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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风沙尚未平息,萧怀琰已以雷霆手段稳住了摇摆的盟友。他恩威并施,一手以辽军铁骑的锋刃示警,一手抛出更优渥的互市条件,迅速弹压了各部首领的异心,将合盟之事彻底敲定。 大局甫定,他甚至来不及接受各部首领的庆功宴请,便带着亲兵匆匆离开。 策马行至一处荒丘,萧怀琰猛地勒住缰绳。 一个身着苗服的少年,正跌坐在地上,揉着摔痛的脚踝,身上银饰叮当作响。 他看起来年纪极轻,却顶着一头与年龄不符的耀眼白发,最奇特的是,他竟戴着一副严实的手套。 萧怀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绿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强势:“请吧,医师。” 这少年,正是那个让周乙等人遍寻不着的苗疆医师。 巫浔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仰头,“殿下,你这么大阵仗把我‘请’来,到底是谁病了啊?值得你跑这么远?莫非……是你的小情人?” 萧怀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沉声道:“他寒症入骨,近日……目不能视。”他将沈朝青咯血、体虚、畏寒等症状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 巫浔听着,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凝重。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道:“畏寒咯血,体虚目盲……听起来像是积年的寒症爆发。但按你所说,他年纪应当不大,若只是寻常寒症,不至于恶化如此之快,更不至于突然失明……” 他抬起头,“单独的寒症不会这样。他这症状,倒更像……中了毒,或者,是蛊。” “蛊?”萧怀琰眼神一厉。 “嗯。”巫浔点点头,“我听说南方有种阴损的玩意儿,前期症状就是吐血、头疼,可能还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象。” “幻象……” 萧怀琰猛地想起沈朝青之前在晋宫发狂,心头骤然一沉。 巫浔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等到后期,蛊虫彻底侵蚀五脏,人就会逐渐目不能视,腿不能走,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油尽灯枯……”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真是那种蛊,可就麻烦咯。” 沈朝青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梦中,萧怀琰真的用金色的锁链将他四肢牢牢缚在龙榻之上,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抬手在眼前晃动,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林绶,什么时辰了?” “陛下,奴才在。”林绶连忙上前,“现在是午时了,您要用膳吗?” 沈朝青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点了点头。 在林绶的伺候下洗漱、用膳,他吃得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宫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叫骂声,似乎又是耶律德那个老家伙。 沈朝青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汤。 没过多久,周甲气鼓鼓地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还是那耶律刺史,带着一群人在宫门外闹呢!非说耶律宏伤势严重,性命垂危,定要您……您出去给他儿子磕头道歉才肯罢休!” 沈朝青闻言,嗤笑一声,将汤匙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漠:“道歉?他去做梦来得快点。” 其实最初鞭打耶律宏,不过是那纨绔撞到了他心情最憋屈的时候。连日被萧怀琰以“养病”之名变相禁锢在这棠梨宫,处处受制,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耶律宏正好成了出气筒。 鞭子抽下去,听着那惨叫声,即便是看不见,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也能散不少。 后来发现,这顿鞭子还能成为他接触萧连誉的合理借口,他自然打得更“尽心尽力”了些。如今耶律德闹上门来,正好,这潭水搅得越浑,对他越有利。 “不必理会。”沈朝青淡淡道,“他若敢闯宫,周甲,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甲眼中寒光一闪,抱拳道:“属下明白!定叫他有来无回!” 沈朝青“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靠在软枕上,心中飞速盘算着。萧怀琰快回来了,他必须在萧怀琰回来之前,找到离开的机会。
第104章 远比想象的更在乎沈朝青 萧怀琰带着巫浔,快马加鞭返回绍郡。行至距京城三十里处的落鹰峡,两侧山崖忽地射来密集箭雨。 “有埋伏!保护殿下!” 亲兵立刻举盾护卫。萧怀琰眸光一凛,长剑出鞘格开流矢,臂上仍被划开一道血口。他抬眼望向箭矢来处,只见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这些人分明是死士,一击不中立即撤离,训练有素。 “不必追了。”萧怀琰按住伤口,眼底结霜。 这次伏击时机地点都太过精准,绝非寻常盗匪。 他心中疑虑更深,面上却不露分毫。 入城后,他命周甲安顿巫浔,自己径直往棠梨宫去。 殿内烛火暖融,沈朝青正坐在窗边作画。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迅速将画纸揉皱塞进袖中,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即便他看不到。 自从瞎了后,他的耳朵便灵敏多了。 萧怀琰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走近,目光在他空茫的眸子上停留一瞬。 他来之前满脑子都是猜忌和烦躁,但看到沈朝青的一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烟消云散,再也看不到踪迹。 