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玉衡将托盘轻轻放在他床边的矮几上。 晟璘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粥菜,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矜持,道了声含糊的“谢谢”,便拿起勺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极快,仿佛怕有人会抢走一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混合着食物一起往下咽。 这温暖的、正常的食物,让他想起了母妃,想起了曾经在宫中虽不自由却也无忧的时光,巨大的委屈和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他埋头猛吃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守在门外的仆人立刻恭敬地行礼:“见过世子。” 世子?朔州世子萧彻?! 晟璘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进来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势。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身旁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萧彻的目光先是落在楚玉衡身上,眼中冷意稍融。 他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揽住楚玉衡纤细的腰肢,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床上那个正呆呆看着自己、嘴角还沾着饭粒的孩子。 楚玉衡轻轻拍了拍萧彻的手,对晟璘温声道:“这位就是朔州世子。你之前说,要来王府找人?” 晟璘看着萧彻,看着他揽住楚公子腰间的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母妃让他来找的人? 那个被玉妃和皇兄视为心腹大患的北境苍狼? 机会就在眼前!他不能再犹豫! “噗通”一声,晟璘猛地从床上滚落,直接跪在了萧彻和楚玉衡面前! 他仰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食物的残渣,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 “世子!我……我不是普通流民!我是晟璘!是先帝的五皇子!”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讲婉嫔如何李代桃僵,如何预料到玉妃会下毒手,如何让严锋护送他逃离京城,以及母妃为保他生路甘愿赴死,玉妃和晟玚如何毒害他们母子并篡位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母妃说,只有来找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世子,求求您,帮帮我!帮我母妃报仇!求求你!不能让那些害死我母妃、窃取江山的人逍遥法外!”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碰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彻揽着楚玉衡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颤抖的孩子,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五皇子?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你?” 晟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贴身的、早已被汗水血污浸透的里衣内袋中,掏出一块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蟠龙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精细,龙睛处一点天然朱砂,正是皇室嫡系皇子出生时由宗正寺登记在册、亲自颁发的身份象征! “这……这是父皇在我周岁时赐下的蟠龙佩,内府有记录可查!”晟璘双手将玉佩举过头顶。 萧彻目光扫过那玉佩,眼神微动,却并未立刻去接。 一旁的楚玉衡轻轻按了按萧彻的手,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晟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审慎:“五殿下,你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但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广,非我与世子二人可即刻决断。还需禀明王爷,仔细斟酌。” 他俯身,将晟璘扶起,替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柔声道:“你暂且在此安心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外面的下人。与你同来的那位壮士,就在隔壁救治,我们会用最好的药。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其他的,容后再议。” 说完,他对萧彻使了个眼色。萧彻会意,不再多言,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块蟠龙玉佩,便揽着楚玉衡,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 晟璘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有揭露身份后的如释重负,有对严锋伤势的担忧,有对未来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种寄人篱下的不安与孤寂。 他们……会相信他吗?会帮他吗? 母妃,璘儿已经按照您说的,来到了朔州,见到了萧彻。 可是接下来,孩儿该怎么办? 母妃,璘儿好想你。 他缓缓走回床边,蜷缩着坐下,将脸埋进还残留着食物香气的被子里,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离开了严锋的庇护,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一个刚刚失去一切、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孩子。
