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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刀痕划过手,有血渗出,他丝毫也不在意。 仿佛这世上只有雕刻这一事可做。 这世上于他来说,也只有此事可做。
第35章 献砚 君澜在砚室里不眠不休刻了两天,月露见他这般魔怔,怕熬出事来,只好悄悄着人告诉了星郎。 这些年,星郎虽留在了府中,但多是为柳氏所用,其中两年更是将他派去跟着年曦查看外地的商铺。以至于,他再回到府中时,君澜对他已不似原来那样亲近,有什么难处也不会再同他说。 君澜不与他说话,他却常来问月露关于他的事,起初月露还犹豫把小少爷的事告诉他不妥,但后来生活中有什么不便之处只要说给他听,他一准都能办到。 月露这才大着胆子与他来往起来。 星郎来隔着门看了一眼,问道:“何时开始这样的?” “前儿从砚墨大会回来便如此了,”想着那晚发生的事,月露咬着唇道,“是不是因为老爷罚了他,他心有不甘。。” “休要胡说!”星郎打断她,“被有心人听去了,你主子还怎么在园子里做人!” 月露急道:“他瘦得这样,又咳得厉害,该如何是好?” 星郎道:“你莫慌,我去去就来。” 不消一刻钟,他领了一个人进院来,月露在廊下迎着,行礼道:“大少爷。” 年曦吩咐她道:“拿我的帖子,着人去请吴神医来。” 说罢,他急急进了君澜的屋子。 推开砚室的门,屋中气息十分浑浊,石粉飞浮,刺得他口鼻发痒,饶是他这个寻常人都不适,何况他一个常年患有咳疾的人竟在里面待了两日。 见着案桌上,只吃了几口的粥食,年曦气道:“你何苦作贱自己的身子,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该是怎样伤心。” 君澜停下刻刀,想了想,又添补几刀,遂抬起头来,将手中的石块翻转过来,举在年曦面前,笑道:“年曦舅舅,你瞧这方砚台怎么样?” 他甚少这样对他笑,没有避忌,没有怨怼,只真心地对他笑。 年曦有一瞬的怔忡,只觉年如的面容浮在眼前,又见他瘦骨嶙峋,面色苍白憔悴,顿时心疼至极。 “舅舅?” 年曦回过神来,方才来时的气已消散大半,只道:“你要做砚,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君澜不理会,只道:“你只管瞧瞧这方砚。” 年曦这才去看他不要命刻了两天的砚台,可只是一眼,已被吸引住了目光。 此方砚台比寻常尺寸小了些,只有女子巴掌大小,砚身外缘成青黑色,砚池微凹,却似一潭深翠碧池,池周左上角作浮雕,刻了数纵高低错落的荷叶,叶面舒展宽阔,几滴晨露滚动叶间,摇摇欲坠。 最奇绝的是,莲叶池间游弋的两尾嬉戏鲤鱼竟如活的一般。 君澜咳嗽着道:“陈老板抬来的那方石虽不是什么好料,但就这么弃了,我觉得怪可惜的。” 年曦惊道:“你是用那方废石所做?” 君澜点点头,有些气喘道:“是,其实世上本无无用之材,能不能成为可用可赏之物,还是要看师傅如何雕琢。” 年曦很是赞同,更觉这孩子是制砚天才,这方砚台全是依着原石纹理的天然之态而做,想必他瞧着这方石块的第一眼,心中已有成型。难得是,他并未挑拣石材,而是用精湛的雕工去还原每一块石材的美貌。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大师。 沈家不该埋没了他。 “你说得很对,我竟是比不上你了。” 君澜听他这样说,越发咳得厉害,只道:“我。。我。。不过是雕虫小技,怎敢和舅舅相比。。相比。。” 年曦抚着他的背道:“你喜爱制砚,更应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身子坏了,那便什么都不成了。” 君澜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舅舅说的是,我也是心急想快快刻完,以后多多注意就是了。” 他难得对他亲昵,年曦很是舒坦,“这方砚台还未打磨清洗,你若信得过我,我带回砚场去清理一番,再给你送回来。” 君澜笑道:“舅舅说的哪里话,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年曦扶着他出了砚室,月露见他虚弱不堪,不由心疼滴下泪来:“何苦折磨自己。” 君澜躺回床上,“姐姐不必伤心,我歇养几日就好。” 年曦又与他絮絮说些制砚的细事,不一会儿,星郎带着吴神医拎着药箱子进来了。 众人又是一番见面寒暄。 君澜瞧着他道骨仙风的模样,不免奇怪,数年已过,他未见丝毫老态。 吴神医坐到他床边,捋着长长的胡须替他搭脉,看他直直摇头,急得月露眼泪又簌簌而下。 见此,年曦与星郎不免面色凝重。 君澜反而笑道:“老神仙,我还能治不能治?” 老头儿未语,又搭了另一只手,良久才道:“小小年纪,心肺尽伤,肝郁不畅,病入五脏,老夫尽力而为也只能保你十年不虞。” “小老儿若未记错,替小少爷诊治过两回,一是你幼年中毒,治你耳疾;二是你坠入冰湖,伤寒入体,若你安心保养,吃着我为你开的方子,必不会如现在这般掏空内里,已成油尽灯枯之势。” 君澜淡然道:“世事不易,求存艰难,需费些心思。” 年曦在一旁问道:“敢问神医,还有何方法可治?若需什么药材,我必尽力寻了来。” 吴神医道:“药材不在关键,关键在人。若能放宽心境,凡事不必刻意经营,遇事少费心思,少作忧虑,或有转机。” 