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宫之内,时间的流逝并未冲淡权力的腥风血雨,反而因皇帝病榻缠绵、龙椅空悬而愈发酷烈。 假扮的五皇子“晟璘”在婉嫔的精心教导与太后刻意的扶持下,虽无惊艳才绝,却也展现出几分不同于太子晟玚的沉静与偶尔在太后引导下、合乎礼法的仁厚言论。 他待人温和,对太后恭敬,甚至在太后问及一些简单的民生问题时,能说出“当以休养生息为先”这般符合圣贤之道的话语。 这一切,看在忧心国事、对太子早已失望透顶的太后眼中,已是难得的品质。 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个孩子或许天赋不算顶尖,但至少心地不坏,懂得敬畏,若能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守成之君。 她开始更频繁地召见“晟璘”,甚至在公开场合流露出明显的维护与期许。 太后的态度,如同一根根毒刺,狠狠扎进玉妃和太子晟玚的心中。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毫不起眼、理应成为傀儡的小皇子,竟真的在太后支持下,一点点积累着声望,威胁着他们觊觎已久的宝座! 玉妃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不能再等,也不敢再等!太后年事已高,若能趁其不备,迅速铲除障碍,造成既定事实,即便是太后,到时也无力回天! 一场精心策划的毒计,在暗夜中悄然展开。 这一夜,月黑风高。 玉妃买通了婉嫔宫中一个负责膳食的宫女,将一种无色无味、能引发心痹之症的剧毒,掺入了婉嫔和“五皇子”的宵夜羹汤之中。 变故发生得极快。 婉嫔刚用完宵夜不久,正欲检查“晟璘”今日的功课,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呼吸困难,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她猛地抓住胸口,难以置信地看向桌上那碗还剩少许的羹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尽的悲凉。 她张了张嘴,想最后呼唤一声她真正的璘儿,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香消玉殒。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房间内扮演皇子的少年小禄子,也遭受了同样的痛苦,他甚至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蜷缩着死去,至死,都顶替着别人的身份。 玉妃的人早已守在宫外,听到里面异常的动静,立刻以“五皇子突发急病”为由闯入,实则迅速清理现场,制造出婉嫔因过度担忧儿子病情,悲痛诱发旧疾,与五皇子一同“病故”的假象。 消息传出,举宫“震惊”。 太后闻讯,踉跄数步,老泪纵横,她虽心有疑虑,但在玉妃一手遮天的后宫,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突发恶疾”,她亦无力深究,只能将这巨大的悲痛与疑团压在心底。 玉妃假意垂泪,心中却充满了铲除障碍的快意。 障碍已除,下一步,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与此同时,远离京城的荒郊野道上,严锋护卫着真正的五皇子晟璘,正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地赶往朔州。 为了躲避可能的追兵,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崎岖难行的小路,晟璘自幼养在深宫,何曾受过这般苦楚,但他惦记着母亲的安危,始终咬牙坚持着。 这一日,他们在一处偏僻的村落歇脚,严锋外出打探消息,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紧紧攥着一份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传递消息用的简陋绢布。 晟璘见他神色不对,心中莫名一紧,强笑着问:“严侍卫,可是京城有什么消息?” 严锋看着小主子那尚存稚气却已饱经风霜的脸,喉头哽咽,几乎不忍开口。但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份绢布双手呈上,声音嘶哑沉重,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殿下……京城传来噩耗……婉嫔娘娘……和、和‘五皇子’……于三日前……突发恶疾……薨了!” “薨了”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晟璘头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缩,一把抢过那绢布,上面潦草的字迹如同恶鬼的符咒,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母妃……死了?那个在宫中代替他的人……也死了? 是玉妃!一定是玉妃干的! 巨大的悲痛、愤怒、以及失去唯一至亲的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母妃——!!!” 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哭嚎从晟璘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向前冲去,想要奔向京城的方向,却被严锋死死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给母妃收尸!我要杀了那个毒妇!!” 晟璘如同疯魔了一般,拼命挣扎,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拳头胡乱地捶打着严锋坚实的胸膛。 严锋任由他捶打,双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他看着怀中崩溃的小主子,心如刀绞,却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他猛地低下头,对着晟璘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字字泣血: “殿下!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是去送死吗?!婉嫔娘娘是为了谁才死的?!是为了你!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他用力摇晃着晟璘单薄的身体,试图将他从绝望中摇醒:“娘娘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生路!她让你来朔州,是让你来求一条活路,是让你将来有机会为她报仇雪恨!