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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随他去?我绝不会让他毁了沈家!”沈虞竖眉瞪眼道,“他此番示好,分明是想借机攀附舒儿,以谋他图,我怎能放任不管!” 听到此,柳氏已觉他无比可怜,这一生除了名利算计,他丝毫未曾关心自己的儿子,“妾身失言了。” 沈虞不理她,自顾自道,“前次沈慧的事若不是他搅局,舒儿何至于为难至此。不行,好容易有了崔家这门绝佳的婚事,若是再因他,年舒生了别的心思,便不好办了。” 眼看沈家因为年舒就要进入官宦清流之列,一改从前商贾之气,他不能再让君澜来破坏,想到此计上心来,不由啐道:“母子俩都是祸水妖孽!” 他面露狠厉,柳氏已知他定会报复。此事她倒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毕竟“妖孽”这词的确适合那小子。没有他,她岂会和年曦年舒母子失和,多年来藏于内院需看儿子妾室的脸色苟活,说到底,她们母子俩是该死。 “老爷有何计策?” “那畜生曾在逆王跟前鞍前马后地伺候,奉砚的事也有参与,说不定引判军入城也脱不了关系。眼下陛下正彻查与之有关的人,夫人你说,若是大理寺得了这消息会如何?” 柳氏听完点头笑道:“老爷,京中的事咱们早些办完早些归家,出来太久总是不放心家中。” 沈虞扯起嘴角,“自然。” 晚间用过膳,沈虞见暑热稍退,命人在院子里花荫下设了茶席,请了琵琶女来弹奏,品茶赏乐。 他歪在榻上,摇晃着脑袋,轻叩茶盏,微眯着眼瞧着弹琴的女子。 正值惬意之时,年舒自院门缓步而来。行至他面前,环顾四周,瞧了一眼衣衫单薄,妆容浓艳的女人,年舒有些厌恶道:“父亲这般年岁,兴致仍好。” 沈虞不悦他打断自己,“天色渐晚,你不去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年舒挥手,命贴身小厮明月将弹琴女子请走后,他方从袖中抽出一纸信笺扔到沈虞面前。 拾起一看,沈虞脸色陡变,渐渐坐直了身子。 “下午父亲身边的福贵往大理寺递了一封密信,碰巧他递交的那位寺丞是儿子云州的故交,见信中所说之事与我沈氏有关,怕惹出什么乱子,便交还于我。父亲,宋君澜白日才赠我砚行矿场,晚间您便要置他于死地,未免太过不近情义。” 沈虞听事情败露,又怒又急:“我哪有害他,他本就是逆王娈宠,替他奉砚办事,这事人尽皆知。今日我不举告,他日别人也会,我这么做不过是保全沈家而已。舒儿,你莫要糊涂,宋君澜不值得你如此为他,他从前可攀附西海王,今后若有权势更甚之人,定会转头又去,到时你待如何?眼下他不过是见旧主失势,无路可走,才来纠缠你,你万不可上了他的当!” 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他的虚伪让年舒越发恶心,“父亲也说,他在西海王身边侍奉的事人尽皆知,那怎会无人举告?坦白来说,您不是其中第一人,可时至今日,他仍没被下狱审问,您可知为何?” 沈虞也觉奇怪,但又不知缘由,只道:“许是前些时日逃往外地,没有被抓捕?” “哈哈哈哈,”年舒大笑出声,只觉自己这位父亲是真的老了,多年来的富贵安逸早已消磨了他从前警惕与智慧,如今他的眼界也就这一方宅院了,“您怎会这般蠢笨了?” 当初送回云州的女子,也不是全然无用。 似是想到什么,沈虞结结巴巴,不可置信道:“他是陛下。。陛下安排的人。” 年舒也不再拐弯抹角,“虽不是,但亦不远。若非他,沈氏奉上的砚台不过是一块石头疙瘩罢了。奉砚只是先帝父子二人较量的幌子罢了,父亲真以为一块破石头能让沈家得新帝青眼?是宋君澜在焉知奉上的那方砚台中藏了石刃,解了当日帝陵的困局,否则,陛下怎会赐沈家御匾褒奖。父亲,沈家从来都是借着宋氏父子才会风光!你说讽刺不讽刺?” 沈虞指着他,颤抖道:“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年舒冷笑:“他父亲替你刻砚多年,保住您残废的面子,他又被你利用,压榨,残害,差点性命不保,即便如此,他仍未想过报复沈家,你还有何不知足,为何偏要害他!” “害他?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想他死?”不想事实竟是如此,沈虞眼中几乎滴出血来,“他母亲害你大哥与我父子情断!你也被他迷惑至此,弄得无妻无子,弃家不顾,满天下的找他!年尧也成了残废,他就是我沈家的祸害!” “家?何以为家?满是阴谋算计的沈家是家?还是步步为营,倾轧斗争的天京城是家?我从未有过家。多年世事沉浮,我才想明一件事,沈家需要我,是因我可以带来权力,皇家需要我,是因我可以忠心耿耿地助他平衡寒贵势力,从前我愿意斗是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如今,我不愿如此,只想与他平安终老。” “你敢!我绝不会看着你疯癫至此,拉着沈家陪葬!” “父亲,您如今不会还天真地认为可以挟制我?” “我自不能,但是他人就不同了。” 年舒浑身散发着冷意与决绝,“这便是今日我来此的原因,沈家的事儿子可以放任,但君澜,父亲动不得。当初在云州我已放您一马,他若再因您身陷险境,儿子不敢保证会作出何事。还望到时,父亲莫要后悔!” 沈虞想起那夜他漠然看着月露自裁,又气得自己中风,想起白氏后来的话,他不由胆寒起来。 白氏说,幸好他没借此机会了结他二人。