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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珍骑在一匹同样披着白色厚毡、神骏异常的小马珍珠上,玄色的大氅在微风中更显得霸气十足。 融珍目光如炬,穿透茫茫风雪,紧锁着前方斥候留下的微弱标记。 章西远远的看着这名不到20岁的少年,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 章西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被她勒得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踏碎了地上坚硬的碎石。 微风卷着她牦牛皮的斗篷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战旗在绝望地挣扎。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一直想问但一直又没问的问题。 “兵在哪里?” 章西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边那个依旧从容端坐马背上的男人——天阙帝国的摄政王融珍。 融珍玄色的舒适皮甲几乎与身后墨色的雪松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过分俊美又过分冷静的脸在风雪中清晰得刺眼。 章西开头说道:“回答我!我的‘兵’呢?,能助我夺回婆罗国都的‘兵’呢?还有……”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他继续说道: “你到底能给我多少人马?几万?几千?几百?说话啊!” 融珍没有看她。他微微抬着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翻卷的雪幕,落在那座越来越近的、盘踞在巨大山坳里的灰黑色城池轮廓上。 那就是工赤要塞,附国气候最好,土壤最肥沃的土地也是屯兵的要塞,更是未来大土司多吉的巢穴。 融珍望着他们此行的终点,也是她复国渺茫希望唯一的赌注所在。 就在章西以为他根本不屑回答,胸中那股被欺骗和绝望点燃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焚毁时,融珍终于动了。 他缓缓侧过头,薄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冰层开时透出的、来自深渊的幽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了然。 融珍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敲打在章西的耳膜上。 “两人。” 融珍从容的看着章西说道。 “什么?!”章西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俩人?说好的1万精锐骑兵呢?怎么现在就变成俩人了?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冻结了她脸上所有激愤的表情。 章西僵在马背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人”两个字在疯狂地回荡、撞击,震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 两人?她这个在逃公主,踏过千山万水,历经九死一生,从婆罗国的血海尸山里逃出来,横穿大半个天阙帝国,又深入这风雪酷寒的附国腹地……就为了借“两人”?! 荒谬!无耻!彻头彻尾的欺骗!极度的愤怒之后是更深的冰冷,一种比工赤万年冻土更刺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那两个字碾成齑粉。 章西快速的将自己从回忆中抽了出来然后她定了定神。扭头又看向附国未来的大土司多吉… 工赤黑色要塞的深处,多吉的福地。 这里的“暖”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巨大的青铜兽首火盆吞吐着炽热的火焰,昂贵的银丝炭无声燃烧,将空气炙烤得干燥滚烫。 浓烈的藏香混合着某种动物油脂燃烧后的膻味,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几乎令人作呕。 墙壁上描绘着狰狞护法神祇的壁画,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那些神魔的眼睛仿佛都在幽幽转动。 她和融珍在这个皇宫里等了很久很久。多吉就是不来见他们。 就在章西万念俱灰,连质问的力气都彻底消散,只余下空洞的眼神时…… 融珍那双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却在她面前随意地、轻轻地拍了一下。 清脆的击掌声,在风雪呼啸的旷野里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是这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尘封千年的机括。 章西身后,那个一路沉默如同影子、连呼吸都轻不可闻的侍女,动了。 一直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宽大破旧的灰色斗篷兜帽下沿,一截线条异常优美、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下颌显露出来。 然后,一只同样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伸出,抓住了兜帽的边缘。 章西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茫然地落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扯! 灰色的、沾满旅途风尘的斗篷被整个掀开,抛向过啦的太阳深处。 圆帽下一直被深深隐藏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与纷扬的雪花之下。 章西的瞳孔骤然缩紧,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穿! 那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同刀削。 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其罕见的、接近透明的兵灰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那双眸子里,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死寂,如同万载玄兵的深渊。风雪在他面前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这张脸……这张脸! 章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兵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见过这张脸!就在婆罗国宫廷珍藏的、那些关于附国皇室的密卷画像里! 那张画像上的人,穿着附国太子的华服,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如鹰…… 除了那双眼睛。