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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青面上不动声色,夹起一小块,缓慢地送入口中,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不适。 “呕——!” 一声极其突兀,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从他侧后方传来,打破了奉先殿庄严肃穆的氛围。 沈朝青眉头瞬间拧紧,不悦地回头望去。 只见靖安侯世子李景宸正弯着腰,一手死死捂住嘴,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脚边的金砖上,赫然溅落着几滴刚刚呕出的,未能完全咽下的秽物和胙肉残渣。 周围的官员们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景宸。 在这祭祖大典上,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竟然有人当众呕吐胙肉?!这是对先祖何等的藐视和不敬! 有几个年纪稍大,本就对这种油腻生冷的白肉感到反胃的官员,受到这声音和气味的刺激,喉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脸色发青,强忍着才没有跟着吐出来。 一时间,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抽气声在人群中蔓延。 沈朝青本就因这繁琐仪式和难吃的肉而心情烦躁,听到这呕吐声,更是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胃里那点还没消化好的肉块也仿佛跟着翻腾起来。他猛地将手中玉箸拍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景宸!”沈朝青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 李景宸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恶心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臣绝非有意……是这肉……臣一时胃中不适……”他语无伦次,吓得浑身发抖。 “胃中不适?”沈朝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强忍不适的官员,“朕看你是对列祖列宗的恩泽有所不满,来人。” “在!”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宫中刑罚严苛,李景宸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再打上二十大板,若是调理不好可就落下病根了。 “陛下!”李妙昃立刻出列,跪倒在地,急声道:“陛下息怒!祭祖之日,见血不祥啊!景宸他年轻不懂事,绝非有意冲撞,求陛下看在列祖列宗和太后的面子上,饶他这一次吧!”
第19章 天谴凶兽 “祭祖之日见血不祥?”段逐风迈步出列,对着沈朝青拱手,“陛下,臣以为,正因是祭祖大典,更需维护祖宗礼法尊严。李景宸当众呕吐胙肉,藐视先祖,亵渎仪式,此风绝不可长,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祖宗威严何在?祭典神圣何在?臣以为,非罚不可!方能以儆效尤!” 段逐风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直接将李妙昃的求情堵了回去,上升到了维护祖宗礼法的高度。 李妙昃被噎得脸色铁青,猛地抬头瞪向段逐风,却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在祭祖大典上呕吐,确实是大不敬之罪,段逐风扣下的这顶帽子,他摘不掉。 沈朝青看了李妙昃一眼,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爱卿所言极是。拖下去,打。” “陛下饶命!陛下!父亲!救我!!”李景宸惊恐万状地挣扎哭喊,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毫不留情地架起胳膊,直接拖出了奉先殿。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只有殿外寒风中隐约传来的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李景宸逐渐变得凄厉的惨叫声,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朝青面无表情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的烦躁稍减,却升起一丝疑虑。李景宸虽然纨绔,但往年祭祖也没出过这种岔子,今天怎么会突然当众吐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萧怀琰。几乎就在他目光转过去的同时,萧怀琰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萧怀琰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和茫然,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意外,又仿佛事不关己。 他甚至微微颔首,像是在回应皇帝的注视,又像是寻常的姿态调整,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朝青眯起了眸子,审视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萧怀琰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那双眼睛里除了沉寂,什么也读不出来。 沈朝青缓缓收回目光,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却也无从问起。他重新拿起玉箸,夹起盘中另一块冷透的胙肉,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殿外的板子声和李景宸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想必是二十板打完,人也被拖走了。 奉先殿内,香烟依旧袅袅,钟磬声重新响起,仪式继续进行。但经此一事,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每个人心中都各怀鬼胎。李妙昃低着头,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而萧怀琰,依旧垂眸侍立,如同最沉默的影子,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人看见的袖中,他的指尖,曾极其短暂地捻过一丝无色无味的药粉。 那是辽地猎手用来让不听话的猎犬暂时反胃呕吐的小玩意儿。 