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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澜已知为顾家人,不愿多有交流,惹沈虞误会,于是淡淡道:“敝姓宋。” 顾桐彦对他的生冷一征,复又恢复常态道:“在下并不知情,还请小公子原谅。” 君澜道:“无妨,我不过是学砚小徒,无甚本事,自不能与顾公子攀谈,还请见谅。” 话毕,转身欲走,却听那人道:“‘龙升旭日’是你做的吧。” 君澜回头深看他一眼,不语,径自走开了。 顾桐彦冷笑道:“果然!” 顾山凑到他身边,“少爷能确定?这小子年纪轻轻,怎能有那般刀工?” 顾桐彦道:“沈年曦的本事我大约是知晓的,绝不可能雕出那方砚!咱们不妨从他身上下下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顾山会意:“小人自会查个明白。” 顾桐彦换上笑颜,向人群中的石材商人走去。
第34章 惊梦 沈家拥有大顺最大的砚石工场,切割一块石料费时不久。 午膳刚过,那石料已被从中切开。 三楼众人得了消息,皆屏息而坐,等着来人禀报。 因着要见客,池辛穿着稍微整洁了些,君澜瞧着他身上挂着不知从哪儿借来的黑色澜袍,连腰带也未系牢,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沈虞见了他:“如何?” 池辛拱手施礼道:“老爷,那方石并不是沉潭石。” 席上一片喟叹,陈邾惊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他忙问跟去的陈家人,那管事结结巴巴道:“老爷瞧着不像,那石中,石中呈青黑色,且料材并不丰满,有裂。。裂缝。。。” 陈邾听他如此说来,难掩失望之色,耷拉着肩,不再言语。 沈虞问池辛:“真如他所说?” 池辛无奈道:“确为一般湖石。”这石料外品虽好,但叩击闻声并不佳,他竟不知怎和沉潭石扯上了关系,一帮子蠢材,“切割一半的石料已在下面,诸位是否要观看?” 沈虞道:“抬来!” 一方石已分为两半,表面乌黑的石块没想到内里却越发见青,数道交错纵横的裂纹中还有数粒白点。 说是一般湖石,已是高抬了。 本以为会一睹名石,没想到却比普通角料还不如,众人皆有失望,陈邾尤其更甚,他耗费人力财力将此石运到这里,本以为会借此机会名扬天下,不想却丢尽脸面。 此时,他再也不愿待下去,起身向众人拱手告辞道:“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也不理他人是何反映,带着家仆管事匆匆离开。 席中人自然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做计较,又纷纷谈论起自己关心在意的事情。 一切似乎从未发生,只余那块废石被人抬去角落。 方才还是众星捧月,此刻已是敝履不如。 趁着别人说话,君澜走到它旁边,细细观看摩挲,池辛来到他身边:“再看也无甚用处。” 君澜见是他,也不避讳,小声道:“那倒未必。” 池辛挑眉道:“这错来错去的纹路,死鱼眼似的白点,你还能玩出花样?” 君澜道:“反正这石头也没人要了,你替我捡回去,定让你看看我怎么化腐朽为神奇!”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眼中透着明亮的光采,池辛莫名欣喜,这人大约只有说到制砚才能这般快活,他忍不住放低声音,略带着些宠溺道:“哪有这般夸自己的?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君澜笑道:“你且等着吧。” 砚墨会于戊时结束,沈虞在城中宴请官商客流,君澜未得吩咐,自是不能前去。 他早已习惯这种冷漠,并不放在心上。 与池辛一众管事在飞云楼收拾完毕,他独自回了沈园。 刚踏入院门,只见沈虞身边的小厮上前来道:“小少爷,老爷命你去祠堂前院子里跪着思过。” 君澜先是一惊,但转念想来,已明白沈虞定是恼了他在砚墨会上出了风头。他面色平静,向来人点点头,那小厮面露鄙夷之色:“小少爷请吧。” 沈氏祠堂距离他上次来已经很久,那次是他借沈筱意整治他之手,反去了这个祸患。十年过去,这女子早已嫁作人妇。不过听说在夫家,她飞扬跋扈并不收敛性子,因此丈夫并不喜欢,成婚不到两年已纳了三房妾室。沈筱意回来闹过几回,求沈虞替她做主,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虞一心在沈家砚墨大业上,怎会为她操心,敷衍几句也就罢了。 莲纹石砖冰冷坚硬,跪在上面膝盖硌得生疼,不到一个时辰,君澜额上已出了密密的小汗珠。 轻轻挪了挪腿,他抬头望着眼前灯火辉煌的祠堂,沈氏祖先的牌位供在牌楼上,俯瞰这座园子的荣辱兴衰。 他从没有资格踏入正厅,逢年过节,祭祀之时,沈虞一次也没有允许他来。 他始终把他当做外人。 可他知道,那牌楼的角落里放着他的母亲,这是沈家施予他的恩惠,所以他必须受着这些屈辱。 夜风又起,他只觉身冷,心更冷。 忽而,身后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 “听说今日砚墨会你惹恼了父亲,当真无情,他用你的时候百般讨好,但稍有差错,便是狠心责罚。” 不用回头君澜也知是谁,“你们沈家人不是一贯如此吗?” “啧啧啧,平日里乖巧的小少爷此刻倒是不装了。” “年尧舅舅,现下你不在外祖父身边讨好伺候,却来我这里嚼舌根,不怕浪费这个好机会。” 沈年尧见他桀骜冷冽不堪驯服的模样,不禁转到他身边蹲下,捏起他的下巴:“牙尖嘴利!要不是我,你早成了沈年逸那厮的胯下玩物,还能在这儿逞能。” 