画像里的眼睛是野心勃勃、锋芒毕露的琥珀色,而眼前这双,是冻结一切的冰灰。 “多…多吉…太子?!”章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地挤出这个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融珍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如同兵冷的魔咒,在她耳边响起,一字一句,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认知: “咱们真正的‘兵’来了。附国太子多吉他,这才是我借兵的‘筹码’。而你要的‘人马’。” 融珍的目光扫过那张兵雕玉琢、毫无生气的脸,又落回章西惨白如纸的面庞上,唇角那抹神秘的弧度加深了,“加上他,不多不少,正好两人。” 附国太子多吉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雪豹皮的宽大王座上。他身形魁梧,穿着一身玄底金纹的锦袍, 他粗犷的五官与章西在寒玉脸上看到的轮廓有七八分相似,却截然不同。琥珀色的眼珠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戾气,像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黄金匕首,锋利的刃口在火光下流淌着嗜血的光泽。 章西再次从记忆里抽身出来回到了行军路上。 就在他身侧不远,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附国样式的厚皮袄,脸上蒙着厚厚的防风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了囚徒的桀骜,也没有了谈判时的疯狂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一种回归故土的复杂情绪。 她死死盯着前方太阳下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不时急促地向身旁的向导(一位投奔她的老婆罗猎人)询问几句,手指在冻得僵硬的地图上快速移动、比划。 章西猛地抬手,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 整个庞大的队伍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停滞下来,只有风声依旧在嘶吼。 “前面是‘界河’,” 她指着前方一道被风雪笼罩、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绕路要多走七天,而且会暴露在努丁的前哨‘地堡’视野下!只有一条路!” 她的目光投向裂缝对面,那里隐约可见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天然石梁,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在狂风中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入深渊。 “索桥早被毁了!只能走‘鬼泣梁’!” 老向导的声音带着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通往地狱的脆弱石梁上。 融珍的目光扫过深不见底的鹰愁涧,又看向章西紧绷的侧脸和向导眼中的恐惧,没有任何犹豫。 他翻身下马,玄色外套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扇形。 “下马!卸甲!” 他的命令简短有力,“斥候先行探路,加固冰面!工兵队,准备绳索和安全钉!藤甲铁骑,分批次,间隔十步,侧身缓行!违令者,斩!” 冰冷的字眼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命令迅速传达。沉重的甲胄被卸下,用油布包裹好由驮马背负。 精锐的斥候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的岩壁,用特制的兵镐和钢钎,小心翼翼地清理石梁上松动的积雪和兵层,打下坚固的岩钉,拉起一道道作为扶手的粗大绳索。 绳索在狂风中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融珍第一个踏上了“界河桥”。脚下是万丈深渊,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兵刀切割着他的脸颊和身体,试图将他推入地狱。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侧着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手指死死抓住粗糙的岩石和绳索。 墨色的身影在狂风暴雪中,在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石梁上,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如同悬崖边行走的黑色磐石。 章西紧随其后。她看着前方那个在死亡边缘沉稳前行的背影……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同样踏上了这生死之桥。 一万大军,连同沉重的驮马和器械,就在这天地之威的咆哮中,在这条连接着生与死的脆弱悬丝上,沉默而有序地移动着。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每一次狂风的冲击都让人心脏骤停。不断有驮马因受惊或失足发出凄厉的嘶鸣坠入深渊,也有士兵脚下打滑,靠着同伴死死拉住系在腰间的安全索才捡回一命。 惨叫声很快被烈日吞没,只剩下无情的呼啸。 当融珍的双脚终于踏上对面坚实的冻土,当最后一名士兵和驮马挣扎着爬过鬼泣梁,时间仿佛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队伍在避风处短暂休整,清点人数,损失了近百名士兵和数十匹驮马。 没有人说话,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和看向前方统帅背影时,那混杂着恐惧与狂热崇拜的目光。 章西走到融珍身边,递过一个兵冷的皮水囊。 融珍接过来,灌了一口兵冷的烈酒,辛辣的感觉直冲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着章西,她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比这冰雪更亮,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过了霜脊山,就是‘赤火戈壁’,” 章西的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指着地图上一片被标注为暗红色的广袤区域,“我的旧部,‘赤蝎’阿古达,会在‘美丽山谷’接应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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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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