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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萧连誉那个最会溜须拍马的表侄。 沈朝青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微微蹙眉,虚弱地睁开眼。 萧怀琰下意识地将他往怀里又护了护,低声道:“没事。” 马车停下。萧怀琰撩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只见一名穿着辽军将领服饰,容貌还算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纨绔之气的年轻男子,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笑嘻嘻地看着马车,眼神却不住地往车厢里瞟,试图窥探里面的情形。 正是傅远。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傅远在马上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态度算不上恭敬,“殿下真是好兴致,这刚入主晋宫,就迫不及待出来体察民情了?” 萧怀琰面无表情,“傅将军有事?” 傅远笑容越发灿烂,目光却更加放肆地试图穿透车帘:“听闻殿下得了一位‘故人’,宝贝得紧,连象征胜利的旗帜都舍不得插,生怕惊扰了美人……末将实在是好奇得很,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让殿下如此……怜香惜玉?” 他这话语里的暗示和羞辱意味已经毫不掩饰,直接将“未插旗”与沈朝青联系起来,将其视为玩物祸水。 沈朝青靠在萧怀琰怀里,听着外面那不堪入耳的话语,精准的捕捉到了一条重要消息。 萧怀琰,没在晋国插旗? 这可……有意思了。 然而,还没等沈朝青有什么反应,萧怀琰的杀意已经瞬间暴涨。 他甚至可以容忍沈朝青恨他、打他、骂他,却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以如此轻佻侮辱的言辞提及沈朝青。 “傅远,”萧怀琰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是在教孤做事?还是活腻了?”
第88章 亲人反目,不死不休 傅远被他骤然释放的威压和杀气骇得脸色一白,胯下的马都不安地倒退了两步。 他强撑着笑容:“殿下息怒,末将只是开个玩笑……” 萧怀琰没有立刻爆发,目光极淡地扫了傅远一眼。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死物,反而让傅远感到一种更深沉的、骨髓都被冻结的恐惧。 萧怀琰甚至没有去握刀柄,只是那只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而,一只漂亮的手却在此刻轻轻覆上了他微蜷的手指。 萧怀琰垂眸。是沈朝青。他不知何时微微倾身过来,极其短暂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制止信号。 随即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回去,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沈朝青不等萧怀琰反应,竟自己伸手,缓缓掀开了车帘。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朝青微微眯了下眼,适应了光线后,才将目光投向马背上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愣住的傅远。 他脸上甚至牵起一丝笑意,足以让人目眩神迷。 “这位将军,想见我?” 傅远完全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亡国之君会是这般模样。 他想象中的应是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囚徒,或是妖媚惑主、谄媚求存的玩物。 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即便病弱呕血,衣衫不整,却依旧有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风华和气度的人。 那双冶艳的眼睛看过来,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龌龊的念头,让傅远一时竟忘了反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朝青轻轻咳了一声,掩去喉间的腥甜,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现将军看到了,感觉如何啊?” 美则美矣,戾气却重,不过不要紧,美人再不堪,也还是美人。 傅远眼神都空了,喃喃道:“果然是……好看。” 萧怀琰听到那句话,面不改色,额角却青筋暴起,几乎马上就要冲破皮肤支出来。 挖了这双盯着沈朝青眼睛,割了这条乱嚼舌根的长舌,再让他一口口吃下去,不许吐。 什么东西,也配觊觎他的青青。 沈朝青背对着萧怀琰,都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果然啊,跟他猜的没错。 既然如此,何不好好利用一番,顺手的事。 沈朝青不管萧怀琰,笑道:“如今京都初定,百废待兴,殿下日理万机,劳心劳力。将军既是昭王麾下干将,不去协助殿下安抚百姓、整顿防务,反倒在此探究殿下宫闱私事、品评我之容貌……”他顿了顿,“莫非昭王殿下派将军前来,专为此等‘要事’?”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傅远脸上。直接将他的行为定性为不务正业、窥探主上隐私,甚至暗示昭王管教不严、指派失当。 傅远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萧怀琰在一旁看着,心中的暴怒和杀意竟奇异地被沈朝青这番四两拨千斤的操作稍稍压下去些许。 他的青青,即便落到如此境地,依旧是那个能于谈笑间掌控局面的帝王。 直到沈朝青说完,萧怀琰才开口,“傅将军,既知公务繁忙,还不退下?” 傅远如蒙大赦,仓皇离去。 车帘落下。 马车内重新陷入寂静。萧怀琰拿出一方干净的雪白绢帕,递到沈朝青唇边,动作自然地将沈朝青唇角又溢出的一点血丝拭去。 他的指尖隔着绢帕,极其克制地碰触到那微凉的皮肤,一触即分。 沈朝青偏头避开他后续的动作,拒绝了他的擦拭,“我还不至于连嘴都擦不了。” 