想到那夜那人对他所作之事,背脊上立时如同冷蛇爬过一般,君澜强压住心头不适,平静地对上他的眼:“感激舅舅当日救我之心,不然这些年,侄儿也不会如此帮衬你。” 年尧想了想,扔开他的脸,扯出方帕子擦擦手,“也罢,你也算听话。” 君澜垂下头,面色笼在阴影中,“舅舅你今夜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笑话吧?” 年尧站起身道:“你可知今日砚墨会上那位淮公子是谁?” 君澜摇头。 年尧道:“他是今上第三子淮王赵瑢。” 君澜失笑:“即便他是天潢贵胄又如何?” 年尧道:“此人乃皇后所出,颇受圣上宠爱,且酷爱诗书文墨,喜收集珍稀砚墨。据我所知,你做的那方‘龙升旭日’,他很是喜爱,所以这次才专程来沈家看看这位制砚人。“ 君澜道:“砚台是年曦舅舅做的,不是我。” 年尧面带不屑与厌恶道:“沈年曦是个什么料,我大约比你清楚,你同父亲那套说辞,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还是不必了。” 君澜道:“你想我如何?” 年尧道:“若是可能,搭上淮王这条线,于你我都有好处。” 君澜略微沉吟,便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年尧道:“天寒夜长,你这样跪着也伤身,我请了大夫在你院子里候着,一会儿回去了,自会替你诊治。” 君澜直起身,轻声道:“谢过舅舅。” 年尧走后,不过多时,沈虞命人来解了君澜的罚,只嘱咐他今后认真办事,莫要多想。 君澜稍作整理,不显狼狈才缓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沈年尧请的大夫果然在,诊治上药后,月露问他可否需要吃些东西。 折腾一天,无甚胃口,君澜摇头,月露只得伺候他宽衣休息,“小少爷可需我陪着?” 突见她绯红欲滴出血的脸,君澜霎时明白她的意思。月露是他的通房丫头,这事早已过了明面。前年起柳氏已吩咐她可单独伺候他过夜,院子里的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自那时起竹苑中的丫鬟小厮也隐隐以月露为首,事事听她吩咐,她也颇为得脸。 可事实上,除却他人事懵懂,不懂如何作之时,她用手帮他纾解过一次,君澜却从未碰过她。 要坐实名分,她无时无刻不想真正成为他的人。 “姐姐,你不必这样服侍我。” 月露难掩失望,又见他眼下乌青,面容憔悴,不由担心道:“明日还是再请了大夫来瞧吧。” 君澜胡乱点头,又道:“池师傅可是命人送了一块石头来?” 月露将他脱下的外衫挂在衣架上,回头道:“是,我命人搁在你的砚室了。” 君澜听她如是说,闭眼躺下,月露见他睡了,替他放下帷帐,掖好被子,吹灯出了房门。 膝盖的伤疼痛难忍,他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之际,一双手悄然抚上他的肩头,粗粝的指腹摩擦过肌肤,一道颤栗自肩头滑落,沿着他的身体慢慢向下游移,好似一条毒蛇缠上了身体,霎那间全身陷入了无尽的冰冷麻木,不能动弹,任由那手肆意摆布,揉弄。 他想大声呼救,喉头却似被掐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想拼命挣脱,却被那双手箍的死紧,阴森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小贱人,老子今日也尝尝你的滋味!” 是他,是那个男女不忌,只知淫逸畜生。 “沈年舒不要你了,他以后定会娶那侯门贵女,怎还会记得你这个小兔儿。“ 他压着他的身子,舔着脸笑道,“小东西不如跟了我,一切好处都由你。” 看着他狰狞放荡的脸,君澜只觉恶心至极,一口鲜甜直冲肺腑,猛然推开他,翻身坐起,搜肠抖肺地大声咳嗽起来。 原来是一场梦。 是了,沈年逸已经死了。 那个他企图强暴羞辱自己的夜晚,被他和沈年尧杀死了。 呼吸渐渐缓和下来,惊觉身体已被汗水浇透,抽出枕下的帕子擦着脸上、颈上的汗珠,借着月光,那帕上却有一抹猩红。 用手指揩了唇,一看,君澜心中凉了半分,病势已成,恐难治愈,自觉心中无望。 门外传来月露的询问:“小少爷可好?” 君澜定定神:“喉咙有些涩,我自己倒了茶喝,你去睡吧。” 月露回道:“是。” 君澜复又躺了回去,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扰得他心烦意乱。想是不能再睡了,批衣而起,他去了里间砚室。 上了灯放在案台,一室微光。 室内各式各样的石块在昏黄的光晕中,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刻好的,未刻好的砚台杂乱地堆在东墙的格物架上,屋正中是一座矮脚长条案桌。 他微微开了窗,去桌前坐下。案上放着池辛送来的一方切好的湖石,旁边还留着一张纸条:“千挑万选,已是最有成色一方。祝君好运。” 君澜想他写这纸条时定是一副懊恼的表情,不禁莞尔,不料牵动心绪,又咳嗽起来。闭上眼,轻轻摸索着这方石的肌理纹路,脑中已将这方石描过千百遍,拿起桌上的刻刀,他一刀一刀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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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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