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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出奇,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楚。 我伏身不动,只觉额前冷汗一滴滴渗出。 眼角余光掠向李昀,他保持着一贯的面色冷淡,双目垂敛,看不清情绪。 昨日旖旎的气氛,和日出月落一样,冰消雾散。 良久,太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自高处俯下:“起来吧,卫公子。” 我应了一声,起身时却因酒后余力未退,脚下微虚。 李昀这时转了过来,好似随意问道:“休息得如何?醒酒了么?” 他语气寻常得仿佛是在昨日小宴间随意一问,哪怕太子就坐于上,也无丝毫忌讳,好似方才那片肃静与沉默,不过是我一人自扰。 可我却不敢再如昨日那般玩笑调笑。 于是,我谨慎地回答:“谢将军关照。昨夜叨扰,将军莫怪。” 李昀笑了笑,忽而道:“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在太子殿下面前解释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这话简直是将我在炙火中烤。 我心中一凛,不由暗暗揣测:难道太子今日亲至,真是为我一人而来?还是,另有目的? 可惜我脑子此刻乱如麻丝,一点都理不清头绪。 太子倒也配合,问:“哦?卫公子你要解释什么?” 这或许是太子愿意赐下的“机会”,让我借此与三皇子撇清干系,以表忠心。 可这份“忠”,要表得多深?又要表得多险? 我知此刻并非良机。 于是,我斟酌再三,沉声道:“小人愚钝,不敢妄求分说。只愿勿因流言旁枝,惹殿下心忧。” 太子没有立刻回应。 殿中死寂。 我能感到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停在我的上方,仿佛在审视着什么,让我感到脊椎发凉。 我本就软绵无力的身体,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心中发苦,终于明白李昀昨夜所谓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封路的暴雪、温泉酒宴,甚至那句“太子青睐有加”…… 多半从一开始便是他设下的局,我还在这暗自得意。 太子的声音发沉,命令道:“抬起头说话。” 我咬了咬牙,听命抬首:“是。” 眼神却仍不敢越矩,只落在太子深朱色的衣襟上,避而不视那双摄人的眼。 我心中喃喃咒骂:三皇子也好,李昀也罢,说什么“殿下青眼”,他们都是想将我推入炉中烘烤。 哪里是青睐?这分明是天威压顶。 “本宫不是小气的人,卫公子不必露出这般惶然神色。”太子的声音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此时,李昀动了。 他迈步上前,站至我侧前一步,恰好替我挡住那道森然目光。 高大的身形将视线隔断,也替我隔出一方微不可察的喘息之地。 我几欲垂落的心稍稍安定,却也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殿下还是别吓他了,”李昀语气随意,“我看卫公子还未弱冠,胆子还小着。” 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替我说话。 虽不明他意,但内心还是感谢他这一句回旋。 太子轻笑了一声:“罢了。”接着对李昀说,“我今日来是找你有事。” 话落,一名着深青衣袍的小太监快步而入,附耳向站旁的大太监低声禀了几句。那大太监点头,又凑近太子耳边耳语几句。 我下意识望去,只见太子原本紧拧的眉峰稍稍舒展,唇角也平和了些许。 下一刻,他目光扫来:“你先下去吧,改日还有话要问你。” 我忙垂首应声:“是。” 随即立马应声退下,也没再看李昀。 我走至窗边,忽有小厮唤我,说我落了东西。 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娘挂在我身上的玉佩,不知何时滑落。 谢过了小厮,我欲离开。,耳边却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 我不自觉停了脚步,余光中,似有人影步入了前厅。 我又听到公子二字,不禁以为他们是在说我。 尚未反应过来,春生已快步走来,温声道:“我送公子一程。将军托我转告,今日之事是他失算,本未料太子殿下突然而至。改日,他定会亲自赔罪。” “不必如此劳心,烦请代我回话,就说我并不在意,也请将军不必挂怀。” 春生应下,转身引路在前。 脑中忽然浮现起昨日汤殿中,他低声与李昀耳语时所言的那句“公子来了”。 我原以为是在说我。 再看此刻窗下人影、殿中人声。 看来“公子”说的不是我。 那是谁呢?