不是让你现在回去自投罗网,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回去能做什么?你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乱刀砍死!到时候,娘娘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她不会原谅你的!不会的!!” 严锋的怒吼如同冰水,混合着极致的悲痛,狠狠浇在晟璘头上。 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严锋,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严锋看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沉重如铁:“殿下,娘娘不在了。从今往后,您只能靠自己了。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变得强大,才能对得起娘娘的牺牲,才能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血债……必须血偿!” 最后四个字,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晟璘的心上。 他不再哭喊,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味。 那巨大的悲痛仿佛在瞬间冻结,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恨意。 他推开严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那双原本清澈怯懦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如同鬼火般幽冷、坚定的光芒。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走……去朔州。” 母妃,璘儿记住了。 活着,报仇。
第99章 新皇御极 五皇子与婉嫔的“暴毙”,如同最后一块被抽掉的基石,彻底扫清了太子晟玚登顶之路的所有障碍。 宫中虽偶有窃窃私语,怀疑那对母子死得蹊跷,但在玉妃一手编织的“突发恶疾”的定论和铁腕掌控下,任何异样的声音都迅速消弭于无形。 反对者噤若寒蝉,依附者弹冠相庆。 也就在这权力真空、人心惶惶之际,缠绵病榻多日的皇帝晟帝,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多事之冬。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于养心殿龙榻之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带着他未尽的江山社稷与满腹的昏聩糊涂,龙驭上宾。 国丧的钟声,沉重而缓慢地敲响,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白色的缟素瞬间取代了所有鲜艳的颜色,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哀戚与肃杀之中。 太子晟玚,此刻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嗣皇帝。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孝道”与“勤勉”。 皇帝的丧仪,他亲自操持,务求极尽哀荣,规制远超历代先皇。 灵堂之上,他身披重孝,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悲痛”到需要内侍搀扶才能站稳,其情其状,令人动容。 他严格按照古礼,守灵、哭临、祭奠,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引得不少不明真相的老臣暗暗颔首,觉得太子虽曾有失德,但至孝之心天地可鉴,或可期待。 唯有端坐于慈宁宫内的太后,听着前朝传来的种种消息,脸上无悲无喜。 她那双看尽宫廷风云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彻底的失望。 她知道,那灵前涕泪交加的“孝子”,那看似井然有序的盛大丧仪,不过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五皇子与婉嫔的死,如同两根冰冷的刺,永远扎在了她的心上,她对这肮脏污浊的朝堂,对这骨肉相残的皇家,已再无半点留恋。 在先帝灵柩前,太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以“年老体衰,哀思过度,无力再问世事”为由,将象征后宫权力的凤印交出,宣布彻底归政,退回深宫颐养,不再过问任何朝政。 她的声音平静而苍凉,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决绝。 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国丧期满,在庄严肃穆的钟鼓礼乐声中,盛大的登基大典于皇宫正殿举行。 晟玚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最终转身,稳坐在了那金灿灿、冷冰冰的龙椅之上。 “朕,承皇天之眷命,赖祖宗之丕基,缵膺大统……”他朗声宣读着即位诏书,声音透过冕旒传遍大殿,带着刻意营造的威严与沉稳。 目光扫过脚下匍匐的臣子,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狂喜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登基之后,便是尊封。 尊先帝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移居慈宁宫。 而最重要的,便是尊封自己的生母。 “咨尔玉妃,朕之生母,温恭懋著,淑德含章,育朕躬于幼冲,赞治道于宫闱。宜登极位,用光孝思。谨奉册宝,恭上徽号,曰:圣母皇太后!” 诏书宣毕,玉妃——如今已是玉太后,身着繁复华丽的太后朝服,在宫人的簇拥下,接受百官命妇的朝拜。 她端坐于凤座之上,唇角含着雍容华贵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锐利与野心。 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成为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的儿子,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新皇御极,改元“永熙”,寓意永远光明熙和。 然而,站在金殿之上的年轻皇帝,和端坐于后宫之巅的皇太后,他们脚下踏着的,是未寒的忠臣骨骸,是至亲的淋漓鲜血,是无数在饥寒交迫中哀嚎的子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