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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衡道:“哎!闲兄,既然都遇见了,为何还分作两拨,岂不生分?冯兄,你说是不是?” 冯云瑞犹豫一番,无奈地拉过赵闲,极小声劝道:“谁让偏偏遇上了。这二人都是自负强势之人,再推辞只怕得罪灵州刺史,又要结下梁子。倒不是真怕了对方,只是景王如今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赵闲臭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好同意。 “多谢闲兄赏脸!” 贾文羽笑眯眯地拍手,奴仆便忙开了,将一块巨大的毡毯铺于草地上,依次搬来圆形低案、胡床、铜烤炉、餐具、各类食盒等。奴仆将食盒里的各种瓜果点心和热菜热汤取出,摆在低案上,又点上铜烤炉,烤炉“滋滋”作响,很快散出诱人的肉香。 五人坐在参天大树下,遮阴纳凉。 赵慕萧只瞧见一桌子的东西,留了个心眼。 “小王爷怎么不吃啊?”邓衡问。 “我……”赵慕萧刚要说话,贾文羽故作担忧道:“这些饭菜点心不合小王爷的口味?” 赵慕萧又正要说话,“不……” 邓衡便笑道:“真是忘了,小王爷怕是看不清这些菜。这样吧,小王爷想吃哪些?在下为你布菜。” 说着,他报了案上菜名,听起来十分热情。 “可有哪个想吃的?” 赵慕萧不答。 邓衡还在追问,一时说这蒸鸭如何鲜美,一时说那鱼脍如何滑嫩,绿豆糕如何绵密,荔枝膏如何香甜。 总之,就非要赵慕萧说出一道想吃的。 赵闲倒是看不过去了,凉凉道:“他若想吃,自己就会吃了,不劳二位。他是瞎,但没全瞎,看得见东西。” 赵慕萧连忙点头,朝赵闲笑了笑。 赵闲哼了一声,只当没看见,臭着脸,狠狠撕咬竹签上串的肉。冯云瑞悄悄抵了抵他的肩肘,示意他收着点脸色。 “原来如此。”贾文羽端起一个碟子,问:“小王爷,你看,这是什么菜?” 赵慕萧颇为无奈,不想回答。可贾文羽不依不饶的,将碟子递到他眼前。赵慕萧只好道:“我看不清,不过是葱醋鸡吗,味道像。” 邓衡高声道:“正是葱醋鸡!” 贾文羽将葱醋鸡放到赵慕萧的面前,又端来另几个碟子,要赵慕萧判断是什么。 赵闲脸黑如炭,“你们……” 把人当狗吗? 冯云瑞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赵慕萧说出几个名称后,便不再回应,只道:“我不知道了。” 邓衡与贾文羽对视一眼。 “也是,毕竟猜来猜去的也没意思,关键在菜,再不吃就凉了。”贾文羽调整案上摆盘,“小王爷,请吧,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赵慕萧的鼻腔里钻入一股辣味。 他眉心一蹙,在他面前摆着的,都是红艳艳的菜色。 “小王爷怎么不吃啊?”贾文羽声音含着不悦,“一而再再而三的,未免也不给面子了。” 赵慕萧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且缓慢道:“多谢贾公子,我吃不了辣。” 邓衡笑道:“这些可都是灵州名菜,错过岂不白白辜负?就尝一点如何?” 赵慕萧道:“并非我故意,只是怕眼睛疼痛。” 贾文羽冷笑一声。 “表弟莫恼。”邓衡打圆场,“这样吧,那小王爷陪我们喝点酒如何?” 赵慕萧嗅闻酒味,摇摇头。 贾文羽忍无可忍,拍案扬声道:“这不行那不行的,当真是皇室血脉,好生骄矜尊贵啊!我们这出身穷酸之州的平头小民,自是不配皇孙动筷抬杯了。” 原本微妙的气氛,变得僵硬。 安静里,赵慕萧听见附近百姓的喧哗与近了些的洞箫声。 箫音戛然而止。 溪流竹筏上,褚松回放下洞箫。 “曲子吹完了?侯爷,你若是偷懒,糊弄我,我可不给墨宝的。” 竹筏上的老头很是不满。他胡子花白,衣衫破烂地打着补丁,一手抓油乎乎的鸡腿,一手抓竹签穿成的烤肉。 与他形成对比的,则是白衣纤尘不染的褚松回。 褚松回没理会,兴味正浓地看着不远处。老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茂树下有五人野餐,观衣着装束,可知是灵州富贵人士。又瞧见其中一人,顿时道晦气。 “现在说话的那个,就是冯季的孙子。听说灵州夏日风光独步天下,老头我屁颠屁颠就来了,结果一到灵州就被土匪打劫,好不容易进了城,扭头就看见冯季带着他孙子,在盘青寺讲学,倒是会装,给我膈应得一天都没吃下饭……” 老头抱怨了一通,却没听到宽慰,只见褚松回嘴角噙笑,心情不错的样子,他更加不满,敲敲银杯,问:“你看什么呢?” 褚松回朗声一笑,轻取光下绚烂的琉璃壶,给他斟满酒,“先生见谅,在看未婚夫。” 老头:“……你终于疯了?” 竹筏悠悠停在岸边石头旁,树下声音清晰可闻。 赵闲沉不住气,最先打破宁静,吵道:“你们阴阳怪气什么!别扯什么皇孙不皇孙的。当我傻啊,看不出你们在欺负他是个瞎子?” “贾公子邓公子息怒,闲兄便是这个性子。”趁争吵变得更激烈前,冯云瑞忙端起酒盏陪一杯,温和道:“小王爷也绝非此意,只不过患有眼疾,确实不能吃辣饮酒,对吧,小王爷?” 赵慕萧点了点头,“多有得罪。” 赵闲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好得罪的!怂什么怂! 贾文羽不语。邓衡见状,同冯云瑞喝了一杯,道:“我们本也是好意,看小王爷行动不便,有意帮他,谁知总被拒绝,心里自然恼,原本好好的兴致也被毁了。” 