第107章 天赐之机 离开了五皇子暂居的房间,萧彻与楚玉衡并未直接回房,而是转向了隔壁,那位重伤侍卫所在的屋子。 屋内药味更浓,雪医仙刚施完最后一轮针,正用湿布擦拭着手。 床榻上的严锋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似之前那般死灰,呼吸也平稳绵长了许多,肩部和腰腹都被洁白的绷带妥善包裹着。 见萧彻二人进来,雪医仙微微颔首。 楚玉衡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温声问道:“前辈,这位壮士情况如何?” 雪医仙捋了捋长须,语气平淡却带着医者的笃定:“性命无虞了。肩骨已接续,静养数月可恢复大半;腰间刀伤虽深,未损及要害,老夫已用金针封住经脉,辅以秘药,愈合后不影响行动。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方能醒转。” “有劳前辈费心。”楚玉衡松了口气,诚挚道谢。 萧彻也点了点头:“所需药材,王府库藏尽可取用。” 稍作停留,确认严锋情况稳定后,两人便悄然退出了房间。 走在回主院的廊下,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彻揽着楚玉衡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他眉头微蹙,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 “玉衡,你觉得……那孩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楚玉衡微微侧首,靠着他坚实的手臂,沉吟道:“蟠龙玉佩乃皇室嫡脉信物,内府造办,记录清晰,极难仿造,他既能拿出此物,身份之事,大抵做不了假。” 他顿了顿,眸光清亮,“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要接下他这桩‘麻烦’。” 萧彻脚步微顿,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楚玉衡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清浅而睿智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后绽开的第一朵梨花:“萧彻,你忘了我们前几日在为何事困扰了吗?这岂非是……天赐之机?” 萧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瞬间明白了楚玉衡的未尽之语! 他们之前苦于起兵缺乏一个足够“名正言顺”的旗帜,担忧即便成功,那至高之位的人选也会引发内耗。 而如今,一个血统纯正、深受其害、且与他们目标完全一致的先帝皇子,就这样带着血海深仇,主动送到了他们面前! 扶持他,讨伐篡逆的晟玚与玉太后,便是“匡扶社稷,肃清朝纲”!这是最正统不过的大义名分!远比他们自己扯旗造反要来得顺理成章,更能凝聚人心! “你是说……以他为旗帜?”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不错。”楚玉衡颔首,目光深远,“他是先帝血脉,是伦序当立的皇子,却被篡逆者迫害,流亡至此。我们助他复位,名正言顺。待成功后,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而我们……可以是辅政亲王,可以是镇国大将军,不必被那龙椅束缚,却依然能实现我们的抱负,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这几乎完美解决了他们之前关于“谁坐皇位”的困境! 萧彻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极为意动,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疑虑:“此计虽妙,只是……他年纪尚幼,心性未定,经历如此巨变,我们又如何能确保,他将来不会成为另一个晟玚?或者,不会成为他人掌中之傀儡?” 楚玉衡闻言,笑容愈发温柔而笃定,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萧彻,清澈的眸子望进他眼底:“正因为他年纪小,心性如同白纸,才是最好的时候。过往的苦难会让他早熟,懂得民间疾苦,而未来的道路,则需要正确的引导与教育。” 他轻轻握住萧彻的手,继续道:“只要我们悉心教导,让他明事理,辨忠奸,知民生之多艰,晓为君之责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仁德明君。这,比我们去争夺那个冰冷的位置,或是从宗室中寻找一个未知性情的成年人,要稳妥得多,也……更有意义,不是吗?” 萧彻看着他眼中那温和却坚定的光芒,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着眼于天下长治久安的胸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反手紧紧握住楚玉衡微凉的手,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你说得对。既然如此,这‘教育’未来明君的重任,恐怕非你莫属了。” 楚玉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带着些许赧然:“我?我不行的。我不过略通些书本道理,自身尚且……” “你可以。”萧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灼灼,“你通晓古今,明辨是非,心怀仁念,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察世事、着眼长远的智慧与冷静。由你来引导他,再合适不过。我相信你,玉衡。” 他的信任如同暖流,熨贴着楚玉衡的心。看着萧彻眼中毫无保留的肯定与期待,楚玉衡心中那点不自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悄然萌生的决心。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阳光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朱漆廊柱之上。 天下这盘棋,因为一个流亡皇子的到来,悄然翻开了一张足以颠覆全局的,至关重要的牌。
第108章 王谋 将五皇子晟璘暂且安顿好后,萧彻与楚玉衡并未耽搁,径直去了朔州王萧远山养病的院落。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即刻禀明父王,共商决策。 萧远山正由侍从推着轮椅,在院中暖阳下闭目养神,膝上依旧盖着厚厚的毛毯。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并肩而来的儿子与楚玉衡,两人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与隐隐的兴奋,便知有要事。 “父王。”萧彻上前行礼。 “王爷。”楚玉衡亦躬身问候。 “嗯,”萧远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看你们神色,是有大事发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