年曦急道:“老神仙,你定要救救他,他年纪尚小,我怎能看着就这么。。” “舅舅,”君澜握着他的手,摇摇头道:“命数天定,不必为难神医。” 吴老头拍着君澜的手安慰道:“好在你通透灵秀,生死亦能看淡。若有一天能放下你所思之事,说不定会不药而愈。我先开几副药你吃着,等大安了,再命人去神针堂取些我为你配的丸药日日用参须水冲服,养好神气,我再为你施针疏肝解郁。” 年曦听闻连身道谢,又吩咐月露一一记下大夫说的日常保养之道,最后与星郎同送了吴迁出去。 屋中又安静下来,君澜闭眼卧回床褥中,月露终于忍不住放声而哭,听着她的哭声,一行泪不自觉地滑落,他甚少哭泣,为数不多的脆弱,也只在那人面前展露。 想到他,隐隐的疼痛又从五脏六腑中泛出,他翻身缩进锦被中,沈年舒,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命小厮套好车,沈年曦独自去了城郊葵山别院。 除却沈虞,只他知道,淮王住在此处。 摸着身侧的漆盒,这是君澜唯一的出路。 他不能让他籍籍无名地死在沈家,那样惊世的才华应被世人所知,受人赞赏。 他已是对不起年如,再不能让他的儿子受尽委屈。 到了别院,递上拜帖,不一会儿已有侍从前来领他进入内院。 一路上,只见院内屋舍尽呈蜀地建筑风格,为避潮湿,皆抬起地面二寸而建,对称有致的房舍之间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蜀葵,现下乃是仲春,这些花儿却盛怒而放,年曦觉得甚是怪异,但也未敢多言。 侍从带他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鲜花烂漫的小亭阁,亭中有一人着月白澜袍,束金冠,正俯身提笔在长案上作画。 年曦躬身行礼:“草民沈年曦见过王爷。” 赵瑢未在意这些俗礼,向他招手:“你且上来看看我这画怎么样?” 年曦起身上前,只见他画的正是这院中的蜀地盛景,观摩一番,他道:“笔意流畅,颇有野趣,不过这花朵用色还需斟酌。” “哈哈哈”,赵瑢笑道,“怪不得年舒常说自己的兄长儒雅有度,言谈之间风度翩翩,婉转有余。若是那小子在这儿,定会说你这画不怎么样!” 年曦道:“草民不过实话实说。” 说话间,赵瑢已命人收了画,“拿去烧了罢。” 年曦一惊,这画显然他是花了心思,但说烧便烧,毫无留恋,可见这人并不是向众人所示那般仁义宽容。 赵瑢见他拘谨,不由拍着他肩膀笑道:“晋阳侯说起来算是我远房叔伯,年舒要娶我表妹,按理说我与沈家今后也算姻亲,加之,我同他私交甚好,你是他哥哥,我也该称你一声兄长。” 年曦连声道不敢,赵瑢笑道:“不知兄长今日来找我何事?” 年曦恭敬道:“草民今日前来是想王爷看一件东西。” “哦?”赵瑢颇有兴趣,“可是什么奇珍异宝?” “珍宝谈不上,但王爷定会喜欢。”说着他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盒子。 “鱼戏莲叶”的砚台已被重新打磨清洗,池水墨绿渐染浅翠,两尾鱼儿欢快地嬉戏莲叶之间,脉络清晰的荷叶之上滚动着晶莹欲滴的露珠,这分明是活生生的。 年曦看到赵瑢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喜爱,知晓他是来对了。 赵瑢喜道:“我若未看错,这是一方砚?” 年曦道:“是。” 赵瑢压下心动,不以为然道:“青玉所制虽是名贵,但只做观赏并不实用。” 年曦道:“王爷误会了,这方砚台乃是砚墨会上灵州陈氏带来的那方弃石而做。” 赵瑢再难掩欣喜:“竟是那块石头,兄长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 年曦道:“此砚不是我做的。” 赵瑢眼露诧异,年曦接着道:“这是我侄子宋君澜两日两夜不眠不休雕刻而制。” “宋君澜,”赵瑢似是回忆起那日砚墨会上的漂亮男子,“原来是他。” “不仅如此,今年奉上的砚台原样也是他所绘”,年曦差点就想说出那方砚台本就是君澜所做,但想到欺君之罪,他到底忍下了,“那孩子是个砚痴,且雕刻手艺极佳,经他之手的砚石皆是浑然天成。他此时年纪尚小,若是再多经栽培,将来必成一代名师。” 赵瑢握着那方砚台把玩,连声道:“确实十分难得。这方砚,我可否带回宫中,母后喜爱砚墨不在我之下,若是她见了,必定欣喜非常。” 年曦道:“这方砚台若能得皇后娘娘欣赏,当真荣幸之至。” 赵瑢道:“宋小公子现下在何处,可否领来我再与他说说话。” 年曦道:“多谢王爷厚爱,只是他因着两日雕刻,生了病,现下在家中养病。” 赵瑢道:“既如此,好了再见吧。”说着他差人备上些参茸药材,“兄长且带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将养,本王等着他的新作。” 年曦替君澜谢过。 随后两人又谈了些云州山水野游乐事及仕子之间的趣闻,赵瑢十分喜欢与他说话,留了他用晚饭,年曦才得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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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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