如此看来不是没有,而是当日他还念着亲情。 “你疯了,真是疯了。” “还是那句,父亲只需保重身体,颐养天年,其余事皆不必操心。” 说话间,握在手中的纸笺已落入煮茶的炉火之中,火舌瞬间化之为灰烬,“回云州的马车我已为二老备好,父亲母亲还是早日归家吧。” 沈虞颓然跌坐在椅上,年舒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93章 心意 流火七月,炎热非常。 正午太阳正烈,崔窕领着侍女秋霜等在沈府门房。 秋霜一面用巾子为她扇汗,一面抱怨道:“老爷若是知道您偷跑出来,定要将奴婢打死!” 崔窕双手合十向她求道:“姐姐也知道,是我害他被陛下责罚了,若不能当面给他致歉,怎能心安。” 自从在长平寺被父亲抓回,她已有半月未能出门。好容易今日趁他进宫去了,她才换了侍女服饰从角门溜了出来。 “是是是,奴婢什么都知道,”秋霜连连点头,又瞅着手中提的盒子,“您啊不止想来道歉,还想来见他一面吧。” 崔窕叹气道:“姐姐,我后悔了。”早知道不考虑许多,何必在乎他的心意,直接嫁给他便是,也不至于如今想见他一面也难。红晕爬上面颊,她下定决心似的道:“我定要让他知晓我的心意。” 秋霜安慰她道:“大人若知晓了过往,定会感念小姐的心意。”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不想却见一位老者带着明月前来相见,沈年舒身边的宋理她是认识的,却不是这一位。 思量间,那人已到面前,“不知崔小姐上门,有失远迎。” 崔窕观他年岁衣着,又见明月对他恭敬,已猜到是年舒父亲。心中虽惊讶,但仍盈盈施礼:“崔窕见过沈伯父,伯父万安。” 沈虞上前虚扶一把,慈爱笑道:“不必多礼,不知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崔窕有些羞赧道:“因我之过害沈大人受罚,心中着实不安,冒昧登门是来赔罪致歉。” “小姐说哪里话,”沈虞亲切道,“舒哥儿现下正在书房,老夫让人为您引路。” 说罢,他向明月示意,不过明月却有些为难:“大人此刻正在书房小憩,不如请小姐去正厅相候,小人去请大人来相见。” 书房算是男子私密场所,未婚男女在此处单独相见不妥,崔窕亦有些犹豫。 不过沈虞却道:“崔小姐与舒儿婚事虽未成,但到底未正式退婚,说来也非外人,见一面想来也无碍。明月,还不在前引路。” 他语中已含命令之意,明月不敢不从,只思量该如何寻机禀告年舒,只是沈虞也随他们行去,一路上他未找到机会。 沈府书房临水而建,院中遍植翠竹,值此盛夏之际,崔窕主仆一进入也觉清凉异常。明月此时道:“小人先去叫醒大人。” 沈虞打断他道:“我方才已命人告知舒儿,想必他此刻已经在等小姐,我等不便前去打扰了。” 明月欲言又止,崔窕却不疑有他,行礼道:“多谢伯父。” 接过秋霜手中的盒子,她吩咐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来。” 她独自往房中行去,屋中很是安静,凡有开窗之处皆半坠竹帘,挡去了外面的暑热。书房外间放着一张大大的案桌,桌上除却文房四宝,还叠了几摞书籍。案桌后是一把搁着鹅羽软垫的酸枝木椅,其后是一架高大的多宝阁。 阁上没有几件古董摆件,反倒是竹简古籍堆得满满当当。 桌子旁是铺设的茶席,席上是茶具香炉,还有两只刻着竹叶纹的玉杯。 年舒并不在这里。 崔窕唤道:“大人,沈大人,您在吗?” 无人应答,他应是还未醒。 她本欲离开,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种隐隐的冲动,催使着她想窥探心上人的隐秘。 不自觉轻移莲步,她挑帘入里间,房里燃着一支沉梦香,香味很是特别,没有寻常花果甜腻之味,却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凌冽幽香。 里间陈设也十分简单,除去一间床榻外,还有一方长条矮几及两张锦榻。 几上放着一方未刻完的砚台,还有几把刻刀。 崔窕将木盒放在几上,忍不住往榻上去瞧。 轻纱帐中,年舒着玉白单衣卧在云纹薄毯中,乌发散于枕上,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肌肤。崔窕见惯了他平日里板正严肃的样子,偶见他松弛的睡颜,竟不由脸红心跳。 按下胸口的慌乱,她轻呼一口气,却见他枕边放着一对发簪,一支乌木,一支青玉,式样竟是一模一样。 乌木那支她见过,是他从前簪在发间的,尽管有时与衣装极不相称,听服侍的人说,他还是执意要戴。 心底泛起酸意,是谁送他的,他竟这般珍爱,忍不住伸手拿起,不料,手却被握住。 崔窕低头,对上一双琉璃淬冰的黑眸。 那眸中有一瞬迷蒙,不过须臾,又换上一贯的柔和与疏离。 “崔小姐?” 她猛然抽出被他握住的手,退后几步,背过身小声道:“我是来给大人赔罪的,不想打扰了大人午睡。” 年舒起身坐直,拢好衣领,才道:“还请小姐去外间等候,待沈某稍作整理,便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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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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