萧怀琰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将那方沾染了点点嫣红的绢帕仔细折好,收进了怀中贴身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文书。 行驶出一段距离后,萧怀琰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沈朝青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面对自己。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萧怀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他死了,即为你解了气,又能加速萧连誉与我翻脸,省得虚与委蛇。何乐而不为呢,青青?” 沈朝青用力挥开了他的手,转回头不理他。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 正如萧怀琰所说的,干嘛管他,有病吗不是。 被沈朝青如此无视,萧怀琰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一片冰寒。 他猛地将人重新扯进自己怀里。 “青青,言讼……”他在沈朝青耳边低语,语气温柔,“你不让我杀,我便不杀。” 凌冽的气息喷洒在沈朝青耳畔,瞬间软了半个身子。 他恼羞成怒,斜了萧怀琰一眼,“你爱杀不杀。” 说得好像他多仁慈一样。 不过是为了试探萧怀琰罢了,要不然他才不会出面! …… 隔日清晨。 沈朝青刚用了点清粥,林绶便脸色惨白地进来,颤抖着禀报了傅远的惨状,描述得极其详细可怖。 沈朝青听着,拿着勺子的手稳如磐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粥,仿佛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直到用完粥,擦净嘴角,他才抬起眼。林绶还跪在地上发抖。 沈朝青的目光掠过他,看向窗外,心中兴致更甚。 萧怀琰…… 你不当场发作,维持着你仁慈太子的表象,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抹去任何一丝可能触及我的不敬。 你真是……超有病。 沈朝青乐得见他不痛快,但是真的看他为了自己惹得一身腥,又觉得烦躁。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萧怀琰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沈朝青似乎比昨日好些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缓和,快得让人抓不住。 萧怀琰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平稳,“换身衣服。” 沈朝青抬眸看他,“干什么?” 萧怀琰迎着他的目光,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昨夜血腥的痕迹。 “萧连誉今日抵京。” “宴席之上,你需在场。” “哦,那见见吧。”沈朝青无所谓。 他还是喜欢看戏,尤其是这种亲人反目,不死不休的戏码。
第89章 你的人回来了,青青,开心否? 宫殿之内,金碧辉煌依旧,却处处透着一股物是人非的僵冷。熏香在鎏金兽炉中无声燃烧,吐出缕缕青烟。 一切都好似并无变化,却无声昭示着朝廷易主的事实。 沈朝青依旧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萧怀琰未插旗,严格意义上来说晋未灭国。 他一身月白衣衫,而非正式的龙袍,慢条斯理的喝着西域进贡的甜汤,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萧怀琰准备的龙袍他没穿,他早就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如今晋国名存实亡,他就更没必要把自己当皇帝。 下方,宴会的气氛诡异至极。 萧怀琰与昭王萧连誉分坐左右下首首位,隔空相对。 萧怀琰面容冷峻,眸光沉静,如同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他姿态从容,甚至未曾佩剑,但只需坐在那里,便是全场无形的中心。 而他对面的萧连誉,脸上始终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 晋国的文武百官被迫作陪,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如土,如坐针毡。 昔日的高相如今须发皆白,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御史大夫紧抿着唇,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眼中是压抑的悲愤;而坐在女眷席位上的郑月瑶,则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目光时而担忧地望向龙椅,时而愤恨地瞪向辽人,尤其是那个笑得令人不适的昭王。 辽人士兵披甲持锐,如同雕塑般列立在殿柱旁、殿门处,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 每一次甲片的轻微摩擦声,都让在场的晋臣心脏骤缩。 “听闻太子殿下入主京都以来,仁德宽厚,连这晋宫旧制都未曾大变,实在令王叔欣慰啊。” 萧连誉率先开口,举杯向萧怀琰示意,语气仿佛真是赞赏,但那“仁德宽厚”四字,却咬得格外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龙椅。 萧怀琰端起酒杯,指尖莹白,动作优雅,并未与他碰杯,只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稳定人心为上,些微末节,何须挂齿。” 他四两拨千斤,将“未插旗”、“保留晋帝”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轻飘飘地归为“末节”。 让萧连誉听的想掐死他。 他正准备要来,萧怀琰便寻个由头杀他麾下将领祭旗,这是挑衅。 狼崽子长大了,要吃人了。 “哦?末节?殿下这么说,便这么说吧。”萧连誉笑容不变,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可我怎还听说,我家侄儿,死了?”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晋臣们骇得头皮发麻,纷纷低头,恨不得自己当场失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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