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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与楚玉衡对视一眼,由萧彻开口,将今日在马场边缘如何偶然救回两人,那孩子如何自称是先帝五皇子晟璘,如何陈述婉嫔李代桃僵、玉妃母子毒害弑君、以及他携带蟠龙玉佩前来朔州求助之事,原原本本,详尽无遗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萧彻的叙述,萧远山原本半阖的眼眸彻底睁开,精光内敛,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即便他久经风浪,心硬如铁,听闻这般宫廷惨变、骨肉相残的骇人秘闻,眉宇间也不由得笼罩上一层厚重的阴云与震怒。 待萧彻说完,院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良久,萧远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异常沉稳:“蟠龙玉佩,确认过了?” 楚玉衡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王爷,晚辈亲眼所见。玉佩形制、玉质、尤其是龙睛处那点天然朱砂,皆与典籍记载的皇子信物特征吻合,不似作伪。且此物乃内府特制,登记在册,极难仿造。” 萧远山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看向萧彻:“彻儿,你如何看?” 萧彻沉声道:“父王,孩儿初时亦有疑虑。但观其言行,虽年幼惊惶,然所述宫廷细节,不似凭空编造。尤其婉嫔甘愿赴死、李代桃僵之计,若非亲身经历,外人难以知晓如此详尽。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他选择来我朔州,本身便说明,他深知玉妃与伪帝乃我朔州死敌,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看向楚玉衡:“玉衡,你的见解呢?” 经过流民安置、疫病防治、乃至前次关于王旗的深谈,他已深知这年轻人见识不凡。 楚玉衡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从容:“王爷,晚辈以为,此非灾祸,实乃天赐良机,亦是我朔州破局之关键。” 他条分缕析,缓缓道来: “其一,于大义名分。此前我等若起兵,虽占情理,终难免‘藩镇作乱’之讥。然若扶持先帝正统血脉,讨伐弑君杀弟、篡位窃国的伪帝与妖后,便是‘匡扶社稷,肃清朝纲’,名正言顺,天下归心!此乃王者之师,非叛逆之众。” “其二,于未来格局。”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萧远山与萧彻,“王爷与世子志在天下安宁,而非觊觎那孤家寡人之位。扶持年幼皇子,待成功之日,世子可为摄政王,可为镇国大将军,总揽军政,匡扶天下,既可实现抱负,又不必受那龙椅束缚,免却未来诸多纷争隐患。此乃万全之策。” “其三,于皇子本身。五殿下年幼遭此巨变,心性如同白纸,正需正确引导。我等若能悉心教导,使其明君道,知民苦,将来或可成一代仁君,亦是天下百姓之福。” 楚玉衡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当前困局的所有锁扣。 他将扶持五皇子的利弊、以及对朔州未来的深远影响,分析得透彻无比。 萧远山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逐渐放缓,最终停止。 他深邃的目光在萧彻和楚玉衡脸上来回扫视,良久,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好一个‘天赐良机’!好一个‘破局关键’!”萧远山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洞明与决断,“玉衡所言,深得我心!那晟玚小儿,弑君杀弟,天地不容!玉氏妖妇,祸乱朝纲,人神共愤!我朔州若再沉默,岂非与贼同流?!” 他猛地一拍扶手,虽力道不重,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决绝气势勃发而出:“这面‘匡扶社稷’的大旗,我们接了!” 他看向萧彻,目光灼灼:“彻儿,立刻加派人手,务必保证那孩子……不,是五殿下的绝对安全!其身份,暂不外泄,仅限于我等核心几人知晓。对外只宣称是故人之后,遭难投奔。” “是,父王!”萧彻肃然领命。 萧远山又看向楚玉衡,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玉衡,你心思缜密,通晓大义。引导、教育五殿下之责,便交由你多多费心。务必让他明白,我等并非利用他,而是真心助他夺回公道,并期望他能成为一个对得起天下苍生的君主。” 楚玉衡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郑重躬身:“玉衡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至于那位忠心护主的侍卫,”萧远山补充道,“用好药,全力救治,待其伤愈,本王要亲自见见他。” 战略既定,三人心头都仿佛移开了一块巨石,又仿佛压上了更重的担子。 但这一次,前路变得清晰无比。 朔州王府这艘巨舰,在经历了内部的休养与整合后,终于找到了最有力的风帆与最明确的方向,即将驶向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知的海洋。
第109章 相依 吃下去的食物和温热的水仿佛给冰冷的四肢百骸注入了些许生气,洗漱过后,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物,晟璘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却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严锋伤势未明,是他心头最沉的一块巨石。 他拒绝了侍女让他好好休息的建议,执意要去隔壁守着。 侍女见他态度坚决,又得了世子吩咐要好生照看,只得引他过去。 屋内药香弥漫,安静得只能听到严锋略显沉重却平稳的呼吸声。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但比起之前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肩部和腰腹处厚厚的绷带提醒着晟璘,他们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死劫难。 晟璘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脚踏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床上的人。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严锋包扎着的手,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虚虚地搭在床沿。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严锋沉睡的脸。