仿佛一瞬间就平静下来了。 那人漂亮的眸子依旧没有光彩,但衣衫整洁,还有功夫作画,看样子是没受苛待,周甲把他保护的不错。 萧怀琰忽然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沈朝青愣怔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谁?!” “萧怀琰?!” 唇齿交缠间,沈朝青只觉得自己的口腔都不属于自己了,腿瞬间就软了。 萧怀琰的胸膛很暖和,体温透过衣衫穿进他冰冷的身体里,沈朝青暖和起来了,几乎想像床笫间无数次沉沦那样,累了便靠在萧怀琰怀里。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沈朝青便抖了一下,瞬间清醒,挣扎得更用力,抵住萧怀琰胸膛:“放开!” 小别胜新婚,连着好几个月都没碰过了,哪里舍得撒手。 萧怀琰将人箍得更紧,直到沈朝青因缺氧软了身子,才稍稍退开。 他捞住化成一滩水的美人,指腹轻轻用力便稳住了他的身子,抵着他额头问:“不想我?” “想你怎么不死在外面。”沈朝青便是浑身无力,也不是乖乖被他抱着的性子,伸手顶开他。 正好撞在了萧怀琰受伤的地方。 萧怀琰闷哼一声,就势握住他手腕:“路上碰到伏击,我受伤了,你也不心疼我,真是个薄情郎。” 他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沈朝青听的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半开玩笑道:“怎么没杀了你?” 萧怀琰抿了抿唇,绿色的眸子射出危险的幽光,像是被激怒的猛兽。 可惜,惹他生气的那人是个瞎的,看不到,也不怕。 沈朝青还能笑。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萧怀琰的脸,但他目不能视,动作有些慢。 萧怀琰便冷着脸,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沈朝青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掌心似乎都被这热气烧化了。 他拍了拍萧怀琰的脸,像是在逗狗,“逗你的,我可难受了,疼死了吧?” “嗯。”萧怀琰把头凑近,“疼死了。” “装。”沈朝青偏头避开,指尖却无意识蜷缩。 萧怀琰盯着他苍白的脸,忽然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榻上。 沈朝青骤然离地,失重感席卷而来,在被放下去的一刹那,他立即屈膝抵住萧怀琰胸口:“发什么疯?” “路上遇到埋伏。”萧怀琰握住他脚踝,把他拖了回来,“你说会是谁?” 沈朝青在柔软的锦被上被拽了回去,倒是不疼,却格外没有安全感,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般,只能任人宰割,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愿示弱,扬起下巴嗤笑:“与你为敌者众多,何须我来猜?” “比如昭王?”萧怀琰俯身逼近,绿眸在烛光下幽深难测,“还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沈朝青仰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仿佛引颈就戮,“若是我,你现在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这话尖锐又危险。然而,萧怀琰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意味。 他指尖温柔地抚过沈朝青失明的双眼,动作带着怜惜:“说得对。” 他怎会真的怀疑他?即便有再多的疑点,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所有的猜忌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将沈朝青带回辽国,是想将他圈在身边,看他平安喜乐,而非再次将他拖入权谋算计的泥沼。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护他周全,而非利用。 自从认清心意的那日起,他便再也没有利用过他。 萧怀琰起身,细心地为沈朝青拉好有些凌乱的衣袍,“好好休息,晚些让医师来给你诊治。” 行至殿门,他忽又驻足,像是随口一问:“对了,方才在画什么?” 沈朝青面朝里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残梅。画着玩罢了。” 萧怀琰“嗯”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棠梨宫。 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沈朝青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四周寂静无声,方才被萧怀琰体温熨帖过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那灼人的热度,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心感。 这种不受控制地贪恋对方温暖和气息的感觉,让沈朝青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尖用力到泛白。 刚才竟然又想依赖他。 不行……他不管依靠谁,都不能依靠在萧怀琰的身上。 沈朝青清晰的记得原著中,自己的结局有多惨烈,他不能重蹈覆辙。 萧怀琰的怀抱太坚实,那气息太熟悉,在他目不能视、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仿佛成了唯一可以攀附的浮木。 在这举目无亲的辽国,沈朝青只剩下他了。 这种矛盾的撕扯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必须离开,必须尽快! 沈朝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团被揉皱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若有人能瞧见,便能发现,那赫然是一幅细致标注的上京城防布局图,墨迹犹新。 这是沈朝青凭借记忆和近日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绘制的,是他逃离计划的关键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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