道:“不是吧?你竟真的喜欢他?而且还是那么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讨厌的男人!见鬼了,该不会你眼睛有问题,看不出他是男的吧?” 赵慕萧立马摇头,“没有,我见到的楚郎很好啊。阿闲,爹娘,之前兴许是误会。” 赵闲冲着赵慕萧肆无忌惮地做鬼脸,怪里怪气道:“才来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还兴许是误会……啊!疼!” 景王妃揉了揉手掌,语声温柔:“知道疼就好,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萧萧喜欢楚公子便喜欢了,你在这对哥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闲怦咚怦咚地发出各种声音,表达不满。 景王放下筷子。 赵闲顿时安静了下来。 人群坐在一起,从赵慕萧的眼睛里,这些影像好似像山峰相连,他看不出他们具体的动作和表情,但可以通过声音去想象。 在盛夏的午后,赵慕萧捧着一份碧玉酥山,舀了一小口,清甜入喉,一缕沁凉令心神也豁然。恰好屋外有阳光照进来,他不由得弯起眉眼。 “你笑什么!” 赵闲闷头刨饭,抬头就见赵慕萧在笑,定是看爹娘偏心他把自己训了一顿,幸灾乐祸! 这么凶巴巴,一定是跟自己说的。赵慕萧忙道:“没有呀,我在吃酥山,好吃。” 景王妃道:“待会娘再让后厨做一份。不过酥山虽好,毕竟是寒凉之物,不能贪食。” “嗯,谢谢娘亲!” 赵闲咬牙切齿,五官扭曲。 可恶可恶,云瑞兄说的不错,赵慕萧果然心机深沉!这才短短几天,爹娘心里眼里已经全是他了! 景王妃见他气吼吼地往嘴里塞菜,无奈摇了摇头,给他舀了一碗豆腐鱼汤,“慢点吃,别呛着。” 赵闲生闷气,不理会娘亲,一碗汤喝了大半,还剩一点点汤和不吃了的豆腐,是他无声胜有声的反抗。 但令他伤心的是,景王妃并没发觉,还说了句:“这孩子,胃口还是这么好。” 赵闲怒而回屋,大睡了一个时辰,差点错过了与冯云瑞约好的时辰。赵闲在院子里着急忙慌地洗漱,他收拾好,冯云瑞也从隔壁院墙边回来了,道:“把他也带上吧。” “谁?”赵闲顺着冯云瑞手指的方向,“赵慕萧啊?带他干嘛?” 冯云瑞道:“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明白,他一个残缺的瞎子,没资格与你争,最好能知难而退。” “怎么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闲虽不解其意,但冯云瑞是他相交五年的伴读兼好友,一向言听计从。 在院子里安安静静挖洞箫孔的赵慕萧,见阿闲主动邀请自己一起出去玩,抬眸瞬间眼神透亮:“好呀!”
第7章 灵州多山多水多林野,最适宜消夏。 去处有二,一是竹枝山道,过晴岚亭上山,不过此路偏远,迂回曲折,常有野兽盗贼出没,少有人去;二便是赵慕萧今日来的这翠溪。 高耸山壁垂挂瀑布,潺潺水流涌入溪水。溪水清澈如空,落叶漂浮其上,鱼跃荷花间。 赵慕萧不知翠潭真面目,只觉扑面清润凉气,正解炎夏燥热。 赵闲与冯云瑞似乎碰到了熟人,在一旁交谈。 赵慕萧脚步慢慢,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细听声音。近处喧闹,远处似有缥缈箫音,远近相依,重重乐声似天籁。 他心道,这是个好地方,不知道楚公子知不知晓?若有机会,便邀楚公子同来吧。 他这么想着,忽然听到说笑声。 “小王爷,你这在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赵慕萧方才发了呆,想到了楚公子,注意力离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眼前何人跟他说话。况且除了阿闲,其余三人的身影都模糊得类似。 可不说话,又不礼貌。他只好含糊道:“看这儿风景,很好。” 回应他的是模糊影团的大笑。 其中一人上前几步,“是本公子在与你讲话,你看邓衡做什么?” 他越凑越近,赵慕萧眼前这团人脸被放大,依旧看不清模样。 邓衡叫了一声,道:“小王爷,这是我们灵州刺史贾大人的公子,贾公子英俊不凡,在下哪比得上?你可千万别再认错,折煞我了。” “行了啊表兄,人家小王爷又不是故意的。”贾文羽抬起手指逼近赵慕萧的眼睛,“这不是眼睛不好吗?” 赵慕萧不由地往后退,“多谢指教,我知道了。” 恶意这个东西,像声音藏不住。即便捏着嗓子,也听得出刻意。 赵慕萧这才意识到,来者不善,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消夏野餐。他看向赵闲,一样看不见赵闲的脸色。 赵闲愣住了。 他本是与冯云瑞约好出来游玩的,没想到碰到了贾文羽和邓衡这对表兄弟,一时有些扫兴。又听他们说那样的话,没由来地心里不舒服。 贾文羽打量赵慕萧,又看向赵闲,轻浮笑道:“今日有缘相遇,不妨就一起野餐吧?小王爷……哦不对,闲兄已经不是小王爷了,长幼有序,这景王将来的爵位是要给哥哥的。” “谁稀罕。”赵闲冷冷道,“二位慢用,我们不打扰……” 赵慕萧绷着的表情一松,原来阿闲和这些坏人并不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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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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