胙肉分食完毕,典礼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送神与望燎。 庄严肃穆的乐声再次响起,百官依序肃立,屏息凝神。沈朝青率领群臣,面向祭台和列祖列宗的牌位,行最后的跪拜大礼,恭送先祖神灵归天。 气氛庄重到了极致,也紧绷到了极致。 李妙昃垂首站在群臣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看似虔诚,但那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阴鸷如毒蛇,冰冷地锁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皇帝的背影。 一切已安排就绪,只等那“天谴凶兽”出现,便可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他视线扫过皇帝身侧的影卫站位,心头猛地一跳。那个位置,空了,萧怀琰不见了。 就在这祭祖最关键的时刻,他去了哪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此时,几名小太监正抬着剩余的祭品,步履沉稳地走向殿外广场中央那巨大的青铜燎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等待着祭品投入,火焰升腾,完成这“沟通天地”的最后一步。 烟雾开始从燎炉中袅袅升起,带着祭品燃烧特有的气味。 “嗷呜——!!!” 一声狂暴的犬吠撕裂了庄严的乐声和寂静。 只见一道巨大的,毛发贲张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广场一侧的烟雾缭绕处猛冲出来。 那是一条体型极其硕壮,目光赤红,嘴角滴着涎液的凶猛獒犬。 它目标明确,无视了所有人,直直地朝着沈朝青扑去。 “护驾!!” “有猛兽!!” “天啊!是狗!陛下小心!” 群臣骇然失色,惊呼声、尖叫声瞬间炸开!场面一片混乱。许多文官吓得腿软倒退,武官们下意识去摸配剑,却发现今日祭祖大典,不可带兵器,刀剑早就被收上去了。 来了!李妙昃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狂喜与阴狠交织的光芒。 沈朝青听到了身后的骚动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 他能感受到那畜生带起的腥风和扑来的劲力。幼年被恶犬扑咬、撕扯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心脏,他的脸色不可避免的苍白了一分,但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纹丝未动。 那獒犬庞大的身躯已然腾空,血盆大口眼看就要触碰到皇帝的龙袍,电光火石间! “嗷——!!!” 另一道更具野性,更尖锐的嘶吼如同黑色闪电般从另一侧射出。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的旺财不知何时竟已挣脱了铁笼,它以惊人的速度和悍不畏死的凶悍,猛地撞上半空中的獒犬。 两条畜生轰然滚倒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撕咬和咆哮声。 狼崽体型虽远逊于对手,但那股来自北狄荒原的野性和杀戮本能被彻底激发,它死死咬住獒犬的脖颈软肉,四肢疯狂蹬抓,碧绿的狼眼里全是嗜血的疯狂。 獒犬吃痛,发出暴怒的狂吠,甩动巨头想要撕碎身上的小狼。一狗一狼在地上翻滚撕斗,狗毛与狼毛纷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积雪。场面血腥而暴烈。
第20章 此乃凶兆,晋国恐将亡于陛下之手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野兽搏杀的一幕惊呆了。 就在那獒犬凭借体型和力量猛地将旺财甩开,再次龇着滴血的利齿,试图扑向沈朝青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沈朝青身侧。 萧怀琰不知何时出现,反手“锵”地一声拔出了身旁一名侍卫的腰刀,手臂猛地一挥。 那柄钢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头刚刚挣脱旺财,正要前扑的獒犬的脖颈。 鲜血四溅。 獒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赤红的眼睛里的凶光瞬间涣散,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它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洇湿了一大片地面。 整个奉先殿广场,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旺财站在獒犬的尸体旁,兀自龇着带血的牙,对着空气发出低低的,胜利般的呜咽。 萧怀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静立在沈朝青身侧。 沈朝青浑身发软,不动声色抓住了萧怀琰的手,才勉强站稳,脸色白的吓人,但他皮肤白,看不真切。 萧怀琰握着掌心的皮肤,微微侧头,瞧着沈朝青,心里突然被一种满足的快意填满。 短暂的死寂之后,奉先殿广场如同炸开的油锅,瞬间被各种惊呼,质疑和恐惧的声浪淹没。 李妙昃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转为惊怒。他万万没想到,精心准备的“天谴”竟会被一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狼崽和那个该死的辽国杂种如此干脆利落地破坏。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政客,极快地稳住了心神,脸上迅速堆砌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忧国忧民。 他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带着沉痛和不解,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肃静!都肃静!” 待众人目光聚焦于他,李妙昃才转向御座上的沈朝青,躬身一礼,语气沉重:“陛下受惊了!此乃臣等失职!只是……这宫中守卫森严,祭祖大典更是重中之重,如此凶恶的獒犬,究竟是从何而来?!必须彻查!陛下,此事绝非偶然,定有奸人作祟,意图惊扰圣驾,破坏祭祖大典!臣恳请陛下,严令彻查,绝不姑息!” 他一番话,看似忠君爱国,追究根源,实则是将水搅浑,反咬一口,暗示是皇帝的敌人在搞鬼。 一众官员被惊的不轻,不管是不是李妙昃的人都纷纷出列附和:“靖安侯所言极是!必须严查!” “惊扰圣驾,破坏祭祖,其罪当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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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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