这张脸平日里总是刻板而警惕,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忠诚。 如今因为失血和疼痛,眉宇间即使昏睡也带着一丝隐忍的褶皱。 “严侍卫……”晟璘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会好起来的,对吧?雪医仙说了,你会好的……”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他,严锋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想说母妃不在了,他现在只有他了……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化作了无声的凝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转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为室内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晕。 连日的逃亡、惊吓、悲痛以及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晟璘毕竟还是个孩子,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起初他还强打着精神,努力睁大眼睛守着,但眼皮却越来越重,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抵抗不住浓浓的倦意,身体慢慢歪倒,靠着床沿,就这么蜷缩在脚踏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气,偶尔还会因梦魇而轻轻抽噎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严锋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剧痛和虚弱让他意识回笼得有些迟缓,他花了片刻才辨认出这是陌生的环境,随即猛地想起昏迷前的景象——匪徒、厮杀、殿下! 他心中一急,下意识就想挣扎起身,却牵动了肩部和腰腹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沿边那个蜷缩着的、熟悉的小小身影。 动作猛地顿住。 只见小主子晟璘,穿着干净的衣物,小小的身子蜷在冰冷的脚踏上,脑袋靠着床沿,正睡得沉。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与惊惧,即使在睡梦中,一只手也无意识地紧紧抓着床沿的帷帐,仿佛生怕失去什么。 夕阳的光晕落在他稚嫩却已显沉郁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令人心酸。 严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与痛楚瞬间淹没了伤口的疼痛。 他记得昏迷前,是殿下用那单薄得可怜的肩膀,背着他,一步步在荒野中跋涉……殿下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 他没有再试图起身,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扰了这难得安睡的孩子。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转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晟璘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为主子受苦的心疼,有未能保护好殿下的自责,更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无比坚定的忠诚。 他知道,从婉嫔娘娘赴死,从他带着殿下逃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彻底改变。 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殿下受到伤害。 屋内静谧,一躺一坐,一昏睡一清醒,主仆二人在这异乡的暮色中,以一种相依为命的姿态,共同承受着命运施加的重压,也默默汲取着彼此存在的微光与力量。 严锋缓缓闭上眼,不再试图对抗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只是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身边那细微的呼吸声上。 那声音,是他此刻唯一想要守护的安宁。
第110章 守护 严锋是在一阵持续而尖锐的钝痛中彻底清醒过来的。 肩胛处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腰腹间的伤口也随着意识的清晰开始彰显存在感,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的神经,带来密集的刺痛。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吵醒殿下。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痛苦。他缓缓转动眼珠,再次将目光投向床沿边蜷缩的身影。 晟璘睡得并不踏实,也许是姿势不舒服,也许是梦中依旧被恐惧追逐,他小小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抓着帷帐的手指更紧了,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母妃……别走……严侍卫……快跑……” 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梦呓,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严锋的心上,比伤口的疼痛更甚。 他多想立刻起身,将小主子护在怀里,告诉他别怕,一切都过去了。可他此刻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用目光描摹着晟璘稚嫩的轮廓,在心中一遍遍地起誓。 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的是几乎要溢出的疼惜与坚如磐石的决心。 时间在寂静与疼痛中流逝,窗外的暮色彻底被墨蓝的夜空取代,屋内点起了柔和的灯烛。 也许是姿势实在难受,也许是心中记挂太重,晟璘在睡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猛地惊醒过来。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抬头看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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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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