冯云瑞会意,“这简单,去找些歌姬舞女,帮贾公子助助兴……” “烟水楼的歌舞千篇一律,都腻了。”贾文羽眼珠一转,“听说小王爷会些杂耍功夫,这儿正好风景开阔,我又多带了空碗,不知可有幸一见?” 冯云瑞道:“这……” 邓衡故意道:“小王爷总不能再拒绝了吧?那样的话,就真说不过去了。” 赵闲摔了筷子,准备拉着赵慕萧走人,免得在这饱受讽刺,却正听赵慕萧脆生生地应了,“好。” 赵闲破口怒骂:“你没脑子啊!” 冯云瑞小声附耳劝慰道:“阿闲,只是杂耍,也没什么的,就当是平息他们的怒火了。等结束后,我们就找个借口离开。” 但赵闲还是很生气,难得没听冯云瑞的话,毫不犹豫地起身要拽赵慕萧。 赵慕萧此时已经接过了邓衡递来的其中一只碗,双手细细摩挲着,忽而只留一个右手食指,顶住瓷碗底部正中心,另一只手轻抚碗身一周,随后瞬间白碗在指上旋转。 众人惊呼。 赵闲呆愣,准备拉赵慕萧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白碗旋转了片刻,赵慕萧手腕低向桌面,指尖一动一挥,只见白碗侧翻,竟沿着桌案边缘滚动了起来,冲破案边上的杯筷碗碟之类的障碍,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连转三圈,竟有些势不可挡。 碗撞翻了贾文羽面前的酒杯和料汁,溅到他衣服上,顿时恼火,想抓住这碗摔烂。谁知手刚凑过去,便感觉一道凌厉之气。白碗急速转过,竟刀剑锋利,若他再快些,只怕必划伤手心。 众人这下都不敢再碰。 转到第五圈,白碗势头依旧猛烈。 赵慕萧的眼珠一直随转动的碗而动,慢吞吞地抬手侧立桌案上。待白碗转来之时,覆手而扣。碗正立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渐渐失力,直至消停,一动不动。 赵慕萧慢慢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眸,问:“如此,可算助兴?”
第8章 “你是助兴还是砸场子?!” 贾文羽指着毡上被白碗撞下去或裂或碎的东西,气冲冲道。 赵慕萧费力地看着,看不清,但还是略带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原先训练时,桌上都没有其他东西的,我给各位道歉。” 这一番话,又激起贾文羽和邓衡的无名火。 “哎呀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些许碗筷而已,菜不都还在桌上吗?”赵闲见他们吃瘪,一时抛下对赵慕萧的讨厌,得意洋洋地摆摆手,“况且是贾公子要助兴的嘛,这出杂耍,可还满意?” 贾文羽脸黑气狠。 邓衡暗讽道:“小王爷确实好本事,否则凭一双瞎眼,也难在江湖上混。只不过今日大家都是来玩的,小王爷弄得桌上摔碗砸筷、噼里啪啦的,又是什么意思?摆皇孙的架子,耍威风?” 贾文羽冷道:“赵慕萧,你若不下跪道歉,此事没完。” 赵闲脱口而出:“你做梦呢!凭什么给你们……” 赵慕萧拽着赵闲坐下,看向贾文羽和邓衡二人,道:“我已经道过歉了,现在该你们道歉。” 他自从归府后,整日被爹娘还有孙伯投喂,处处周全照顾,被养得白里透红,气色明亮。此时面无表情地说话,语速缓慢,仍是一副乖巧姿态,毫无戾气。 “给你道歉?” 贾文羽和邓衡嗤笑不已。 赵慕萧道:“我和阿闲是来游玩翠溪的,可你们是来玩我和阿闲的。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笑话我是个瞎子,若不称你们意,便把皇孙的名号压下来,再嘲讽景王府的处境。王爷又如何,照样低灵州刺史一头,于是二位公子又得乐趣。” 几人没想到他竟然能说这么多话。 贾文羽不屑一顾:“小王爷,原来你不是个蠢人。不过便是欺辱你,找乐子,又当如何?” 赵慕萧平静道:“你们这般肆无忌惮,无非是因我父亲失势。景王虽落魄,可父亲身上流的依旧是齐国皇室的血,到底与京城平都的皇上血脉相连,斩断筋骨,依然是亲生父子。你们这样目光短浅,却有没有想过,指不定哪天,皇上突然想起了灵州的景王呢?十七年过去了,简王已死,因他而起的纷争早已消失,焉知景王不会峰回路转?” 贾文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你少唬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皇上让景王回京,必然是早已忘记这个儿子了!” 赵慕萧不紧不慢地回答:“或许有这种可能。可别忘了,皇上的惩罚是将景王放逐灵州,而非褫夺王爵,废为庶人。贾公子,你可知,这是何意?” 贾文羽色厉内茬,“你想说什么?” “意思是皇上还认这个儿子。”赵慕萧细声慢语,无端让人信服,“事无绝对,一切皆有可能,若有朝一日,皇上想起了灵州景王,天家薄情,可即便再无感情,你觉得一国皇帝会容忍他的血脉受辱吗?岂不有损体面。纵然我父亲宽宏大量,我也是要去皇上面前哭诉告状的。” 贾文羽和邓衡毫无疑问是仗势欺人的,赵慕萧知道如何让他们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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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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