第25章 霓裳露酒 回到家,雨微满面喜色迎上来,双手递过一封信。 我只一瞥,便认出是家书,心口骤然一紧,忙拆开封缄。 厚厚一叠,几页纸铺展开来,墨香夹着海风的味道。 信里先说,这回又随船运来不少物件到京里,怕我在京中交游应酬,先前带的都用得七七八八。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好消息。 这次随船来的,还有洪叔。 想来是父亲放心不下,怕我孤身在京城难以周旋,特意派他来看顾。 翻到后面,便是小娘的字迹,细细密密,行间皆是嘱托与牵挂。 我虽带了这么多人,她仍怕我吃不好、住不安。 她甚至耐心地列了份清单,逐一标明船上带来的物什。 衣衫香料、珍馔佳肴、药材补品……无一不是极尽奢华。古书奇画、锦缎华服,件件精致。 仿佛要用这一船的富贵,把我与南地的距离一寸寸抹平。 书信到后的第三日清晨,我还未醒,便听得外头一声惊呼,随即是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我立刻起身,胡乱披了件衣裳起身。 往日屋外只要有半点动静,雨微早已推门进来。今日,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走到门口,正听到有人轻声道:“别吵醒少爷。” 我推门一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洪叔!” 他身后还站着云烟。 洪叔笑得一脸慈爱,衣冠整齐,鬓发齐顺,像是特意打点过。可近看,面色的倦与眼底的血丝怎么也掩不住。 明明舟车劳顿,却偏要先来见我。 我心里一暖,又带几分责意:“你们怎么不先遣人来信?我好去接。家里的信前日才到,我以为还要等些日子。” 洪叔只是笑:“少爷别站在门口说话,这京城的风太冷冽了些,先进屋。” 我只得随他进屋,仍念叨:“赶路回来就该先去歇息,何必这么着急来看我?自己人何必这样拘礼。” 他笑着应:“是我太想少爷了,等说完话,我就去休息。” 我只好作罢。 见雨微还握着云烟的手,我便道:“你们去吩咐厨房做几道南地菜,做完便回去说你们的悄悄话去吧。” 二人行礼退下,手挽着手出了屋。 洪叔看着我,目光里是长辈的慰藉与打量:“少爷将这府里打理得很好,老爷和夫人们看到也能放心。” “你们总当我是孩子。就是我真不会打理,带着这一府的人,总不至吃干饭。” “那是少爷用人得当,懂得驭人之术。” 我失笑摇头,知在他们心里,我怎样做都是好的。 丫鬟上来,将才沏的热茶呈上,并添了几样京里的时令点心。 洪叔连喝两口,面上的倦色才缓缓褪去,道:“今年天色异寒,大雪封路,不然还能早些到。老爷在家担心得紧,直说不该这般狠心,把少爷一人遣到京兆府来,便吩咐我亲自跑一趟。本想着赶在进贡之前,好与少爷一道,谁知算来算去,偏算漏了这一场雪。” 他顿了顿,目光像是要把我从头到脚看个明白,才笑着说,“一路上,不知我有多心焦。好在未到京城,便收了少爷的来信。少爷自己一人将这许多事处得妥帖稳当,连见圣颜也不卑不亢,真是我卫家的好儿郎。” 夸到末了,仍要再叹一句,“少爷真是长大了。” 我笑着接话:“再过一年,我便弱冠了,只你们还把我当孩子。” 洪叔笑意更深:“是啊,少爷自打跟着老爷办事,就没出过差池。” 我颇有几分得意。 刚成为“少爷”时,我处处学习所谓贵人的处事方法,学得板正,学得拘谨,反倒处处磕绊,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服众。 直到后来,在父亲的提点下,接连成了几桩事,身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锋芒与自得,却反而被众人喜欢。 夸我真诚,虽不全是稳重,却有少年人独有的热忱。 那时我才明白,装作别人,终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只有做自己,才有人真心相随。 只是,如今将近弱冠,我已不想再以稚嫩取悦众人了。 “洪叔还是别夸我了,越夸越小了。” “好,好。”洪叔含笑说了两句,在我越来越埋怨的目光中,顺势换了话题,“少爷到了京中后,可曾去赴宴?” 我点头,将先前与永昌伯世子、许致、李昀一同去狩猎之事说了,又提到在净光寺偶遇三皇子。 洪叔听得沉吟,慢慢道:“嗯……那少爷可有回请过,或送去什么古玩物什?” 我摇头:“倒没特殊送过什么。自到京兆府来,宴席一场接一场,不止权贵,连与家里交好的商户也来往不绝,推脱不得。” 说到此处,心头微一迟疑,还是将前两日在李昀府中过夜,及次日见太子的经过,一并说了。 要说未见洪叔时,我心里尚有几分定力与耐性,想着此事也未到绝境,太子未必真是不待见我。 但一看到洪叔来了,那股自南地带来的亲近与依赖,反倒让心里松了一线,又添了几分惴惴不安。 我瞥着他越发憔悴的面色,收敛心绪,故作轻松:“先吃些东西,总不至是要掉脑袋的事。” 洪叔点头,神情沉稳:“没事,少爷处置得妥当。只怕是贵人们晓得今年来的不是老爷,而是少爷,特意添出这些事来试探。少爷不必怕,若是老爷在,也要夸少爷得体。” 顿了顿,又道,“我这次随船带了不少东西,少爷稍后挑几样,逐家送去。太子与三皇子那就罢了,再派人送进宫不便。倒是李将军与许大人,可多送一份,不必多言,想来他们也明白是为谁备的。” 我颔首应下。 与洪叔用过早饭,我便催他去歇息,自己则转去库房,将随船带来的物什一一过目。 然后,命人将南地烈酒与特产、各类珍玩古画分开包好。 我吩咐风驰:“你亲自去,把这酒和特产送到国公府,说是谢李将军请我吃鲜鱼的礼。至于这几件珍玩古画,若能递到将军手里,就不必多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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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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